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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祝安捧着茶 ...

  •   祝安捧着茶杯,坐在上次苏明为他讲述旧事的地方。这里应该是苏明处理公务用的书房,桌子上还放着没有看完的文书账目,露出来一页,被祝安瞟了去,他急忙挪开视线。整个书房很简洁,除了桌子和书架子,角落里的屏风背后还有一张床,估计苏明有时会留在这里休息。墙壁上没有挂饰,不过在这昏暗的地方,就算有也看不清楚。窗户常年开着,泻下一片莹莹的光,窗边的花瓶里插着一只白玉兰,比上次来萎靡了不少。
      门打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祝安端着茶盏的手用了点力,没有抬头。
      苏明道:“连输三场,险些把我输个底儿掉。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得了徐鞯青眼?”
      祝安抬眼讨好笑笑:“我自然比不了赌仙,蒙受明庄信任,在下有愧。”
      苏明鼻子里哼一声:“我看你嘴上功夫倒是了得,听着就烦人。”
      祝安原本还想说些什么,闻言笑容敛去一些,低眉顺眼地等着,也不说话 。
      沉默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呼吸声都有点聒噪。苏明有点烦心,拂袖离开。他整个人淹没在甬道的暗色里,银色面具被窗外射进来的光照的发亮:“好好呆着。时机到了,我送你离开。”
      门碰地合上,窗外来了两缕风,绢纸莎莎响,落了两张到地上。祝安本想追问什么时机,苏明却没给他机会。他转身去拾起地上几张纸,粗略看了看,应该是一些客人和上云道往来的拜帖。
      “见他一面就一百两……”祝安咋舌,还看到一些零碎的金钱交易,大致算下来,苏明似乎并没有太多积蓄,反而花了不少钱出去,甚至还有借款。
      明庄也会缺钱花吗?上云道已经是这般富可敌城的样貌……祝安又看了看桌上其他几张,发现纸上姓名陌生,和陵城相干的几乎没有。祝安把捡起的东西规矩放好,别过脑袋不去看桌上。
      过了几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还发现一个精巧的红木盒子,脸红心跳又佯装自然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摞书信,他没拿出来,就这么看盒子里的信:
      “阿荣亲鉴,这月上云道来了新人。他失了妻女,被人凌辱还欠了重债。我去隋南办事,路上偶遇有人在打他。我想,你若是见了他会觉得他可怜,就捡了他。”
      “阿荣,上个月我收到信,渌州才下第一场雨,城外郁金草就快开花了。我托人带来一些,想送给你。”
      “……”
      “我还是恨不了你。阿荣,他们说不是你的错。可我那天看到的人又是谁呢?六年了,你在仇人的位置呆了六年了。今天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恨过你。我只是有点怨你,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祝安眉头紧拧,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想。这些信按时间顺序收得整齐,他没有一张张看完,却也能看出这些全是苏明对母亲的自白。他心忍不住发紧,一时间品味不出是何心情。
      他把盒子收好放回原位,转头扫视桌面上散乱的几张信,为了避免没法还原,有些压在书本下面的没有取出来。
      “他?”祝安皱眉,放下手中几张,单独捡了一张折过的出来。纸上那人名字有点眼熟,他想了好一会,突然灵光一动,心怦怦跳起来。
      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这个名字。祝安十三岁那年,皇城司和大理寺同办了一起贪腐案。父亲因为年前才顶上税使的职务,并没有受到为难。他下学回家,听到父亲母亲闲话,正巧在说这位大人,不光贪污受贿,还和邪教勾结,拐骗村民祭祀淫神,当地人不事耕织,反种些奇花异草。他向父母问过好,央父亲继续讲,父亲却说这事已经全部交归皇城司,同僚间也都不知后续了。
      纸上所言,大概是他在某地做某件开销很大的事,得了某位大人的示意,找苏明要钱来了。边角处又红色墨水写了一行簪花小楷,说那位大人云云,很含蓄地在加价。此人似乎对那位大人不大敬重,前面还装模作样地称大人,后来直接以名代之。可惜名字似乎被苏明涂抹过,只知道是两个字,露出一些残缺的偏旁。
      凤?还是凡?这地方实在暗,祝安来到窗边,努力辨认。他想得正出神,忽然纸上落下一倒黑影,祝安猛抬头,映入眼里是青涩的少年面庞和眉头红色小痣。
      “哥,”小陆儿蹲在窗边。少年人脸上藏不住事,一脸的欲言又止。
      祝安伸手去拉他,另一只手虚虚伸出去,怕他摔了。等人进来之后,祝安靠过去,窗下一片陡峭,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窜上来的。
      小陆儿略略观察周围,又四处检查了一番,才回到祝安身边:“哥,上云道,不,陵城有危险。”
      “整个陵城?”祝安狐疑。
      小陆儿点头:“我一直跟在遮楼附近,听到了他和那个女人说话。说明庄疏忽大意,露了马脚。他们已经着手制衡明庄的预谋,但是后来我又听到,遮楼说明庄比他们想的狠,整个陵城都可能会不复存在。”
      祝安想起苏明离开前说的话,表情凝重起来。他按照记忆恢复了信纸的摆放:“还有什么消息,你详细和我说说。可知道预谋何事?什么时候?遮楼在做什 么……对了,那个女人是谁?”
