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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易 祝安只希望 ...

  •   沈应求独自走进回廊尽头。宫室里难得比其他地方亮堂不少,没有什么突兀的装饰,也没有诡异的药味,更没有传的神乎其神的诡异毒虫,就仅仅是一座寻常宫室而已,不算过分奢靡,却也能看出主人财力非凡。
      上云道已经探过,城主居处守卫森严,暂时没找到机会仔细探查,野炉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嗯……陵城概貌算是看过一遍,昨天编好的记录也都无误,接下来应该寻个契机再看看那莫名其妙的两个城主是怎么回事……
      从祝安一行在野炉落脚的第二天,他便在暗中调查这座地下城池。上云道繁华,鱼龙混杂的地方更容易混进去,他花了些时间,大概弄清楚明庄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便离开上云道往野炉去。
      他顺着野炉和上云道的边界潜行,意外经过一片混乱的区域。那里许多人脸上刺了字,恐怕是城内罪徒,被扔在此处抱团取暖,赌钱的赌钱,卖身的卖身,卖假药的卖假酒的斗鸡的,病的快死的,穷途末路的,躲避仇家的都在这里,乱得五毒俱全。
      明明和上云道仅一线之隔,却肮脏得宛如真正的地狱。沈应求对此没有太多的想法,这些人有的罪有应得,有的无辜。他不是神仙,救不了谁,更救不了所有人。人来世上就是滚烫冰凉地走一场,来去如何不重要,你有你的命数,我自也有我的路要走。
      借道一处暗房时,沈应求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看见那被禁锢住的人浑身鲜血,旧伤叠新伤,却还在伏案写字。暗房角落里缩着一群孩子,有的不时过来和写字的人说几句话,帮着瞧一瞧写出来的东西,有的昏睡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外面有人开门,拉了几个孩子出去,没有人敢出声,连恐惧都是寂静的。
      他跟了出去,看见孩子被当作牲畜一样喂药,几个人摁着他,还有人在旁边写写画画,不时和旁人商量几句。他忽然觉得这些孩子穿的衣服眼熟,想了一会记起,那些在赌场青楼里打杂的孩子也是这样打扮。
      时间不多,他走了,无人发现有外来者注视过这一切。上云道把守不严,唯一的缺点是太亮。沈应求贴着墙根房梁,隐匿气息顺利进出,花草摇动过也只有人当是野猫路过。
      回去的路另有他选,沈应求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原路返回。他的身影没入暗房外的阴影里,手起刀落解决门口站着的守卫,悄声移步有将外面赌钱喝酒的两个放倒,挑开暗房锁链,把人放走。他在前面开路,弄晕本就不多的人。此刻四处无人,到正好是逃跑的好时机。
      就是不知道到底跑出来没有。
      沈应求不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世界上原本就没有送佛送到西这样的好事情,不愿意走的他也没有强迫谁,他只是开了一扇门而已。
      ……当真如此吗?
      沈应求忍不住握紧刀柄。
      沈应求一边想着,两三步绕过洞门,无声无息摸进这未曾踏足的地方。
      宫室内部有一方泉眼,流水声如鸣玉,碎玉铃铃,煞是好听。沈应求踩着泉水声踏入屋内,抬头和仰躺在罗汉床上的女子对视了个正着。女子头靠在扶手上,青丝瀑布般垂到地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就维持着脑袋向下的姿势看他。室内某些地方放置着一些小物件,像是什么花篮、竹球、玉画、美人图,有些地方还随意摆着用过的杯盏,不知从哪儿取下来的毛笔,随手放下没合上的书。
      沈应求脚步一顿,毫不犹豫地往旁边隐去。
      想得出神,竟然没留意已经走到未涉足之地。沈应求心都比平时多跳两下,对方已经看见自己,还在想直接走人的可行性,里面就传来生南星的声音:“既已来了,进来喝杯茶。”
      她声音带着点未收拾好的锐气,似乎是生气了。沈应求见她翻身起来随手摸过一只发簪将长发挽起:“我想我的待客之道并无半分不妥。”
      言下之意是沈应求没分寸。
      话音未落,白色衣角就翩然而至,与之不相符的是一阵凌厉的掌风,沈应求反应迅速,侧身闪开:“多有得罪。”
      生南星“哈”地冷笑一声,又冲沈应求胸腹袭去。
      沈应求以潜行见长,正面迎敌并不是他的长项,此时对方身手难测,他不敢胡乱出手。几个回合下来,沈应求基本上都在躲,鲜少有主动出击的,但他身形诡谲,步法灵活,生南星屡次出击难以得手。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觉得无聊,不再出手:“我姑且也把你算作阿泽的朋友,下不为例。”
      沈应求在心里琢磨这没听过的名字,很客气地颔首:“多谢。”
      女子饮下一杯清茶,瞥沈应求一眼:“还不走?”
