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16、第十五章

　　次日清晨，整个扬州还在沉睡中。
　　青青和哥哥们就已经准备出门了。由于沈天的坚持，使得青青很多行李都没带上，匆忙得不象是回家，反而象是逃难一般。
　　“爹，为什么冰冰可以继续留下？”
　　咬牙切齿的问老爹。
　　“因为她没有大逆不道到逃婚和离家出走。”
　　一句话堵住了某人想耍赖留下的念头。
　　还没来得及和沈冰道别，就被三哥半推半搡的赶上马车。
　　这哪里象是对待亲亲妹子，反而象是对待狱里的囚犯。

　　青青神情委靡的坐在马车一角，轻轻掀开车窗的帘子，呆呆的从帘缝中往外望。
　　晨雾蔼蔼，使得扬州城驿道两旁的景物都沉淀在朦胧中。马车就在这一片朦胧中缓行，渐渐的也溶入了其中。
　　“小姐，现在雾正大着呢，白茫茫的。而且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你看什么呀？”小环看到青青那落寞的样子，有些担心。
　　青青好似没听见，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姐？”
　　等了好半天，就在小环认为小姐不会回答她的时候，青青突然喃喃的冒出了一句：
　　“他没来，他不会再理我了。”
　　“他？小姐，谁呀？”
　　青青又望向窗外，没再理会小环的追问。
　　紊乱的思绪又回到了昨晚。

　　昨晚，夜色越来越黑，众人也渐渐感到困乏。沈二和沈三说今日刚到扬州还没休息好明日又要早起回无锡，所以提前离开了。
　　剩下的青青、陆谦、沈冰和小环又聊了会儿。
　　沈冰就提议到厨房弄些消夜，毕竟今天被大伯那么一闹，大家晚膳都没好好吃。
　　由于自家人谈天，早就吩咐下人不要打扰。所以沈冰和小环只好两个人自己到厨房弄吃的。
　　最后就只留下了两个不会掌勺的闲人。

　　沈冰和小环一走，顿时花园内清静了许多。
　　“陆大哥，伯母最近好吗？我好久都没去看她了，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还有没有机会去看她。”
　　“我娘身体最近不大好，都是老在为晓月那丫头烦恼操心害的。”
　　“晓月还是那么喜欢惹麻烦让伯母操心？”
　　“唉！她那刁蛮任性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难道她最近又闯了什么祸？”
　　陆晓月是陆谦唯一的妹妹，生性刁蛮跋扈，因为从小就爱习武，陆家庄庄主陆遥拗不过女儿的坚持，就请了个师傅上门教授，短短几年虽没成什么武林高手，却也让她习得了一手金蛇鞭法。从此就鞭不离身，以为自己武功了得就到处“行侠丈义”。
　　结果侠义没伸张，倒常常给自己与家人惹来麻烦。
　　“前些日子晓月到市集闲逛，看到城里豪富李家的小儿子正在和一女子调笑，她以为李家儿子在调戏人家，就不由分说的上去把人家打了个半死。结果事后人家上衙门告状才知道，原来那被调戏的女子是李家公子的未婚妻。”
　　又叹了口气，陆谦接着说：“我爹和我娘亲自带着晓月上门道歉，好说歹说又送了一堆礼物和治伤好药，李家才同意撤了诉讼。娘却因此病了好几天。”
　　听了陆谦的话，想到自己的娘。才发觉原来自己和晓月都是一样的爱惹家人操心，难道是因为同年出生的缘故吗？可是自己可没有象她一样那么不分好歹的到处惹是生非。（某人小声说：有差别吗？青青怒道：谁？是谁？有胆出来单挑。可惜半天没人理，只有风吹得路边的草哗哗响）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资格说人家什么，所以青青什么也没说。
　　两人同时默然。

