2、微服私访的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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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斯醒来的时候，是被下面孩童的嬉笑声唤醒的。
她掀起薄纱仿制的轻柔窗帘，下方的孩童果不其然是以人族为首，长着魔族特征犄角的孩童在她们之中仅有一位。
东境的出生率与养育率一直在零点附近徘徊，东境原住民之一的魔族并没有多大的生育欲望，许多魔族终其一生都不一定有一个亲育的孩子。
“爱丽丝，这次还是你扮演魔王大人，我们还要扮为魔王大人冲锋陷阵的魔将们！”
“又是这样……那下次我要扮人族勇者！你们都给我轮流当好朋友！！”
但孩子们的相处是再融洽，伊西斯视线从窗边离开，回过头正好对上房门后的蔚蓝双眸。
【是今年年初搬来的邻居，为首的大孩子叫玛丽，住在对街的八号，紧挨着她的那名……】默潮尽职地向主人汇报情报，作为管家，他都调查拜访过周边的邻居背景情况——在不动用任何魔王内务官特权的情况下。
伊西斯没有打断默潮的心声，专注地听着他念完所有孩子的详细住处与家庭关系，了解子民的生活也是魔王工作的一部分。
默潮嘴上说着她该休假，实际上还是悄悄用别的方法协助她的工作，看来昨晚的临时工作让他确实有些吃不消。
想到昨夜凌乱潮湿的房间与浴室，再观察到人鱼眼下淡淡的乌青，一夜好眠的伊西斯出声说道：“默潮，你今天休息。”
不是协商，是命令。
【已经在休息了。】他指指自己围裙之下的棉质便服，远比昨日的正装低调得多，【来吃早餐吧，小丝。】
但现在他只是默潮，只是伊西斯的朋友身份，所以，偶尔小小地抗命一下也没关系。
“注意身体。”魔王大人是很通情达理的，她对此只是温馨提醒了内务官注意的身体健康状况，没有做任何的表态。
伊西斯拥有纵容自己下属的尺度。
何况热爱工作是种罕见的美德，她不该过分打击默潮对工作的热情。
毕竟作为一条人鱼，他在内务这方面做的出乎意料的很好，伊西斯品尝着手中的面包，胡萝卜的清香与小麦气息加上些许黄油的润泽，各类香气融合得正好，她想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比默潮更会做这个胡萝卜面包的存在了。
但做起来很麻烦，伊西斯幼年期间就见过默潮制作的流程，结果一番看下来，自己已不知不觉进入了魔力冥想的状态。
“真想每天早上都吃到这样的面包。”她下意识发出感叹。
不要误会，伊西斯这里说的每天，不包括她的工作日。默潮显然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其中的含义，但听到这熟悉的话又从她嘴里说出来，鱼鳍忍不住抖动了下，像是颤动的水珠。
【明明工作的时候吃的都是能量果冻。】他传递着心声，小小声抱怨着。
“能量果冻在冒险者中非常热销，极端情况下是最好的一日三餐食物。”伊西斯为能量块代言，“也很合适在工作时候食用。”
——但那样不就完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吗？
默潮讨厌那些能量果冻，让他甚至连泡茶都没有机会，当初因她一句“想每天吃到这样的早餐”练就的厨艺也变成了摆设。
但只有这种东西才能让伊西斯按时在工作时吃一日三餐，让她为此花费半分钟不到的进食时间。
还能怎么办，魔王大人都按照约定，在百忙之中按时吃饭并保证每日睡眠时间了，他应该对这安稳的现状感到满足才对。
就像他满足于二人同时保持朋友与上下级的关系那般。
*
皇都出行首选的是公共马车，长休期间的魔王大人也不例外。
住所所处的街道就有一处马车驿站，与中央城及一同培育的优良北方马匹温顺耐劳，一见有客人走来，充满活力地想要凑上前，湿润的鼻头耸动着，嗅闻来者的气息。
“干什么呢小可爱？这样容易吓到人的！”驾驶员轻拍搭档的头颅，一边笑骂着替它顺毛，一边给面前的两位客人，准确点是一看才是话事人的伊西斯道歉，“哎呀真不好意思，它没有恶意的，不会伤害人的。”
通体纯黑的马匹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向伊西斯惭愧地低下头，厚实的毛绒耳朵微微抖动。
“没关系，它只是好奇。”伊西斯摇头，目光扫过马腿上黑曜石般的鳞片，这是一只带有北境龙蜥血统的马，魔力感知比一般驮兽甚至部分人类出色。
它只是在好奇为何面前伊西斯的魔力外泄为何如此微弱，友善的本性让它本能去关怀弱小生物，生存的本能又让它开始迷惑这股气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因为辐射全东境的法则之石驱动仅仅只靠魔王伊西斯一人的魔力传输完成，可以说她的魔力辐射遍布全东境也不为过。
好在马儿就算是迷惑不解，也只会歪歪头抖抖耳朵，不会大声四处问“为什么空气中的魔力凝聚成了一个人”这种问题，不然涌来的现任东境魔王支持者会将这处住宅区的道路交通瞬间挤瘫痪。
