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敬畏 两人回到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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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祝安和小陆儿借宿的农户家中。一进入房门，生南星秀气的眉毛就轻轻皱起，她抬手虚握成拳挡住鼻口：“迷药味。”小陆儿指着半开的窗户：“我看到有人从这里离开。”他好像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这药只对没有内力的人有效。你竟然没追上去？”生南星惊讶。
“……没追上。”小陆儿一本正经说道，心中却在回忆另外一番光景。他感知到不祥的气息，睁眼查看却见一人影向他床边靠近，墨发白衣，看不清面孔，身形挺拔但肩膀瘦削，轻飘飘一个影子向他逼来，竟然是扑向他，要两人在那狭窄破旧的床榻上翻滚一番。小陆儿心中一跳，伸手要去抓怀中那人的下巴想看清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白衣人却像泥鳅一样滑手，捉也捉不住，混乱中贴着小陆儿的身躯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不听话？”
小陆儿百分之一百确定这是祝安的声音。但他没感受到祝安的气息，身上的人好像山野里朽烂的木头，散发出阴冷发霉的味道。白衣人趁着小陆儿犹豫这刹那，在他眼前丢了什么，让他呛咳不已，强烈的刺激感迅速覆盖眼睛、鼻腔、咽喉，泪水从眼眶溢出来。等小陆儿睁开赤红的双眼扫视四周，屋舍内已经恢复了平静。
而原本属于祝安的那处床榻上空空如也。一旁的窗户半开着，随夜风摇动，发出“嗒、嗒”的声音。
“没有找到粉末残留，袭击者应该采用了吹入迷药的方式，现在那点迷药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气味……”生南星在屋内翻找了一圈，避开躺在床上的夫妻俩，又回到门口。
小陆儿回过神来，补充道：“他们还用了其他药阻拦我追击。”
“他们？”生南星狐疑。
“……大概，”小陆儿避开生南星的视线，看向黑洞洞的深山：“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搬走一个成年人的同时还和我交手。”
生南星点点头，方才短暂交手让她对小陆儿有了一定了解，认可了他的说法。
两人回头，正欲关门离开，却见原本安静睡着的女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们。
她怎么会醒来？二人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里相同的疑惑。女人轻飘飘地开口：“他坐了山神大人的位置。”
“什么？”
女人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有点诡异，她抬起一只手，指着小陆儿：“他说山神大人比不上那个人，那个人才像真正的神仙，山神大人就把他带去替自己处理我们的祈求了。”
哪门子山神会抓人去替自己干活儿的？小陆儿面露轻蔑，却不敢再发一言。毕竟若真如她所说，这所谓山神完全是个听之信之的货色，不察失言就有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生南星安静旁观。那女人说完这句话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她上前一步查看，那妇人却是一副完全睡死过去的样子，脉象紊乱，显现出迷药作祟的样子。
“什么意思？”生南星望向小陆儿。
小陆儿把和山神有关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生南星垂下眼睛，好像正在思考。几个呼吸之后，她才说道：“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传言有一商贾携家人乘船南下，途中休整时商贾的女儿到附近神庙中游玩，她的婢女指着神像玩笑说将神明许配给商贾的女儿。当晚，庙中神明就来到商贾梦中下聘。商贾醒来后感到恐惧，立刻启程离开，而船行至江中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
“全船的人尝试着向江水投入财宝船却始终停滞不前，于是认为是神明降罪，要求商贾将女儿投入水中弥补神明。商贾于心不忍，便躲了起来。他的家人将矛头指向了婢女，要她为自己口出狂言负责，就让她踩在竹席浮在江上。船果然能动了。”
“可从此之后，船上的人开始没有原因地病倒，除了商贾一家外几乎无人幸免。于是便有人认为是他们欺骗神明的行为惹怒祂，强行将商贾的女儿也投入了水中，最终才幸免于难。”
小陆儿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可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神仙？”
“军队打进三城五寨之前，那里的人们也不知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王朝，你认为世界上没有神仙，却也讲不清楚世界上为什么没有神仙。”生南星看着小陆儿，语气还算平淡：“比起这个，我更觉得，神仙鬼怪之谈真真假假扑朔迷离，人言可畏却是真真切切。语言是有力量的，若天地万物为契纸，言语便为花押。”