　　秋日晚风拂过，间或夹着蟋蟀的鸣叫。
　　“哦，陆大哥出来找我，家里这样没事吗？还有陆家的生意没问题吗？都是我不好，麻烦陆大哥了。”
　　青青越说越觉得惭愧。
　　“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么！我出来找你的时候晓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娘的病也没什么大碍，歇养几日就没事了。倒是她听说你不见了，很着急的赶我出门寻你！”
　　一番话说完，两人又是静默。
　　青青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时的自己不是挺聒噪的吗？怎么现在和陆谦单独一起，就没什么话了呢？
　　突然想到和陆谦单独一起，和陆谦单独一起，和陆谦单独……一起。
　　左右看看，除了他们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气氛很诡异的变得尴尬起来。
　　顿时，青青感到一股热气直往上冒，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青青，今天在市集买的玉簪你有记得拿吗？”
　　突然陆谦的声音传入耳中，青青吓的差点跳起来，脸红耳热的：“玉…簪？我……我有记得拿，晚膳的时候我交给小环收进包袱里了。”
　　陆谦微微一笑：“那就好，我还真怕你这个马大哈忘记了。那可是我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如果你忘了，那可辜负我一片好心了。呵呵！”
　　虽然青青明知道那是陆谦在和她打趣，就象以前任何时候一样，没有任何意思在内，但青青仍当真似的喜欢不已。
　　“陆大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哦，什么话？”
　　青青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开口了。虽然她性格开朗乐观，但一遇到感情的事，和所有为情所困的人一样，变傻了，变呆了，也变笨拙了。（某人：你本来也没怎么聪明呀！啊！别砍我。）
　　“我该不该坦白跟他说我喜欢他呢？”
　　“说了算了，就算他拒绝我，总好过心里老惦念着。”
　　“如果一切摊开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怎么办？”
　　“反正横竖一刀，不说的话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老憋着难受。”
　　“……”
　　几十、几百个念头都在她的脑海中掠过，让她紧张得更加无法说出口了。
　　“青青？”
　　“陆大哥，我……我……”
　　“？”
　　望着陆谦温煦的眼睛，青青觉得自己被卷入那一潭清澈的春水中。
　　快失掉的勇气刹时又涌了上来。
　　“陆大哥，我……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希望你不会就此讨厌我。”
　　“怎么会？青青，但说无妨。”
　　“我……我喜欢你。”
　　闭上眼，青青大声的把心里埋藏许久的话喊了出来。心头仿佛松了根弦。
　　良久，陆谦都没有回应。青青鼓起勇气睁开眼。
　　“ 青青，你是在开玩笑吗？还真是被你吓到了。”陆谦回过神，露出他一贯温和的微笑。
　　青青震惊的看着他，就算想了千百遍，也想不到他既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呵呵，陆大哥，被你识穿了。……真是的，一点儿都不好玩。原本想看看你的反应的，呵呵，谁知你一点儿都不上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好玩……”
　　正在这时候，沈冰和小环捧着几叠糕点热汤过来。
　　“小姐，幸好厨房还有剩的糕点，我和表小姐热了一热，快过来吃呀！”
　　小环还没走近，就大喊道。
　　青青转过身，低着头，轻轻的说：“我困了。爹叫我明日一定要早起。我先回房了。”
　　“可是，小姐，有这么多的糕点耶……”
　　青青顿了顿，头也没回：“还是你们慢慢吃吧。”
　　说完，青青忙快步跑向自己的房间。
　　远远的，传来小环疑惑的声音：“小姐这是怎么了，连最爱的红豆酥都不吃了……”
　　青青更加快了步伐。

　　她怕再多留一刻，她会崩溃地当场掉下泪来。

　　悠悠回过神来，青青又感到一阵热潮从眼中袭来，酸酸的，涩涩的。
　　昨晚蒙着被哭了好久，也许是自己太久没哭过了，眼泪好象集的快爆满似的，决堤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一早眼睛肿个桃子似的原因，记得还吓了小环一跳，直嚷嚷着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爹和哥哥们倒不以为意，直想着她肯定是因为整晚烦恼怎么逃避回家故睡眠不足的缘故。
　　只有沈冰一直怀疑的忧心忡忡的望着她。

　　她知道，她是不会把昨晚的事告诉给任何人听的，无论是情同姐妹的沈冰小环，就算是最亲的哥哥和娘亲，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自己最初最真的梦，破碎了。

　　马车一驶出了扬州城门，就开始加快了速度。
　　只一盏茶的工夫，扬州城就被抛得好远，看也看不到了。
　　青青蜷缩在一角，眼睛半闭半睁的好似在打盹。小环开始还往窗外看，但总是雾气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又见小姐这样，就自己找了块帕子绣花。
　　此时，太阳还没升高，晨雾在慢慢散去，依稀可辨认周围的景物了，似乎他们已经离开扬州城走上了官道。
　　突然沈二用手肘推了推沈三，边拉着缰绳边打瞌睡的沈三马上惊醒：“怎么了？”
　　“前面有动静。”
　　一脸肃然的沈二沉声道。
　　沈三完全清醒过来。
　　“什么来头？”
　　“还不知道。有五个蒙面的一直跟在我们马车后面，估计我们一出城就被盯上了。”
　　“才五个小喽罗，我下车解决他们。”
　　“那几个可能只是探情况的，我担心的是在前面树林里有埋伏。”
　　沈三抬眼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前面一片隐在雾气中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