      小陆儿:“城主,饮月。”
      数日前。
      遮楼又来到水榭中。陵城大概大致三分,城主、药鬼、明庄各自有自己的居处,同处理事务的地方联通。遮楼虽然以城主身份示人,但并不常去处理事务的地方。其实严格说来,他除了在城主需要亲自出面的时候,都只能呆在居处和水榭。否则饮月不会让他好受的。
      时间久了,也习惯在水榭见人理事。
      今天跟在身边的小童子绾着双丫髻,年纪比其他人都小,在角落里站得脚麻,一晃一晃的。遮楼批复完一摞文书,把她叫过来。小童子取走旧的文书,去拿新的。遮楼趁这个空闲,简单修书一封,写上时间地点,递给小童子:“交给生南星。”
      小童子有点忐忑,抿起肉肉的小嘴,点头。遮楼失笑:“不用害怕,他们都认得这个装扮,不会为难你。我瞧你也呆不住,正好替我跑一趟。”
      被说中了心思,小童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跑走了。望着孩子的影子消失在幻道,遮楼又抽出另外一张纸,认真书写。他把自己大致说明今日公务,把发现奇怪货运的前后经理详细写了一遍,又写了和药鬼见面的时间地点,最后附上自己的猜测和见解,井然有条。书毕,他取下腰间玉珏,把干透的纸压在下面,离开水榭。
      遮楼与生南星对坐相谈时,水榭来了人。娇娇小小一人,一身简便墨色男装,头发高高竖起,无声无息间来到遮楼平日呆的地方。有小童子躲在暗处偷看,露出几个脑袋,饮月并不理会,往桌前一坐,认真看完遮楼写下的话。
      她随意扫了几眼公务,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自己不需要格外注意,于是迅速往下。看到货运相关时,她轻轻皱眉,眼睛里却闪过异样的光彩。继续往下,看完遮楼洋洋洒洒一大段分析,又回到中间把这段再看一边,确实是丝丝入扣,她又看了一遍,仿佛看见遮楼在他面前高谈阔论,意气风发。于是她又把这段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气闷,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脑袋也滋滋地痛起来。
      厉害啊,真厉害。饮月愠恼地想,我还不知道楼哥不扮可怜的时候这么有本事。那是不是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虚与委蛇,是不是他早就讨厌我了?是不是……
      饮月忍不住攥紧掌心,把干净整洁的纸揉成一团。她咬着牙,松开手里的纸团,纸团随机落下,辘辘滚了两圈。她恶狠狠地拿起那块玉珏,抬手就要往墙上扔,偷看的小童子们嗖地把脑袋缩回去,却没有听见玉碎声。饮月的手就这么举着,握住玉珏的力气大的吓人,半个手掌都在发白。
      她最终没有扔掉。
      她抚摸玉珏,拇指划过道道云纹,耳边响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
      “佩珏者遇事决断皆有大丈夫之气。”
      “你哪里来的钱?又偷了谁?说话呀!”
