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三年》白露栖木

10、第 10 章 真被王家欺

　　雨从傍晚断断续续地下到半夜，崔檀雪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在崔家的事。

　　祖父和二伯的话一直围绕在耳边，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微微张开嘴呼吸，呆呆地盯着帐子。

　　一阵风吹得窗棂发出声响，外头的雨势渐大。

　　听着雨水打在墙角芭蕉叶上的声音，崔檀雪过了许久才缓缓睡去。

　　谢逐撑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廊下的灯发出暖黄的光，院中静悄悄地，只余雨水落在瓦片上的沙沙声。

　　他走上石阶收了伞，随意把伞搁在廊庑下，正要抬脚进推门正房，突然听见里头传来窃窃私语。

　　玉露问：“夫人睡了？”

　　纤云回她：“总算是睡着了，今晚我留在卧房守着夫人，你回去好好睡吧。”

　　玉露埋怨道：“明日还要跟着夫人走一趟王家赔罪，咱们白天就不该回崔家的，不然也不会碰上老爷和二爷。”

　　纤云道：“回不回都避不开，既然二爷把那天的事告诉了老爷，想来是打算好了，要将这件事往夫人的头上推。

　　玉露感慨了一声：“二爷就是算准了夫人不敢忤逆老爷，哪有这样坑自己侄女儿的，王家那样的人家，还不知道要如何刁难夫人。”

　　纤云叹了口气：“夫人若是和世子说这件事，说不定世子还能帮帮夫人。”

　　玉露道：“是啊......”

　　话题到此打住，玉露和纤云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轻轻开门出去。

　　谁知道才打开门就看见门外站了个人，她吓了一跳，以为是某个下人，竖起眉毛正要呵斥，等发现是谢逐后又立刻行礼。

　　“世子。”

　　玉露因为方才在屋里与纤云说了那些话，此时有些忐忑和心虚，她偷偷拿眼去瞧他，想要在他的脸上寻找什么。

　　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玉露见他神色淡淡，猜不准他有没有听到她们在里面的对话。

　　谢逐随便扫了一眼玉露，没有理会她，而是越过她进了正房。

　　等人进了次间，玉露抚了抚自己的心口，然后悄悄把正房的门给阖上。

　　谢逐沐浴完从浴房出来，发觉卧房那边传来细小的动静，细听之下，是女子温软的嗓音。

　　“世子回来了？”

　　“是，夫人醒了？要喝水吗？”

　　“不用，你去回去歇着吧......”

　　谢逐听见崔檀雪带着睡意的软哝嗓音，擦拭发尾的动作微微停顿，目光不经意往次间隔扇门的方向看去，手上的动作跟着变缓。

　　然而那边不知道轻声说了什么，不多时又安静了下去。

　　等了半晌再没有动静，他收回目光，想到不久前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说的话，他不禁轻嗤一声。

　　前天晚上还与他说他们是夫妻，这会便忘了。

　　这种事倒是瞒着他。

　　他将手上的帕子一丢，吹灭桌上的蜡烛。

　　上了床，他一只手枕在脑后，过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算了，她爱去王家便去，真被王家人刁难也不关他事。

　　......

　　崔檀雪洗漱完之后，发现谢逐竟然还没有出门。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箭袖衣袍，马尾高高束在脑后，此时他正闲散地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小巧的青釉茶盏。

　　她的目光一顿，依稀还能在他身上看出几分少年气。

　　是了，他如今也不过十九岁而已。

　　外头的丫鬟见她走出来，忙让人将早饭摆上。

　　“世子。”

　　谢逐这时候放下手中的茶盏，撩眼看向在他朝着他缓缓走来的女子。

　　许是因为要去王家，她今天穿的较为端庄，上身是晴蓝色的对襟，下身是石青色绣鸢尾花的百迭裙，头上戴了一对翠雀花簪冰着一支碧玉簪。

　　整个人端庄典雅，落落大方。

　　“今日也要出门？”

　　谢逐的视线落在她那张瓷白的脸上，随意问道。

　　崔檀雪心中一跳，她在谢逐对面坐下，发现他神色如常，似只是随便一问，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她一边示意丫鬟给自己舀了半碗豆浆，一边回答他：“今日要回一趟崔家看望我娘。”

　　谢逐见她说话的时候给自己夹了一个虾饺，没有再看他，于是似笑非笑道：“这几日你倒是比我还忙。”

　　不是去看望幼弟就是诓骗他回娘家，实则是去王家。

　　崔檀雪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有话，唇角一贯挂着浅笑，“世子说笑了，世子身居要职，每日要做的事很多，自然不是我一个深闺妇人能比的。”

