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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舍得 逛街下棋交 ...

  •   生南星来时,院子里没点灯。
      她记得幼时住的地方也是窄窄的一个小房子,百来步就能绕一圈的院子里栽了棵树,不记得是什么,只记得一年四季都不掉叶子。师父早出晚归,夜里回来,提着一只烧鸡一瓶酒,问她怎么没点灯,差点找不到家。后来有天,师父回来时没带烧鸡也没带酒,背上有个血乎乎的孩子。
      里面的人已经注意到响动,迎出来:“药仙大人。”
      生南星点点头,不多言语。照例看过祝安的情况,然后多问了几句,便收拾收拾离开了。
      小陆儿还没有回来,沈大侠同样不见踪影,祝安原本就是无所事事。他忽然想起什么,离开小院。
      祝安在琉璃长街独行,四处张望。终于,在上次那个街口又看见了那个打扮眼熟的孩子。
      他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你认得我吗?”他指着自己的脸,笑得温柔。
      孩子竟然点了点头。
      猜对了!祝安心中得意,仍旧温柔道:“你们大人现在可有时间和我一叙?”
      孩子把手举在胸前,从长长的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小手,认真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点头:“有的。公子随我来。”
      祝安来时发现,其中某处机巧似乎不止一种解法,另外的解法会不会通向什么更重要的地方?他只是想想,并没有试试的胆子。毕竟所知甚少,总不能让他相信沈应求讲的笑话吧?
      其实他隐约觉得沈应求有点不靠谱。单说他这个很不走心的名字,总感觉是信口胡诌的假名……
      离开幻道,眼见的还是熟悉的水榭。遮楼端坐在上次见面的位置喝茶,一个侍从打扮的人从他身边离开。
      祝安一回生二回熟,走上前去:“遮楼公子,祝某多有叨扰。”
      “既已经到这里了就算不上叨扰。”他招呼祝安坐下:“怎么来了?”
      祝安坐下,语气里有点嗔怪:“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祝某不请自来,羞愧羞愧。”
      遮楼愣了一下,调侃的话还没说完其实已经想起来了,还是顺着祝安的话说:“倒也无妨。家中规矩,不请自来者皆有清茶一杯。那祝公子且坐,我先告辞了。”
      “诶,专来找你呢。”
      祝安明显坐不住,把遮楼的话当作真的了,顿时变了颜色,眼睛不住地眨,用脸把着急写了个入木三分。
      空着急了一会,遮楼也不走,端坐着看他。这下子祝安才回过味来,笑意比赧意先爬上脸蛋:“你也是个爱逗弄人的。”
      两个小童子端着茶点过来,长长的袖子被叠好挂在手腕,随着动作抖动,手上倒是很利落,安安静静放好就离开了。等他们走远,遮楼开口:“这几日可好?”
      “有药仙大人照料,怎么会不好?”祝安尝了一口点心,忍不住赞叹:“好独特的味道。”
      “南方有些地方喜欢这样做,难为你也吃得下。”
      “怎么就为难了,很好吃啊。”
      遮楼看他确实喜欢,说不出的喜悦像水波一样升起:“我年轻时可不喜欢,如今却很怀念。说起来,阿月也……”他突然顿住,声音好像是被拦在了胸腔,骤然没了下文。
      祝安吃了满嘴,连忙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意思是他不会多言。遮楼垂下头,表情很寂寞。他的手轻轻附上自己锁骨的位置,好像在隔着衣料抚摸什么,轻声道:“你真的很容易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他端着茶盏,里面却好像盛的是美酒佳酿,眼睫一垂,满眼的遗憾和不解就落入杯中。
      “如果难过的话就不说好了。”祝安终于艰难地吃完了方才他还赞不绝口的小点心,心里不住地想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干差点呛住。
      遮楼愕然抬眼,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祝安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换身衣服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学斋的书生里,好似随时都会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嘴里之乎者也。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所想似的,祝安还真的晃着脑袋一边思索一边说:“往事如梦幻泡影,偶尔翻出来作消遣还成,时时刻刻念着可就伤人了。祝某何其有幸能得这样的机缘,轻轻巧巧就和公子您的回忆牵扯上。”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完备,一只手从袖中挪到了下巴,思索着又说:“公子若是一时冲动说了,既伤自己的心又让我这个旁人平白捡了好处去,日后更要伤心了。”
      遮楼不说话,祝安就一直说,好像是怎么想都觉得上一句不够尽善尽美,好像一个字都要引三行注似的绞尽脑汁。看着他如此纠结却又如此坦诚,遮楼渐渐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了,眼前出现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在桌前,一个在门外,只探进来一个脑袋。里面的人原本很从容,后来却变得无措,最后竟然直接冲了过去,路上被绊了一下,踉跄着就跪在地上,外面的孩子原本往后瑟缩,却又凑上前去。
      地上的人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说,说什么呢?
