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三年》白露栖木

6、第 6 章 今后我会搬

　　烛火发出轻轻地啪的一声。

　　谢逐的目光从她精致的眉眼往下，见她身上的衣裳似乎有些皱，他扫了她身后的软枕一眼，发现软枕上有明显的凹陷。

　　所以她是一回来就在这儿躺着了？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以她刻在骨子里的大家闺秀的规矩，如何会做得出一回房就躺下的举动。

　　崔檀雪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落在身后，她忙站起身不动声色挡住了明显坍陷一块的软枕，唇边很快挂上浅笑：“只是没想到世子突然回来，我方才只让人传了一个人的晚饭，我现在叫人准备世子的。”

　　谢逐瞧着她脸上称得上完美无瑕的浅笑，擦拭发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想起白日里那个紧紧将姐姐护在身后的女子。

　　他语气漫不经心道：“不用，我等会还要出去。”

　　这就让崔檀雪更不明白了，他不在这不用晚饭，回来她这里，难不成只是为了沐浴？

　　她眼中那一瞬闪过的疑惑被谢逐捕捉到，他索性把微湿的帕子随意往一边的脸盆架子上一扔，然后转身往衣柜那走去。

　　想起今早他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他终是拗不过对方。

　　“今后我会搬回这里，让人将次间卧榻收拾出来——”

　　说着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打开柜子，想要拿之前被放在这里的衣物，只是在看见里面的衣裳后，他的声音霎时顿住。

　　柜子里面挂着的都是些女子穿的各色寻常衣物，甚至衣桁上方还整齐地叠放着浅色心衣。

　　最上面的那件还绣着粉色的桃花。

　　崔檀雪自然也看见了，她见谢逐的盯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出神，只感觉脑子里轰地一声，一瞬间那些规矩全都被她抛去了脑后。

　　“不许看！”她快步走过去，趁着谢逐怔愣之际啪地一声关上了两扇衣柜的门，然后整个人挡在了衣柜前。

　　谢逐垂眸，身前女子的脸上早已飞起两抹红霞，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双眸似含了水光，看向他的眼神里不经意中带了娇嗔。

　　眼尾泛着因为激动而洇出的薄红。

　　一张脸比心衣上绣的桃花还要娇艳欲滴。

　　谢逐扫过她泛红小巧的耳垂，眼尾微微往上一挑，语气散漫：“哦？你是我妻子，你的东西我有什么不能看的？难道你忘了，三年前我们已经成亲。”

　　她是他的妻子。

　　他的话一出，崔檀雪一愣，对上男人眼中的戏谑，只觉得方才上涌的气血须臾间便冷却了下去。

　　原来他也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他们三年前就成亲了。

　　一颗心很快冷静下来。

　　她垂眸，很快又重新抬眸，转身打开衣柜的另一扇门，回想这些日子谢逐穿的衣物，从里面取了一套出来放在架子上。

　　“世子的衣裳放在这里，我替你穿上。”

　　出嫁前，母亲找了嬷嬷教导她要如何伺候自己的夫君，即便是成亲即分别三年，那些规矩她还是没有忘记。

　　她说着展开一件衣裳走到谢逐的身前，一脸温和。

　　在谢逐眼中又成了死气沉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鲜活只是他的错觉。

　　谢逐淡淡撇了一眼她，从她的手中接过衣物，指尖擦过她的手背，软滑的触感一触即逝，他的手指顿了顿，又继续穿衣。

　　“我自己来，还有，让人早些收拾好次间。”

　　他今后要与她同住，却是睡在次间，崔檀雪猜不准他的心思，却也没有说什么。

　　她看着他利落地穿衣，听到他就算是与她同住屋檐下，却不是和那晚一样睡在同一张床榻上，她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也慢慢落地。

　　虽然他说不用她伺候，可还是主动替他拿了腰封，顺便贴心地问：“世子日后住在这里，吃食上可是与我一起？”

　　她口味偏清淡，若是他与她一起的话，府上的厨子自然是先紧着这位世子的，他偏好重口，遭罪的又会是她。

　　若真是一起用饭，谢逐大约是不会迁就她的。

　　谢逐以为她只是照例一问，不经意地低头却见她脸上来不及掩藏的纠结。

　　他原是没打算日日与她一道用饭，可瞧见她方才那副似乎不是很想与他一起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拐了个弯。

　　他眉梢微微一挑：“若是无事，我会在这里用饭。”

　　他说的随意，可落在崔檀雪的耳中，却不怎么让人高兴。

　　她强迫自己脸上挂上几分笑，嗓音柔顺：“好，我会和厨房那边说一声。”

　　“你看着办就成。”

　　说话间，谢逐的衣裳已经穿戴好，他的头发因为不久前沐浴而有些凌乱，于是走到崔檀雪的妆奁前站定。

　　转头扫了她一眼，声音慵懒低沉：“梳子在哪？”

　　崔檀雪见他这仗势，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时候她不得不认清现实，这个男人今后不仅要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还要与他共用一些物什。

　　她认命似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上前，从一个小抽屉中拿出一把玉梳。

　　正要递给他，想起教导嬷嬷的话，她又体贴地问：“我替世子梳头？”

　　谢逐见她手中握着玉梳，突然发现她的手比玉梳还要白上几分，他想起上次皇帝赏赐给他的东西里，有一块极品的羊脂玉。

　　她的手倒是能和那块羊脂玉相媲美。

　　很快收起这些杂念，他看向崔檀雪的眉毛一扬，似乎不相信她：“你会？”