      “上云道的明庄,近来见了许多外来客。”
      生南星闻言不语,垂眸并不理会。
      “另外,他手下的人很喜欢野炉,有人似乎被请去某处作客了。”沈应求话音刚落,果然见生南星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生南星皱眉,然后捞起另一个杯子提壶倒茶,控制好力道向沈应求一送:“劳烦直说。”
      沈应求接住飞来的茶盏,有两滴茶水飞溅而出,弄湿了手指,他不甚在意,换了一只手端着杯子,知道生南星这是愿意让他用情报赔罪了,他将自己所见所闻大致讲述了一遍,然后说:“明庄将你的人掳了去,逼他制药、默写药方,还用些孩子试药。”
      他看着生南星逐渐燃起愤怒的眼睛,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我只看见他们带走那个药方的男人。”
      “不论如何,他所作所为都天地不容。”生南星冷冷说。
      沈应求没继续说话,他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试着施救,言尽于此,打算离开。刚走出去几步,他又转头随口道:“多说一句,阁下和传言中的风格实在有些迥异。流言大多伤人,阁下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生南星好像还在气头上,紧闭着嘴唇不说话。沈应求轻轻挑眉,抬脚离开。
      “除了他,还有多少?”
      沈应求停下,仔细想了想:“五个。不在一处。”
      生南星已经从情绪中出来,眉眼里面竟然染上痛心和无奈。她犹豫再三,最终开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应求做了一个“请说”的表情。
      “劳烦你试着把他们救出来。你本事不俗,对野炉应当也不是一无所知。我和你交底,我的十三医者如今刚好不见了五位,他们是我至要之人,先前我一直把力气用在上云道里面,结果一无所获,”
      沈应求道:“我可是外来人。”
      生南星目光很坚定:“相信你能看出来,这里也不是什么和乐的地方,我只选择我认为有能力的人。”
      沈应求没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就这样安静下来,沈应求衡量了一会儿差事的难易和获利的可能,才开口道:“好吧,我会试试。”
      生南星松了一口气,抿唇微笑:“多谢。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备礼一份。”
      “礼就免了,”沈应求摆摆手:“就当欠祝安一个人情。”
      蹭拜帖的事,正好还给他。
      ……
      “两个人?”祝安下意识重复。虽然对城主的身份隐约有猜测,可他还是有点惊讶。
      “嗯,”沈应求低声:“你可别傻乎乎地冲上去。”
      祝安眉头皱起,表情在责问他“你跟踪我?”
      “偶遇。”沈应求移开目光。
      不论如何,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难得见着沈应求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祝安弯起眼睛,笑盈盈问:“沈大侠可否赏脸同在下同游?”
      沈应求还是抱着刀,闻言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看着祝安那张让人看一眼就如沐春风的脸,先迈步走了出去:“走吧。去哪?”

      上云道琉璃长街灯火煌煌,祝安到处闲逛,对大多数物件也就是看看,不甚感兴趣。转过一家小店,随手买了一份糖糕,香甜的热气喷上鼻尖,祝安张开口刚要咬下去,身后炸响起一声吆喝:“喂!”
      祝安吓得一抖,险些咬了舌头。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瞧见路边地上坐着个老头,白衣白袍,白发白须,身形瞿瘦,活脱脱一个仙风道骨,手边摆着一个幡,瞧不清写的什么,看着神神叨叨的。祝安直觉不好,怕是要被骗子讹上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喂,小子!”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刚还跪坐在地上的老半仙嗖一下就窜到祝安身边,真比划比划祝安估计体格还不如这老头。
      祝安无奈停下,收好那块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的糖糕:“有何贵干?”
      “小老儿有一手养家糊口的本事,看那兴亡福祸,我铁口直断。我看小公子太岁坐头,无灾也有祸啊。”
      “这位……半仙?我还没听过有谁找人搭话先说人家撞灾碰祸的。”祝安面露微笑,不露痕迹地和老头保持着距离。
      “诶,大千世界,凡事总有列外,你我有缘,那我自然说话直接一点儿。公子今日和我结了这个善缘,有何不可呀?”算命人没露怯,反凑上前来。
      祝安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扭头就走,非要和他瞎扯。他想了想,打算说清楚直接走人,闭着眼叹了口气:“不……”
      沈应求皱眉:“哪来的神棍?边上呆着去。”
      见沈应求不好惹,白发老头瑟缩了一下,陪着笑:“诶哟公子有话好说嘛,我呢,是想和这位小公子结个善缘,什么神神鬼鬼的,我们不搞那些的……欸!公子!公子!”
