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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路重逢 初遇,重逢 ...

  •   “白桃,主上唤你。”
      是日方醒,便有人来传唤,自从上次受戒以来,倒是罕见,习惯了平日里无人搭理的懒散日子,白桃心中有些许不安。
      她入殿候命,妇梓却只是静坐帘后,默然不语。
      这半个月不知是什么缘故,总是精神不佳,做的梦也是光怪陆离、循环往复的。
      一入殿有些莫名烦闷,便悄悄闭目养神,随主上安排。
      半壶茶后,妇梓才缓缓开口:“客人还未带到?”
      白桃微微开了眼,正纳罕,便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不多时,礼仙德馨携了一人入殿。
      白桃抬眼去瞧,却悚然一惊。
      此人身着白道袍,身量颀长结实,乌发及足,在主上面前竟也披头散发,阔额高鼻,生就一双狐狸眼。
      那人见白桃怔怔的模样,便朝她一笑,然后慢悠悠地将一头秀发梳好扎起。
      几十年,变了不少,却又似当初年少的傲气。好在,她应该认不出白桃。
      德馨介绍道:“这位是苏姑娘,是殿上的客人。”
      “叫婳然便好。”那人插了一句。
      白桃更加确认了,就是她。
      可她,究竟为何在此?
      妇梓终于开口,将白桃从思索中拉回——此番请她过来,是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去往下界寻回神官辛甘;
      第二件事,携苏姑娘游览灵界各国。
      言罢,赏给她与婳然一人一个霜色玉佩,佩着红缨,别在腰间,以作相认信物。
      白桃其实打心眼里不想接这活,自己法力不高,又身心受制,能做什么?
      另外,到那种人多的地方……嘶,又要被迫撑着个脸皮和人相处了。
      但面上只能恭敬着认命——主上自有主上的道理吧?
      首先是辛甘那厮,神官属于侍臣的上峰,平日里白桃忙着记阅古籍、研习下界各国言语,与他接触不多,也不知如今怎么跑到下界去了。
      问了德馨,知道这厮大概在下界的锦玉国,便匆匆忙忙领了婳然乘风鸟飞去。
      路上,婳然总盯着她——确切的说,从她俩第一次对视起,婳然就总盯着她。
      莫不是认出她了?
      “何事?”白桃面不改色,试探道。
      婳然却抬手比了比白桃的锁骨处,问道:“这是何物?”
      白桃似乎了然。那是她受戒后,主上赐的戒锁,长的跟银项圈似的,套在颈间,每次破戒必受其罚,可具体怎么个罚法,她还真没试过,暂时也不想试。
      不过,这戒锁通常都隐着,婳然又怎能看见?
      正欲言,婳然又将手抚上她的衣领,不轻佻也不逾矩,道:“是青莲吗?”原来是指衣领上的绣纹。
      “是。”白桃心下略松了口气。
      眼前的人充满谜团,她想弄明白,此人从何而来,为何在自己幼年的记忆里闪现又消失……
      “你从哪来的?”熬过一路的缄默,抵达锦玉国后,白桃才终于开口。
      “魔界。”婳然狡诈一笑,竟是毫不避讳,“姊姊嫌弃?”
      她这才注意到,婳然的右眼角有一片不易察觉的阴影,有点像胎记。
      “英杰不论出处,姑娘又是客,何来‘嫌弃’二字?”白桃面上盈盈笑着,不再多问,心下却有些汹涌。
      你到底是谁?
