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风吟》桃源噗噗

3、蝉鸣共振 深夜的

　　深夜的琴房像口煮沸的棺材。
　　许安阳对着虚空练习微笑，镜中少女裙摆上的星空暗纹正在褪色，那是姐姐用丙烯颜料亲手绘制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颜料在岁月里剥落成细屑，每片都嵌着许听晴指尖的温度。
　　"听晴今天弹琴了吗？"
　　母亲突然出现在门口，怀抱着撕碎的相册。
　　她枯瘦的手指抚上许安阳的假发，浑浊的瞳孔突然收缩，
　　"怎么把头发剪短了？女孩子要留长发才漂亮......"
　　许安阳感觉有蚂蚁在脊背上筑巢。他轻轻握住母亲颤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给这具行尸走肉，嘴上轻哼起《虫儿飞》的旋律。
　　月光透过铁栅栏在地面织网，将两个影子缝合成扭曲的茧。
　　镜中倒影忽然重叠成三道人影——姐姐正站在母亲身后，用沾满血的手弹奏着不存在的钢琴。
　　冷汗浸透后背时，他听见手机在琴凳上震动。
　　【琴键上的猫】的聊天框跳出林臻霄的晚安表情包，小狗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好像看进了他的心里。

　　……

　　蝉鸣在梧桐叶上织出金色的网，许安阳望着窗外篮球场发呆。
　　物理老师用粉笔敲打黑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翻开的笔记本上，给扉页用铅笔勾勒的钢琴键轮廓打了一层光。
　　"这道题请许安阳同学回答。"
　　他站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余光瞥见旁边的林臻霄正在支着下巴转笔。
　　少年将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小臂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腕间星月手链折射的光斑落在他课本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当导体切割磁感线时......"许安阳盯着黑板上的线圈示意图，喉间泛起铁锈味。
　　后颈被阳光晒得发烫，那里还残留着昨夜父亲掐出的指痕。
　　"回答正确。"老师推了推眼镜，
　　"林臻霄别转笔了，说说洛伦兹力方向怎么判断？"
　　少年像弹簧般蹦起，圆珠笔"啪嗒"掉在许安阳脚边。
　　弯腰捡拾的瞬间，他看见对方球鞋侧面用银线绣着小小的五线谱符号——正是漫展那天遇见的coser裙摆上的装饰纹样。
　　起身时额发擦过许安阳的手背，柑橘香混着汗水的味道突然漫过来。
　　"用手比个'L'，掌心对磁场方向......"林臻霄比划着左手定则，袖口滑落露出新鲜抓痕。
　　许安阳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发烫，十分钟前对方刚问过学校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最好吃。
　　……
　　下课铃声如约而至时，罗洛洛像只撞进阳光的凤尾蝶扑到桌前："音乐社招新海报画好啦！"
　　她展开的素描纸上，Q版钢琴少女眼角的泪滴在闪烁，与许安阳昨夜打碎的镜子残片如出一辙。
　　"这不是番剧女主角吗？我看过来着…。"
　　林臻霄的气息突然从后面笼罩过来，将许安阳完全包围，发梢水珠坠在许安阳颈侧，
　　"我上周在......"
　　许安阳不住地打了一个激灵，猛地起身，椅子撞上少年膝盖的闷响与罗洛洛的惊呼同时炸开。
　　他猛的推开后门冲进走廊，身后飘来她们不住的关心，
　　“安阳你怎么啦？”
　　“怎么回事？”
　　教室外的风很大，吹起了许安阳的短袖下摆，腰间的青紫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音乐教室的三角钢琴正在吞吃着夕阳。
　　许安阳蜷缩在钢琴旁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袖口下的淤青。
　　手机震动起来，林臻霄的聊天框跳出新消息。
　　【琴键上的猫】：[图片]你推荐的奶油巧克力味超赞！
　　【琴键上的猫】：刚才吓到你了吗？抱歉啊
　　照片里握着甜筒的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弹钢琴的好手。
　　许安阳想起清晨替母亲梳头时打碎的镜子，玻璃碎片划过对方手掌的瞬间，他下意识用手去挡，导致手上有着许多划痕。
　　"原来你在这里！"
　　许安阳惊得差点撞翻琴谱。
　　林臻霄扶着门框喘气，手里攥着两个融化的甜筒，汗水将衬衫黏在起伏的胸膛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覆盖住许安阳颤抖的指尖。
　　"罗洛洛说你讨厌肢体接触。"少年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盘腿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将甜筒摆成笑脸，
　　"但这个口味真的很好吃。"
　　融化的奶油在地面蜿蜒成河，倒映出许安阳瞳孔深处的惊惶。小时候姐姐也会这样，把摔碎的冰淇淋摆成笑脸哄他。
　　夏风送来管乐团破碎的练习曲，林臻霄突然哼起《月光》的旋律。
　　许安阳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对方刻意放慢的节奏，竟与他哄母亲入睡时的哼唱完全契合。
　　"你钢琴跟谁学的？"话出口的瞬间，许安阳咬破了舌尖。
　　林臻霄眼睛倏地亮起来，像找到同类的流浪犬："我妈说我的琴声能让贝多芬掀棺材板。"
　　许安阳差点笑出声，又迅速抿紧嘴唇。这个表情显然没逃过对方的眼睛，林臻霄得寸进尺地挪近些，
　　"你弹得特别好，上次音乐教室那段练习......"
　　林臻霄挥舞甜筒在空中画着音符，奶油蹭在他鼻尖，给他增添了几分可爱，
　　"你弹琴时像在下暴风雨，我在篮球场都听入迷了。"
　　暮色将两人染成蜂蜜色时，许安阳的指尖无意识抚过钢琴的琴键。
　　"我能借用下钢琴吗？"
　　林臻霄不等他的回答就挤上琴凳，少年身上蒸腾的热气惊飞了窗台上的白鸽。
　　许安阳想逃，却被对方哼唱的旋律钉在原地。
　　那是他昨天凌晨用小号发给【琴键上的猫】的原创片段，此刻被林臻霄用变奏演绎得生机勃勃。
　　黑白键上跳跃的手指带着球茧，却精准捕捉到他藏在十六分音符里的叹息。
　　"这里是不是该升调？"林臻霄毫无预兆地转头，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垂。
　　许安阳仓皇后退，谱架翻倒的轰鸣中，泛黄的乐谱如白鸽纷飞。
　　他看见少年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嘴唇发白，手指紧攥着袖口。
　　最底页的手写谱飘落膝头，边角蜷曲着稚嫩字迹："给晴晴的十八岁礼物"。
　　五线谱间隙画着两个牵手的火柴人，戴星月手链的女孩眼角缀着泪痣。
　　林臻霄的呼吸突然停滞。许安阳夺过乐谱的瞬间，夕阳恰好漫过窗棱，将他们的影子融成连体婴。
　　谁都没发现少年悄悄拍下谱架上的全家福——照片里戴蝴蝶发卡的女孩，与此刻眼前人有着相同的琥珀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