      不等他说完,祝安已经趁着老头和沈应求说话的档口抬脚溜了。他摸出糖糕,兴致缺缺地咬了一口,微凉。
      “你那个小尾巴呢?走丢了?”
      祝安咽下糖糕:“他哪里还是我的小尾巴,若不是沈大侠终日繁忙,小陆儿早就黏你身上了。”
      祝安避而不谈,沈应求也没继续发问。街边蹲着个小孩子,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穿着明显大了一圈的衣服,袖子都垂到地上去。
      祝安一瞬间汗毛乍起,再仔细看了才发现并不是那个引他去水榭的孩子,只是打扮一样。即便如此,这种突然的画面也如同白日见鬼,等两人走远,祝安忍不住提起那重重叠叠的迷宫幻道。
      “这倒是有趣。”沈应求若有所思:“我对机关术了解不多,不过家里有专攻机关的前辈,倒是可以和你说一说。”
      祝安眼睛一亮,饶有兴趣地等着。
      “你也不用这么期待,”沈应求无语:“机关术和其他的任何一样功夫本质上没有差别,或者说,只要是人为,皆有破解之法。”
      “同样的招数看过百变,傻子也知道至少第一下改怎么躲。并且,钻研机关的人大多脾气古怪,特立独行,尤其是大家。我听过某肖似某的剑法,却还没听说过天下有哪个和谁类似的机关大师。”
      “不过我也没见识过你所说那一步三世界的幻道,其中蹊跷或许并非我等能窥视一二的。”
      说到这里,沈应求忽然笑了一下:“你下次不如试试一直往左走。”
      祝安疑惑:“沈大侠何出此言?”
      “只是想起来一个笑话。”沈应求浅笑:“传言千年前有一空前绝后的墨者,精通各类机关奇巧,还自创出了一套全新的机关制法。他心血来潮,在自己家门口建了个迷宫城池,最后却连他自己都出不去。”
      一代宗师被这种理由困死,怎么想都很心酸……
      沈应求继续:“后来,这个迷宫城池成了后来者证明自己实力的试炼场,可无一人成功。多年之后,一个普通人误入这座迷宫城池,旁人有心救他,却因为迷宫难解望而却步。”
      “几天后,普通人找到了城池背后破败的旧宅,寻了些有用的东西,竟然又顺顺当当地出去了。”
      “此事一出举世皆惊,有人问那人究竟拜于谁的门下,学哪家精巧。那人却很疑惑,说自己只是个菜贩子。自然有人不相信,追问他破解迷宫的细节。那人于是道:”
      “我用右肩挑担,左手做事,习惯做什么都往左边靠。里面那些东西我也看不懂,不过有路往左边走,有门朝左边开,有奇怪的东西也都只用左手搬弄。”
      “人们将那位空前绝后的墨者流传于世的创作都拿出来仔细研究,最后发现,他似乎也是天生的左利手,那些精巧绝伦的机关除了能用他本人所说的解法之外,无一例外都可以用菜贩子那种讨巧的方法解开。”
      祝安面露难色。实在是……实在是……不忍听啊……
      沈应求却对此毫无反应:“怎么了,不好笑吗?”
      过了一会,沈应求像是想起什么,主动提起话头来:“你似乎很容易和一些不寻常的人扯上关系,我师父迷信,用他的说法,这样的人是贵人命格,天生的好命却失了一半灵窍,这才要如此层出不穷的贵人相助。”
      祝安哑然:“都说了是迷信……”
      “我随口一说,”沈应求侧身替祝安拦了一下无意撞过来的人:“听听就好。”
      难道是在提醒自己?说起来方才也是……祝安正想着,沈应求下一句话便是:“不论是谁,多留个心眼。”
      祝安忍不住笑:“也包括沈大侠吗?”
      “可以暂时不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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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语言如此苍白,,,虽然但是还是说一下我没有跑路我没有跑路呐;; 肥肠感谢还在看的旁友,之后会努力更新但是是按照我自己的能力来了,,,日更还是太难了orz 有新的产出会立刻端上来的 然后这一篇算是小甜点,写出来了就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没想过签估计也不行(目移),更新比较随缘,会尽力写出我想讲述的故事 生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