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冬天宣言》就要吃

3、室友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虽然选择从宿舍搬出来的最根本原因并不是顾槐序，但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林玉叶所期盼的——也许更不是顾槐序所期盼的。

　　她值得更好的……不仅仅是室友。

　　看见林玉叶在沉默中起身收拾，顾槐序立马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同步收拾。

　　在家做饭的理想状态就是做的饭菜刚好吃完不剩饭。

　　不过说起来这样的料理即使有剩，那吃剩饭也不见得是亏待自己。

　　就这样，顾槐序思绪发散得厉害，冷不丁听见林玉叶这一句，一时间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搬出去？她不是刚搬进来吗？

　　“我不同意。”

　　对面恨不得能多做一些的手在这句话突然停住了。

　　“……你，你为什么不同意？”

　　“与其跟完全陌生的人相处磨合，”顾槐序快速瞥了林玉叶一眼，看着对方明显一脸无辜又错愕，半点心思都藏不住的样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倒宁愿是你。”

　　她手脚麻利地收集了要洗的碗筷，离开前还顺手清理了桌面，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话给室友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没一会儿功夫，林玉叶从餐桌追到洗碗池这里，颇有些锲而不舍的意味，“但是我以前……”

　　顾槐序手上动作不停，开口打断她，“你不想我做你室友吗？”

　　“当然不是……”

　　林玉叶慌忙否认，但话出口又觉得好像不大对劲。

　　也不是不想那意思不就是想？

　　虽然知道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为什么就是这么奇怪？

　　一开始明明就只是表达想法，顶多算通知，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要是想搬出去也不需要她同意啊。

　　终究没绕回来这个圈，林玉叶也不打算继续纠结下去了，撸起袖子就要接过饭后清洁任务。

　　谁知道顾槐序雷打不动，胳膊肘一抬把她挡了回去，“做饭的人不洗碗，剩下的交给我。早点休息吧。”

　　林玉叶欲言又止，有种空有一身力气没地方使的无力感。

　　虽然很想不听顾槐序的话。

　　虽然很想现在就把她推开吭哧吭哧一顿洗刷。

　　但对方简单两句话传达的毋庸置疑让她像是刚被压在五行山下渴望逃离的孙悟空，有心无力啊。

　　又默默在原地小发雷霆地生了会儿闷气，林玉叶转身回了房间开始收拾准备洗漱。

　　干净利落洗完澡后，她捏着牙刷一板一眼地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后知后觉越刷越生气。

　　这个顾槐序为什么那么那么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她本人是受害者，她是那个让她受伤的加害者，受害者却主动让加害者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这对吗？！

　　但想到这个，林玉叶又立马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

　　她不能也不配这么理直气壮，她只是害怕自己的出现会不断提醒顾槐序曾经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她……

　　她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或许有谁能来帮帮她告诉她应该要怎么做才好呢？

　　遇事不决，求助网友。

　　想到这里，林玉叶立马在小红薯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发了一条求助帖。

　　三个小时后，眼看评论区风向逐渐走偏，她翻了个身，毫无睡意地平躺在床上掐灭了手机屏幕。

　　所以还是得搬出去。

　　打定了主意，林玉叶便立马着手开始找新的房子，跟房东阿姨那边协商说了想要转租的想法，阿姨表示遗憾的同时也尊重她的决定。

　　之后她才发了转租的帖子，并特别标注想要接租的人是江南大学在读的女生。

　　分明不惜诅咒自己也要住进来的地方，住倒是住了，却没留下来。

　　林玉叶看着自己待办事项上棱角分明的“列待买清单”五个字，心灰意冷。

　　这是老天爷和她开的什么玩笑吗？变着法卡bug消耗她存留的为数不多的好运气吗？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搬到新家的第二天，并没有新的开始。

　　林玉叶特意定了闹钟早起，但因为对这里和学校路程在早八时刻道路情况的错误预估，她险些迟到。

　　带着瘪瘪的肚子窜进教室时，她下意识寻找帮自己占座的朋友，却不由自主地先看清了坐在前排的顾槐序。

　　顾槐序是真的变了好多。

　　她高中刚转校过来的时候不爱说话，披着齐刘海的黑长直，还带着个硕大的黑色镜框，给人一种文静三好学生的感觉。

　　虽然后来相处才发现她只符合好学生这三个字，好也仅限于成绩好的好。人并不文静，只是单纯高冷，又或者偏激一点说，她只是不屑和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交流。

　　而现在，尤其是在林玉叶曾经了解顾槐序的基础上，再看她时只会感觉她已然表里如一。

　　在林玉叶印象里，留狼尾发的女孩子很容易有少年的活力感，简单，清爽。

　　但顾槐序不太符合这样的印象。

　　她从容，她可靠，没了镜框遮挡的眉眼锋利尽显，穿衣风格更是早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简约干净的同时又不失大气。