不再多言。小陆儿收拾好全部东西，同生南星一道回到了她的住处。生南星安排好带来的人手，一边清点随身携带的物品，一边冲小陆儿说：“我原本打算明天一早提议从村子背后进山，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看来，只好提前进山了。”
“什么虎子？”小陆儿怀抱弯刀，平静问道。
生南星顿住，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吃了文化的亏还是上了情报的当，斟酌片刻，还是选择相信祝安的文化水平和耳濡目染的能力，解释道：“这个村子里很多地方都有重复出现的图案，像这里，”她指了指木桌侧面和门框：“还有这里。这大概率是月下松霜的纹样。”
小陆儿凑过去，果然看见线条勾勒出花朵的形状。花萼呈钟状，六瓣轮生，其下侧叶细小如簪，围绕在花萼周围。他思考片刻，质疑道：“有没有可能是相似的花草？”
生南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月下松霜之所以稀少，就是因为它独特的生长环境和形态，前者让月下松霜难以长成，后者让月下松霜曾经广受追捧，如今销声匿迹。”讲到这里，生南星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了。她动作不停，继续道：“这玩意以图腾的形式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我们要得到它恐怕得费不少力气。”
小陆儿想起古怪的山神和祝安的失踪，眯起眼睛：“还有可能沾上什么古怪的东西。”
祝安在一阵阵冷意中醒来。
他先感受到浑身的寒冷，然后是皮肤细细密密的疼，再感觉到熟悉的双手受缚的禁锢和身下坚硬的地传来的低温与霉湿味道。
意识逐渐回归大脑，那写光怪陆离的诡异回忆也链接起来。受限于遮住眼睛的布带，祝安只能用听和嗅的方式努力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身下的触感类似于砖石，微微有点潮湿，应该是在室内。
地牢？祝安就着脸朝下跪趴在地上的姿势做出了猜测。他不敢妄动，就这么与冰凉潮湿的地砖亲密接触了好一会儿，确定确实没有第二个人活动的声音后才尝试着直起身。
祝安腰腹用力，弹簧一般将自己的上半身往后甩，勉强直立起来，顺着惯性往后靠过去，“砰”一声撞到身后坚硬的墙壁。“嘶——”祝安倒抽一口气，面部都扭曲了起来，等钝痛和眩晕稍微褪去后开始靠着身后的墙壁摸索起来。
背后岩壁凹凸不平，有些粗糙，触感类似于岩石。祝安脑袋后面靠着的位置恰好是一个下陷的凹槽，再偏移一两寸就会撞上坚硬的突起。祝安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自己要是撞在凸起上的感受，面部肌肉抽动了两下，仿佛承受了来自未知的幻痛。
摸索身后突出的破碎岩壁，祝安借助尖锐处划破了手腕上的绸缎。活动一下终于解放出来的双手，祝安摘下遮挡视线的布带。红绸从中间裂开，被他扔在一边。不远处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洒进来，青黑色的地砖边角呈现出淡淡的水痕，四周岩壁嶙峋，在这样昏暗的地方难以看清，看来确实是在地下。
祝安向着亮光处靠近，发现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修建过的四四方方的地牢，而是类似于天然石窟一样曲折联通的几个石洞。眼见越来越亮，祝安心中一动。
难道可以走出去？
他一路如履平地，并没有向上走的感受。
祝安想，或许是自己判断有误。毕竟深山之中也是露水湿重，也会呈现出类似于地下的阴湿感。走过几个折弯，泛黄的天光越发浓厚。祝安逐渐放松下来，在心里胡思乱想：晕倒前还是半夜，现在已经傍晚了么？这么亮的霞光，出去后应当还不算太晚，或许能一鼓作气直接离开这里……得赶紧回去和小陆儿会合……嗯……也可能不是傍晚，是清晨也说不定……
嗯？根据光线看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祝安看着眼前石壁，松懈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绕过石壁，祝安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感觉一阵风直直朝着面部刺来。脖颈一缩，祝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完全靠着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躲过了飞来横祸。那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块，大概能看出飞镖的形状，明显有人用心打磨了一番。祝安躲过攻击，石飞镖就砸到身侧的岩壁上，扑簌簌掉落一些石头碎屑。
下意识的闪避动作好像用光了祝安全部力气，此刻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有点滑稽的闪避姿势，任由心脏一下一下地猛击胸腔。
差点死掉了！
祝安一寸寸上移视线，看向飞镖来处。
那人倚靠在石壁上，一只手撑在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胸腔起伏，看起来很是虚弱。一张容色上佳的脸孔一半藏在阴影里，平添几分阴鸷诡谲，亮光中那只眼睛微闭，而另一只眼睛却透露出鹰隼般的凶光。
他紧紧盯着祝安，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