      “打一顿便知道了,废话什么。”
      “谢谢你,很漂亮。但我不能收。”
      “遇事决断如大丈夫?那你自己好好收着,我希望你也如此。”
      “好……我还给你。”
      “我不走了。我陪着你。”
      “阿月,别睡了,醒醒。阿月,阿月……”
      饮月睁开眼睛,遮楼靠在自己身边,正在把自己扶到肩头。她顺从遮楼的动作,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手被遮楼捉去,握在掌中。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遮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饮月在遮楼手上慢慢写:“累。”
      “辛苦了,”遮楼用脸蹭蹭她的额角:“你看过我留的字条了?确实是一团乱。”
      饮月:“药?”
      “我同她说了说十三医者的事。与其任由明庄泼脏水,不如坦白。”
      饮月点头。她想起货运的事情,嫌一个字一个字写太麻烦,于是想去找那张被她扔掉的纸。坐起来一看,那原本应该在地上的一团已经被人展开,规矩放在桌上。
      她看遮楼,遮楼依旧噙着温柔微笑。
      伸手拿过那张纸,她指着货运给遮楼看,然后在他手心写:“明。”
      “明庄?你知道是他做的?”遮楼惊讶之余疑惑皱眉:“他要做什么。”
      “债。”饮月又写。
      “明庄欠债,还欠了外人的债,用这里的财务抵押?”
      得到肯定的回答,遮楼沉默了。确实没想到堂堂上云道的主人也会欠债,更想不到他居然敢那陵城的前抵私债。他就不怕被城主发现,被那位大人知道?
      饮月看见遮楼沉默,猜他有想法,熄灭的火气渐渐复苏,恶意地指向那段他的分析,意思是让他说说看。不料遮楼看了却一脸茫然,低下头来在她颈窝讨好地蹭蹭:“都是瞎说的,快别笑话我了……”
      饮月皱眉,把他拉起来,写:“你不知道?”
      遮楼眨眼,妖冶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我只知道缺了东西,连缺了什么都不知道……唔!”
      遮楼睁大双眼,口齿不清地讨饶:“阿玉,阿玉,好冻。”
      饮月压着心理一股无名火,送了掐在遮楼脸颊上的手,摸摸痛处:“痛?”
      “阿月摸摸就不痛了。”遮楼把脸凑到她手里,谄媚的很。
      饮月看着眼顺眉低眼摇尾乞怜的男人,那点气愤荡然无存。是这样的,对的,对的。他只会看着我,只能讨好我,对我笑,为我哭,被我打被我骂,跟在我身边,永远跟在我身边。
      但她又有点恶心,觉得遮楼的脸艳丽得过了头,浑身上下竟然好像没有一块骨头。他之前是这样的吗?他是……他是什么样子?
      遮楼安静呆着,等着饮月的反应。不为人知的隐蔽之处,小陆儿蜷缩成一小团,抱着双臂默默记忆听到的内容。与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两个小童子蹲在地上玩井字棋,浑然未觉。
      此时,生南星还停留在会面的雅间内。一散发男子从屏风背后走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生南星不看他。
      男人道:“城主或许不可信。”
      生南星道:“我知道,我也没有把全部底牌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今日本就是意外之喜,况且,这不是施舍而是交易,做生意这方面,城主还是很有诚信的。”她站起身,看向对方:“问荆回来了,你见过他没有?”
      男子沉默点头,情绪并不好。
      生南星叹气:“他受苦了。好在我们里面没有太倔的,那些药方是可惜,不过和性命比就算不上什么了。”
      男人哑声:“那那些孩子……”
      生南星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告诉他。别让他知道。”
      生南星提起要回去研究遮楼感兴趣的那个外来奇毒,男人也跟着离开。临走之前,男人敏锐地注意到某处似乎不太对劲,却不得章法,生南星问他,他便回答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就好像,一直有谁在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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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语言如此苍白,,,虽然但是还是说一下我没有跑路我没有跑路呐;; 肥肠感谢还在看的旁友,之后会努力更新但是是按照我自己的能力来了,,,日更还是太难了orz 有新的产出会立刻端上来的 然后这一篇算是小甜点,写出来了就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没想过签估计也不行(目移),更新比较随缘,会尽力写出我想讲述的故事 生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