　　再加上不苟言笑这一点，比起学生她更像是老师，比起妹妹她更像是姐姐，非要形容的话，顾槐序是性冷淡的复古知识分子。

　　是了，顾槐序分明年龄比她小来着。

　　她们是真的都长大了。

　　可不幸的是她们的关系在长大前就被她一手毁掉了。

　　那些美好时光就如同飞在空气中的肥皂泡泡，阳光下五光十色缤纷异常，但脆弱得可怕，爆裂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思绪跳跃中一瞬间的晃神，就是这一瞬间，顾槐序似有所感抬头盯上了她。

　　眼神触碰的刹那，林玉叶下意识闪避，突然想起昨天她对自己假装不认识的控诉，又强迫自己转回来，一边假装镇定自若地维持正常步伐，一边抬手跟她打招呼。

　　顾槐序的回应淡淡的，但并不敷衍。

　　即便是匆匆路过，课前有些吵闹的教室里，林玉叶也能清晰听到那声认真的“早”。

　　林玉叶：诶？

　　顾槐序不仅回应了她而且表情特别平淡？她还以为她会……

　　其实在林玉叶预想中，被顾槐序认出来之后的重逢场景会是义正言辞的，会是声色俱厉的，会是口诛笔伐的——

　　但绝对不会是像现在或是昨天那样，平和到近乎柔软，连记忆中久违的笑笑这个称呼，都出现得措手不及。

　　一片惊魂未定中，她终于在朋友——也是她先前在学校宿舍的室友——身旁的位置落座。

　　“你怎么会认识隔壁班的顾槐序？”朋友一钱梦竹先行发问。

　　朋友二赵念紧随其后，“那可是顾槐序！”

　　对啊，那可是顾槐序。

　　所有专业课排名第一，作业优秀度叹为观止，听力无差，口语流畅，凡参加演讲比赛排名必遥遥领先。同时本专业几乎所有老师都认识，聪明理性待人又谦和有礼，长得漂亮不过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所以如果不是顾槐序不计较，要躲着避着假装不认识她这号人物整整一年之久还是很有难度的。

　　“就……，她，她那个，”林玉叶挠了挠头，“她是我合租室友。”

　　“她是你室友？”

　　钱梦竹是个颜控，她一向对长得好看的人带有滤镜，更别说是像顾槐序这样的，“那你为什么要转租啊？”

　　“嘘，你们小点儿声，”也是做贼心虚，虽然距离远，林玉叶还是生怕会被当事人听到，“就……就是得转嘛。”

　　她一片含糊，两个朋友见状虽然好奇，但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毕竟也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对彼此的脾性还是有些了解的。

　　只是林玉叶看不到的地方，钱梦竹和赵念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们这位朋友，看来有事情瞒着她们呢。

　　满课的上午时光在一心一意的专注听讲中可以说是转瞬即逝，除了要和顾槐序打招呼的那部分。

　　因为下午还有一节课，林玉叶便打算和室友们一起吃完午饭后去图书馆负一楼找个角落背单词。

　　会一丝不苟每天安排时间表的顾槐序自然是选择在图书馆消磨时光，消磨的项目是看书学习和背专业课。

　　考虑到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她就提前算好了时间离开图书馆去教室占座。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朱夏发了消息，“这房子有点眼熟，不是我的错觉吧？”

　　高中时期她没什么朋友，虽然她也不需要，但勉强说起来，林玉叶算一个，同桌朱夏算一个。

　　高考后她来了南市，朱夏考去了海市学医，没想到林玉叶竟和她考进了同一所学校还是同一个专业。

　　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机缘巧合？

　　牵扯到林玉叶时想法似乎总是格外发散 。

　　顾槐序回过神步子仍不停，往上翻聊天记录点进了那个标题为“江南大学附近急转租，求室友”的帖子，并开启快速浏览模式。

　　嗯，确定了。

　　发帖子的就是林玉叶。

　　顾槐序：……

　　昨天明明说了她不同意，林玉叶这个小麻烦精到底要干什么。

　　她简短回复了朱夏的消息并暂时忽略了后续的追问，马不停蹄翻找出之前保存的他们班的课表，发现好巧不巧就在她上课的教室隔壁。

　　还有时间。

　　对自己时间充分有把握的顾槐序，架不住她高估了林玉叶的安排。

　　一直到上课前三分钟人才拖着双肩包从楼梯拐角出现，再看见她时还是一副见了鬼一样惊魂不定的表情。

　　顾槐序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点破之前就是这幅死样子，点破之后怎么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她既不青面獠牙又不凶神恶煞。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这对吗？

　　人这次倒是没想躲，像早上那样抬起手跟她打招呼，顾槐序懒得多说，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过来。

　　林玉叶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就在顾槐序考虑要不要直接走过去的时候，林玉叶身边应该是她的同学推了她一把，让人回神后往这边挪动。

　　“课后留一下，我有事跟你说。”她简明扼要。

　　“我……我我下午还有课呢。”她磕磕巴巴。

　　“我有你课表。”她一语戳破。

　　“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是别的事儿来着。”她闪烁其词。

　　“巧了，我也有事，不会耽搁你太久的，不如我们相互体谅，我，亲，爱，的，室友。”她一针见血。

　　“……好。”她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