　　她们这些大家闺秀梳洗都有丫鬟伺候，事事不必自己动手，难不成还会替人梳头？

　　崔檀雪倒是在她阿弟还是个粉团子的时候替他梳过，后来他大了就没梳过了，她想了想，还是从容道：“会，从前替人梳过。”

　　“成。”谢逐懒散地靠坐在椅子上，随她动作。

　　崔檀雪还以为她会拒绝，见他爽快应下，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他的身后站定，接着抬手生疏地解下他的发带，一头乌黑的头发顷刻间散落在了背上。

　　谢逐透过身前的镜子，看着镜子中一脸全神贯注替自己梳头的女子，她的眉眼微微低着，神情柔和。

　　很快，他又将目光移开，却难得没有说什么。

　　“好了。”

　　半晌，崔檀雪替他用发带绑好一个高马尾，总算是结束了。

　　她偷偷呼出一口气。

　　谢逐起身，她往后退开，小心地问：“世子今晚还回来吗？”

　　次间明日才能收拾好，若是他今晚在这里宿下，只能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侧首看她，明知道她心里大约是不想他回来，问这话无非是身为妻子该做的，他扬了下眉，目光掠过身旁低眉顺眼的女子。

　　突然觉得没意思。

　　片刻后，他低声道：“今晚去北营处理公务，不回来。”

　　他收回目光，抬腿离开。

　　崔檀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半晌，她走到谢逐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对着镜子开始卸下头上的钗环。

　　只是拿起那把玉梳的时候，发现上面还缠着一根青丝，是谢逐的。

　　乌黑的发丝缠在栉齿上，她扯下那根青丝，决定明日就让玉露去拿一把新的梳子。

　　翌日，崔檀雪吩咐人拿了一罐上好的药送去崔家，借着送药去给崔映雪，顺便打听王二的事。

　　回来复命的小厮道：“回禀夫人，听说王二爷腕骨断了，崔二爷送他回王家后请了太医去瞧，今早王夫人一早就给宫里递了牌子，说是要找贵妃告状。”

　　“我知道了，此时不许声张，下去吧。”

　　谢逐伤了王二的事许多人都不知道，崔檀雪也无意让这件事传出去，如今就看王家那边要如何。

　　谢府虽然不会随意任人拿捏，可若是贵妃插手的话，事情或许会难办。

　　就怕万一他们不敢拿谢逐如何，反而去拿二姐姐出气。

　　崔檀雪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隐隐担心。

　　......

　　漪澜宫。

　　孟贵妃倚在榻上，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就想三十出头的样子，此时她正悠闲地看着自己刚用凤仙花汁子染红的指甲。

　　王夫人坐在下首着急道：“贵妃娘娘，您外甥的手都被人拧断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孟贵妃见自家妹妹这样沉不住气，突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动了动身子，一旁的宫人立刻上前扶着她坐了起来。

　　她缓缓道：“谢逐如今接管了北营，北营是什么不用本宫与你说，你如今就算是找陛下打官司也没用。”

　　王夫人一听，顿时哭道：“我可怜的儿啊，昨晚太医瞧了，说以后会落下病根，连写字都不能写太久，他以后还怎么考科举，谢逐这是毁了我儿的前途啊！”

　　孟贵妃虽然心疼外甥，可听见王夫人说科举一事时，还是忍不住道：“得了吧，就他还想考科举，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自己的妻弟都比不上。”

　　她这外甥考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个童生，崔家四郎如今才十七岁，早已是秀才，王二居然还只是童生。

　　外甥这样不争气，让她如何喜欢得起来。

　　提起崔五郎，王夫人就想到自己的儿媳，她咬牙道：“都怪崔二那个不安分的，不过是被兴儿说了几句重话就跑回娘家，兴哥儿去接她回家才会碰上谢逐，如今到好，人没回来，兴儿还受伤了。”

　　王二是什么德行孟贵妃自然也了解，她听着王夫人骂着难听的话，脸色一沉：“住口！兴儿成了这样，都是你给惯出来的，你再继续惯着他，日后他若是再得罪了人，被人伤了，也别来寻本宫！”

　　王夫人没想到姐姐不偏袒自家外甥，一时愤愤不平，面上继续落泪：“我知道姐姐欣赏谢世子，巴不得他做你的女婿！兴儿可是你外甥，他日后真握不住笔了，我这个做娘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说着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去，孟贵妃一个眼神，几名宫人立刻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送走王夫人，冯嬷嬷给孟贵妃倒了杯茶，走到她的身后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娘娘，谢世子做得确实过了。”

　　孟贵妃自然是知晓，可他如今接管了北营，他爹谢侯又得皇帝器重，如今她的衡儿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她不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外甥与谢家交恶。

　　冯嬷嬷提醒道：“娘娘忘了，大少爷的腿现在都没好全，如今他又断了二少爷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在同孟家作对。”

　　孟贵妃自然还没忘记六年前发生的事。

　　她的侄儿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就因为谢逐，差点葬送了一条命。

　　想到昨夜昨夜皇帝对谢逐的夸赞，孟贵妃幽幽道：“不，我们不仅不能与他撕破脸，还要拉拢他......”

　　等以后衡儿登基，有的是收拾谢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