      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也是要把一个字注三遍这样绞尽脑汁的。不过好在听的人很有耐心,也很迁就说的人,颠来倒去的话,竟然也能被说服。她双手牵起地上那人一只手,慢慢地说:“我不走了。”
      回过神时,祝安终于找到了自己满意的说法,总之是在说让他不要贪图一时的冲动将自己的事同别人讲,引经据典地掉书袋子,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居心叵测之徒轮着来了一遍,骂起自己来倒是不留情。
      那点空洞的遗憾和心有戚戚竟然一扫而空,纵使他有心矫揉造作也说不出口了,只好换个话题,谈起上次没谈完的书来。
      “我瞧着这书难读,说些日月山水,气啊魄啊的,随手翻过去了,”遮楼玩笑道:“不过有一句简单,就捡着看一看。书中讲,‘兰生幽谷,不服不芳’。”
      “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祝安赞道:“君子心性。”
      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
      “不知世界上真能有不为莫知而止休的真君子呢?要我说,人活一世不可能不贪心,人人都在人世间卯足了劲儿地活,就为了让这一辈子亮亮堂堂大红大紫地过。谁愿意不为莫知而止休?”
      祝安沉吟片刻:“圣人言,并非众生皆可效仿。或许哪怕无人理解也愿意坚持自己道义的人是真君子,而不是芸芸众生吧。”
      遮楼:“君子亦非神仙圣人,也是芸芸众生之一罢了。芸芸众生都做得的事,无非也就是个‘我愿意’和‘我不愿意’的区别。乐为之者为真君子,能为之者为伪君子,不能为者皆小人而已。道义,德行,都是后人一遍一遍去熬前人的老汤,炼出来这么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说到底,无非还是那人做了什么,心中对此又如何想。”
      “公子通透。”祝安沉思半晌,还是道:“可人生天地罗网中,不顾及规矩方圆,只论其心不论其行未免也太过出世。原本就是为了在人世间从容自在,最后却只顾的上自己心中所想了。反而为心所累。”
      听了他的话,遮楼却没反驳,只是点头,然后问他有没有看过傀儡戏。各地民俗不同,排的曲子也不一样。好鬼神的地方故事神异,傀儡富丽奢华,反之则简单些,纯做逗乐娱戏。祝安少年时不爱出门,某次被朋友强带了出去才真正见识这种演出。
      “傀儡无心,心口尚且不能合一,却能演一出跌宕起伏的戏。”
      祝安笑:“傀儡非人,舞台非人间,故事非人事。”
      遮楼摇头:“人事可为故事,人间可作舞台,人亦可成傀儡。”
      “这世上那么多不得不为的故事,都是拘泥于规矩。倘若某能大胆些,未尝 不会别有洞天。”
      祝安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斟酌半晌:“可若是已经变成傀儡,再大胆又能如何。身上关节均被掌握在他人手中,已经再无攻守之势可言。”
      “此言差矣,”遮楼道:“变成傀儡的原因何止一种?贪者铤而走险,无能者沉溺其中,有情人执迷不悟。皆是如此。”
      祝安忍不住摇头:“无非是舍不得。”
      遮楼却笑:“你小小年纪如此腔调。舍不得三个字轻飘飘就说出来了,你可知道那些往事是要有多重才能用‘舍不得’来形容的?”
      祝安仔细想了想自己,又想了想读过的书,确实没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故事来。再舍不得的最终也舍得了。
      于是他固执道:“有舍才有得。”
      遮楼笑骂他,末了真心实意补上一句:“我也舍不得,才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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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语言如此苍白,,,虽然但是还是说一下我没有跑路我没有跑路呐;; 肥肠感谢还在看的旁友,之后会努力更新但是是按照我自己的能力来了,,,日更还是太难了orz 有新的产出会立刻端上来的 然后这一篇算是小甜点,写出来了就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没想过签估计也不行(目移),更新比较随缘,会尽力写出我想讲述的故事 生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