马蹄作响，平缓驶过皇城宽敞的道路，伊西斯一路看向窗外一片安定和平的景色，观看这些再日常平凡不过的画面是她最喜爱的内容之一。
仿佛心底的涟漪都被抚平，比一晚上连续压榨默潮十三次还要令她感到满足。
“城东南到了，感谢您的乘坐。”抵达目的地，驾驶员挥着手与来时的两名告别。
皇城的东南区商业工坊繁茂，来回乘坐公共交通的需求量不小，伊西斯一下车，立马就有抱着早市商品的居民有条不紊地坐满了满载六人的车厢。
她看着还精神十足的黑马踏着小步，直到这辆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过身，继续今日的行程。
默潮跟在伊西斯身后，随她一同穿过人来人往的集市。
他想既然都和伊西斯说了是“休息”，那当然是不能摆出平时那样的姿态。
伊西斯一路走，他便买了不少境外行商摆售的特产，行至皇城东南的商贸行会时，微服私访的魔王身上已经多了一顶圆形无檐软帽，上面带着柔软木耳边贴花，和她今日穿着的褶皱领上衣恰好呼应。
不仅如此，她手上还多了一杯热可可饮品，醇香浓厚，一口下去代表今天的午饭解决了。
这是默潮自掏腰包的成果。
买吧吃吧，伊西斯对此毫无意见，她很喜欢交易成功时商人脸上露出的幸福笑容。
商会的男接待员一见两人身上不少外面的新商品，误以为两人是外地来皇城访客，一进来就要热情地端茶倒水介绍这里的投资项目。
在默潮捏紧领子上的宝石看上去即将要说话时，伊西斯含蓄地拒绝对方。
魔王大人倒是对此这番有些过火的热情并无微词，毕竟对方只是努力工作想提升业绩罢了。
男接待员的业务水准也是在线的，得知伊西斯是本地居民，要看这里造纸工坊的样品册后，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接待，亲切双手地上厚重的册子。
接过这本比标准方砖还厚的手册，伊西斯眼底划过一丝亮光，手中页数哗哗翻动，只需不到三眼，她便精准锁定了目标所在——
轰哞印刷工坊，一处在商会三公里开外的小工坊。东境魔王曾在百年庆典的参加名册上见过，这家工坊也列在庆典物资的采购名单上。
默潮站在工坊门外，臂弯上悬挂或捧着路上购买的商品，静静等待着门后之人完成谈话。
“咦，你问这种卡片是出自我们工坊哪种商品吗？”
工坊的主人同时也是这里监管兼干最多活的魔族女性看着手中的卡片，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面对来客塞来的金币与真挚的眼神下为难地挠挠头，走向了工坊深处的货架上：“应该是这批，百年庆典我们负责了小部分特产的礼品卡，应该是没流通到市场上才对。”
“只有部分样品曾供给相关人员！”工坊的主人回答很笃定，“客人呀，你手中卡片没有折痕也没有瑕疵，不是回收的次品，我的孩子可都诚实得很，这样一张工艺麻烦的卡片可不会偷偷拿走。”
“至于字体……倒不是我们工坊用的东境标准体，而是打字机常见的中央等宽字体，流传太广了。”
对于卡片上的震撼内容，工坊主没有做出评价，喜欢魔王殿下，想和魔王殿下谈恋爱的家伙多了去了，这种梦话她都不知听到多少回了，见怪不怪。
最后关乎墨水，倒是有意外收获，其中一名学徒探头探脑望过来，抽动鼻子，睁大了眼睛扯扯工坊主的衣摆：“这个味道……我大概知道这个墨水是哪里的！”
这名活泼学徒不知怎么，对于面前的客人感到格外亲切过了头，反而让自己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埋在自家长辈的衣摆后，只露出半张羞红的脸蛋看着伊西斯，轻声说道：“纸莎草、创愈木、柠檬……大半年前我刚好在市集上买过一瓶墨水，就是这个味道的。”
“就在双角旅馆前面的摊位，我对那个行商摊主印象深刻，那个人调配墨水气味独特，留香很久，我们总是去光顾！”说到这里，学徒眉头紧皱担忧起来，“……但都我最近一次见到那个摊主，还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谢谢你们。”线索还不算中断，伊西斯点头，为这名额外的信息供应者递上足量的报酬。
学徒要被从布袋里漏出的金光闪到眼了，抬头看看长辈、扭头看看生活羡慕的同伴，最后格外格外慌张得看着来客：“诶诶诶……！这么多吗？”
起码有五六枚金币吧……都够她买存了大半年钱的心仪商品了！
“请收下吧。”伊西斯摸摸她的头，“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信息，你提供的线索值这个价。”
*
默潮在门外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他目露一丝好奇之色，视线紧随着前方行走的伊西斯，平淡表情下心声却是荡起一圈圈波纹：【小丝，是刚才那张卡片让你烦恼吗？】
听语气，他感到很意外。
“嗯，是有一点。”伊西斯行走时不忘观察着两边的行人，挽手相伴的母女、紧挨着指点新奇商品的同龄少年们、花费口水砍价不留余力的老者……形形色色的人与物都曾在她眼中留下过痕迹。
缓慢的记录观察中，魔王抵达了下一个目的地。
东境作为魔族领地，双角旅馆这个名称伊西斯在各地见过不下十次，光是皇城的不同角落就有三家同名但各不相干的。