      ——
      “你到底是谁?”她曾不止一次问过婳然这个问题。
      她本不是灵界人士,也不叫白桃。
      她是凡界之人,贾人之女,姓桐,单字一个铃。她本是肉骨凡胎,却偏生遇见了个古怪的丫头,婳然。
      那年正月十五,桐铃五岁,她想同别的孩子一样上街玩乐,可父母怕她被拍花子拐走,不让去,她便求着表兄带她去,这才机缘巧合遇上了那怪丫头。
      那丫头看着和她年纪相仿,着翠色对襟襦裙,一个人悠悠的穿梭在人群中,没有大人带着也不慌张。
      桐铃不自觉地注意着她,看着她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便拉着表兄跟上,这才把那拍花子的吓跑,救下了她。
      可那丫头却只是朝她笑了笑,也没道谢,转身又跑到别处去了,追也追不上。
      这是她们古怪的初遇。
      之后一连几天,桐铃总能梦到她,梦到无数面镜子摆在面前,镜子里有她,却看不清自己。
      桐铃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便去问大人们,可大人们总是不知在忙什么,而且他们不会在意一个牙没长齐的小丫头的话。
      幼年的桐铃比现在的白桃还要孤僻一些,总是一个人窝在房里,鲜与人主动来往。
      很少有人察觉到她内心世界的凶涛悍浪——直到多年后也是如此。
      直到那日,家中没有什么人,桐铃独自窝在房里无聊,她听到有人敲了敲窗,以为是邻家小儿胡闹,开了窗,却是那日的怪丫头,一见她便嘻嘻地笑。
      那丫头问了她的姓名,并谢过那日相救之恩,还礼貌地问能否进屋陪她玩。
      桐铃其实怕生人,可是打心里却不怕她,孩子是不会怕孩子的,加上这丫头独自一人,自己也无玩伴,便欣然允了她。
      丫头说自己姓苏,小名婳然。婳然很热情,可说起话来却有些不大清晰,像是婴儿在初习人语,总之不像长安人士。
      桐铃问她是哪里人,她却只是含糊答道,从别郡来的,随即转移了话题。
      那日她们聊到了天黑,婳然说自己自己得走了,家里人要来接她,可她明明满脸不舍,桐铃想挽留她过夜,婳然却像是心有顾虑,踌躇了会儿,只往桐铃手里塞了块东西,便转身不知往哪去了,没了踪影。
      桐铃想喊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醒来只余一场空,可手中却实实在在捏着一枚桃木制的小玩意儿,留有余温……
      那是一枚刚卯,后来也不知为何失踪了。
      后面的记忆断断续续,白桃只记得,婳然总是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有时一年来几次,有时一年似乎也没个踪影。
      每次,她只与桐铃独处,不愿会见他人,二人也不做别的,只是聊天、玩乐,可婳然懂得桐铃的脆弱与敏感,桐铃便不问婳然何来何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白桃记不得了,正如她记不清自己的年纪一般。
      后来婳然的身影消失了。
      除了桐铃,没有人能证明婳然的存在,而在历尽家中变故后,婳然的存在与否,早已不重要了。
      桐铃之所以来到灵界,变成如今的白桃,也与婳然的消失有一定关系,可每次想回忆时,都会头痛欲裂。
      她只记得,这具躯体不是她的,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地方——能容纳过往的地方,可她不知道名字。
      如今,她以陌路人的身份,见到了过往的挚友,可曾经的一切却仍然模糊。
      你到底,是谁?
      ——
      婳然此时尤为安静,可心里并不安分。
      约莫半月前,她终于摆脱了魔界那群家伙的钳制,可还未得以松懈半刻,转眼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缠绕住,吸入了一面突然出现的镜子里,只觉五脏俱裂、万蚁噬心,昏厥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化为了凡人模样,身处仙楼玉宇之中,所有伤痛已消失散尽。
      一个祭司模样的人,自称什么灵界之主,说受人之托,要教化她,要收她为侍臣。
      那人不言受何人之托,婳然就始终无法放下戒备,更不会接受所谓“教化”,她只想回家。
      那人却并不急,而是命人好生招待她,却不让她迈出门半步。眼下终于放了出来,却又安排个人盯着她。
      心里没个法儿,婳然便暗自打量起这个叫白桃的侍臣来。
      第一眼,像个瓷娃娃。
      整体五官精巧,脸上没什么瑕疵,白皙却有点透不出血色——据说她是凡人出身,感觉年轻时容易宫寒?(一些无端联想)
      再细看,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眉毛细如新柳,单眼皮杏花眼,眼睛确实乌亮亮的,但总有一种走神的感觉——其实就是眼神不灵动,看面相倒是伶俐。
      总结,一个整体色调偏淡的呆美人,可能是个内敛的人。
      殿上初见时,她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如今却注意到了白桃颈上似乎套着什么环,貌似是……戒锁?
      父亲同她讲过这东西,但她选择慢慢试她——这个瓷娃娃,怪有意思的。
      这位白侍臣看来有些故事,但也不知是敌是友。戒锁通常是由神明降下来警诫破戒者的,白桃的戒锁最有可能是她主上赐的。
      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对她的主上,又是个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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