　　她的回答不痛不痒，始终没有同他交代今日要去王家的事。

　　谢逐瞧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破绽的笑，生出几分嘲意。

　　见她这般，索性不再管她。

　　真被王家欺负也是她自己活该。

　　崔檀雪才吃了两口蒸饼，就见谢逐放下碗起身。

　　她忙放下筷子问：“世子要出去了？”

　　谢逐没理她，迈着长腿离开。

　　崔檀雪转身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微微晃动的发尾上。

　　怎么感觉他像是生气了？

　　她有些莫名，可到底没有多想，又继续吃那个还未吃完的蒸饼。

　　用完早饭，她去了一趟卢氏的院中请安。

　　请安回来后，让人带上补品便出门。

　　即便是心里再不情愿，今日王家这一趟她都必须去。

　　不然祖父真的会替她和二姐姐去王家赔罪，他一个老人家代小辈给人赔罪，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崔檀雪心不在焉地坐在马车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王家大门前停了下。

　　门子认出了马车上谢府的徽记，又见崔檀雪从马车上下来，瞧见只有她一个人后，忙让人去通传。

　　昨夜雨下到凌晨，崔檀雪脚下的地板还是湿的，她站在马车前等待着王家的人出来引她进去。

　　可进去通传的小厮迟迟没有出来，她就这样在门口站着等待。

　　玉露沉不住气，靠近崔檀雪皱眉道：“夫人，王家人该不会是故意将您晾在这的？王家好歹也是高门大户，怎么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这话倒是不无道理，崔檀雪猜想大概是王二的意思，谢逐身为她的夫君，打伤了王二，王二不敢拿谢逐如何，拿捏她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夫人还是可以的。

　　“耐心等着。”

　　她垂下眼眸，不去在意几个门子肆意打量的目光。

　　“三妹妹！”

　　过了一会，身后突然传来崔映雪的声音，崔檀雪秀眉一蹙。

　　崔映雪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担心道：“昨日的事我已经知晓，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要是我那日跟着他回来，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三妹妹，你回去吧，此事我来解决。”

　　崔檀雪看着崔映雪额头上还未好全的伤，苦笑着摇头：“二姐姐难道还要继续让他折磨你吗，王家人想要的是谢府赔罪，如果世子不如他们的愿，我也是一样的。”

　　“所以，只要我去了，王二被世子打伤这件事才能了了。”

　　她说得没错，王二知道崔映雪是自己的妻子，有的是机会收拾她，而谢逐却不一样，以谢逐的身份，他们动不了他，也能拿她这个世子夫人出气。

　　王二此时正吊着一只手坐在水榭中的罗汉床上，对面正唱着戏，身边的美妾给他剥了一颗荔枝送到他的口中。

　　他一口咬住那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连带着小妾的手指都给一起含住了。

　　“二爷~”小妾不由地嗔了他一眼，娇声唤他。

　　王二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指，又摸了一把她的脸，这才满意地吃下从岭南快马加鞭运来的新鲜荔枝。

　　一旁传话的管事垂下眼，不敢看主子和小妾调笑。

　　小妾熟练地剥了第二颗荔枝送进他的口中。

　　外面的日头越发的大了起来，一场戏已经唱完，管事忙上前再次提醒道：“二爷，世子夫人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可要现在带她进来？”

　　虽说世子夫人上门是来赔罪的，可到底身份不同。

　　王二一口咬□□中的荔枝，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想起那日挡在崔映雪身前的女子，那张柔美漂亮的脸浮现在眼前。

　　“听说谢逐与他夫人感情一般？”他突然问。

　　管事不明就里，但也打听过一些，于是老实回答：“二爷也知道，三年前要不是崔老爷子找上门，谢府不可能会让一个没落世家的女子进门，听说谢世子自回京后，大多数晚上都是在北营。”

　　王二闻言弯起了嘴唇：“这样一个美人在身边都能无动于衷，谢逐对表妹还真是一往情深呐，带人进来吧，好好的美人可别被晒坏了，身为姐夫可是会心疼的。”

　　他整理了身上的衣裳，又让小妾和那些戏子退下。

　　不多时，管事领着崔檀雪进了水榭。

　　水榭的四周挂了白色的帷幔，许是为了遮挡毒辣的阳光，此时帷幔全部都放了下来。

　　她瞧见王二坐在罗汉床上，桌子上的描金托盘上装满了鲜红的荔枝。

　　“三妹妹来了。”王二语气带着轻佻的笑意，“三妹妹不愧是大家闺秀，今日的穿着让人见了就喜欢。”

　　他身上的衣襟微微敞开，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她的身上，语气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