旅馆招牌下，清新、带着一丝苦涩的草木气息——和以气味为关键突破点的线索一样，伊西斯毫无征兆迈入一片特殊的香气领域中。
命运的纺车转动，小截原木带着浓郁的香气“轱辘轱辘”滚到了她的脚下，等默潮察觉到时，魔王大人已经先一步亲力亲为拾起了这个物件。
一截扩香木，积年累月的使用与爱护让它表面覆有一层润泽的辉光。
“那是我的……呃呜——”戴着斗篷兜帽的身影从摊位下匆忙爬出，苦茶香气的源头脚下一个踉跄，扑到伊西斯身前，堪堪在落入她怀中前刹住失控的身躯。
前冲状态结束，他开始惯性朝向后仰，慌乱中抓住兜帽的边沿，仰头露出一双阳光下幼叶般脆弱通透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随后不住地点头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番操作下来他听上去要断气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伊西斯欺负了他。
“意外而已。”伊西斯垂眸，将手中芳香的失物放到对方手上。
“……谢谢你！”兜帽下，他立刻白皙的脸颊浮现红晕，带着失而复得的木头小跑回摊位。
在桌台后站定，他抬头向伊西斯一笑，抬手将金色的碎发别在耳后，用仅她一人看到的角度：“那个、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尽管这个时间很短，但伊西斯看到了一闪而过长尖的耳廓，这个冒失的摊主是一名精灵。世界树的宠儿不在南境之森隐居，而是选择出来做一名小摊商人，这世界还是太丰富多彩了。
但凡任何一个精灵在自己的皇城有点性命之危，都能引发严重的外交事故。
“纸莎草、创愈木、柠檬，你调配过这样的墨水，出售量怎么样？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客人吗？”伊西斯没有拆穿一个精灵伪装的打算，但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隐蔽身份，今后绝对是要上东境的重点观察名单。
默潮向前一步，摊位上又多出一袋打听费。
“这个……是今年年初调配的，我卖得不多，也就十来瓶。”不知真实年纪的雄性精灵没有第一时间去动那个钱袋，低着头解释起来。
“我并不主营墨水，香薰香水才是我的主要商品，但墨水也有少数客人来稳定光顾。她们多是附近工坊的孩子，喜欢新奇的香味……你说的那个香味太过独特，没有多少孩子喜欢，我那时还愁剩下的墨水不新鲜了，没想到立刻有个大手笔的客人来买了。”
说到这里，他抬眼悄悄看向伊西斯，收获后者回给他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偷看被发现，精灵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摆放收拾摊位桌面：“我记得……是一个人族，他带了不少行李，应该是个外地来的吧？”
精灵毫无自觉自己也是外地来的，还是更远的南边来的。
他纤细的指尖在瓶罐中跳跃，随后拿起手心大小的精致小瓶，象牙白的瓶身温润细腻：“……你喜欢那个味道吗？”
“说不上讨厌。”伊西斯如实回答，她在香味上没有特殊的偏好，只要不是能影响到她生理技能的就好。
“好的，我明白了。”他收下了摊上的那份打听费，向面前的顾客递去手上独一无二的商品，“一码归一码，那么就用这个作为刚才的答谢，还请你收下吧……”
伊西斯没多想，只当是纯粹的往来交易，伸手接过被捧悬在半空的香水瓶，然后便感到了手心一触即离，若有似无的搔挠。
很轻很轻，像是飘落的羽毛，像是又一场冒失的意外。
可就和前面精灵有意无意撩起露出的耳尖，魔王见到了他翕动的嘴型，又是一个仅她可见的角度。
“魔王大人——”他是这么说的，以微微上扬的嘴角做结尾。
他在勾引她，在默潮的眼皮底下，不是错觉。
这份隐秘的愉悦不到一秒就被打断，精灵“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被重重从伊西斯手边推开。
香水瓶安稳无声落在的手中，伊西斯收下了这份礼物，静静垂眸观望着身后的默潮向前一步，护在自己身前。
【他是精灵，友好一点，潮潮。】她不介意默潮替她出面，但必要的提醒还是要有的。
雄性人鱼深呼吸一口气，额上凸起细微的青筋，耳鳍边缘染上愤怒的潮红——有多久没有听到她借用他的心灵感应传递心音了？居然是在这种时候，还是这种事情？
他知道的……他应该知道的，小丝只是为了与南境之森的友好才这样说，但默潮还是无法控制内心腾升的怒意，冷冷瞪视着面前的精灵。
“不必如此客气，我的主人一向好心。”胸前领结上淡粉宝石闪烁着，发出的声音是无机质的冷淡。
与仅供伊西斯可听的心声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微服私访的魔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