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知》M不吃水煮蛋

2、别碰我 “

　　“你爸在哪，能带我去找他吗？”陈白迫切的想知道，手不自觉抓上周灿的袖子。
　　周灿怔一下随即勾唇一笑，像是早已知道他会这么说。
　　“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去找我爸的。”
　　陈白一愣，疑惑歪头看着他说：“为什么？”其实陈白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出于礼貌还是要问一下。
　　周灿轻声说：“我爸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爸，如今你爸不在了，我爸想至少要补偿你。”
　　陈白沉默了。
　　2010年，□□在一次任务中牺牲。那次牺牲的原因不只是因为灾害，还有一个原因是救了周灿的父亲周平。
　　步入正直壮年的周平在山脚的偏僻位置搜查人员的时候没注意山顶轻微的响动，等再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巨石混着沙土倾泻而来，周平拼命想要远离但终归是逃不过，在被沙土淹没之时，有人挡在了周平的上方。
　　是□□。
　　周平很幸运，和沙土一起滑下来的松树没有砸到他，只是头磕到了石头。
　　等再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只是轻微脑震荡。
　　但□□却被松树压在下方，两人宽的松树怎么都推不开，死死压在□□腿上，一条腿截肢了。
　　按陈白他妈的话就是：他下半辈子都完了。
　　周平趴在□□腿上哭，□□却安慰他说：“没腿我还轻松嘞！”
　　但□□老婆不这么想，她心胸没有这么宽广，和□□结婚就已经让了步，如今□□成了残废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每天天不亮就去周平的家里闹，也不准周平一家人过来，最后他和□□离婚了。
　　没有带走陈白，只是走之前冷冷的看向陈白说：“小白，原谅妈妈，妈妈还年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但带着你一个小拖油瓶妈妈也会很困扰的，你就和你残废爹过一辈子吧。”
　　小小的陈白不知道妈妈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只知道自从那天起爸爸每天都在叹气，一夜白头。
　　没过几年，有一天□□久违的带着陈白去镇上的集市玩，陈白记得那天，很节省的爸爸带他买了很多好吃的，还给他买了一个新的小马扎。
　　回家的路上，□□和陈白过马路的时候□□故意闯红灯，恰好迎面而来一辆货车，□□推开了他，但还是被蹭到了耳朵。
　　陈白愣愣的看着他。
　　“哔—！”
　　其实车祸的时间很短不到五秒□□就被压在了车底下，头被压扁了，脑浆留了出来，肠子也被扯出来了，平时支撑□□走路的柺杖被撇在一边，像他的主人一样毫无生气。
　　周围惨叫阵阵，大货车擦倒在路边，车主也混倒在车里，货车上的沙糖桔撒了一地。
　　有好心人帮忙叫了救护车还报了警，有的人趁乱捡落在地上的沙糖桔，有的人咋舌谁这么倒霉。
　　陈白看着这些说不出话，13岁的他失去了爸爸，耳朵也聋了。
　　有人看他还坐在路边，想过来搀扶他起来，却怎么也扯不起来。
　　陈白的右耳一直在流血，货车的鸣笛声似乎还在耳朵回响，周围的一切他都听不见了。
　　思绪回来。
　　陈白看向周灿对他说：“我不想去了。”
　　周灿怔愣的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想要你爸的信吗？”
　　陈白摇摇头，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呢喃着：“不看了，我不看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说这话的时候陈白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右耳。
　　陈白的右耳虽然保了下来但耳朵上有很多被大货车擦过时留下的伤疤，参差不齐，疤痕狰狞，平时别人在他耳边说话也只有嗡嗡声回荡在脑海里。
　　周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无措的反抓住陈白。
　　周灿想安慰他，忽的手被陈白猛的甩开。
　　陈白的呼吸加重，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
　　“别碰我。”
　　陈白没再管周灿，小声念着这句话自顾自回了房间，没再出来。
　　周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现在也不会听，只好作罢，帮陈白关上门就走了出去。
　　.
　　房间里，陈白在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的身体，似乎这样就像爸爸还在抱他一样。
　　被子早上就被陈白晒过了，还残留着一丝阳光的温暖。
　　陈白的眼泪早就留了满脸，他无意识的喊着爸爸妈妈。
　　在黑暗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
　　陈白小小的身影坐在地上，周围铺满了零食。一会吃点猫耳朵一会吃的爆米花，吃的他小脸圆乎乎的。
　　“小白，小白”
　　熟悉的声音响起，抬头看见□□的脸，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看着他。不止爸爸，陈白的妈妈也扶在□□身边看着陈白。
　　“好不好吃呀？”
　　陈白连连点头，“嗯嗯！”
　　两人满脸笑容，温柔的喊他：“小白。”
　　陈白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快速奔向他们，就在手快碰到他们的时候影像陡然消失了。
　　“爸爸？妈妈？”
　　“你们在哪？”
　　“爸爸！”
　　“妈妈！”
　　“不要丢下我…”
　　不知过了多久，冷冽的声音响起：“陈白。”
　　陈白猛然抬头，是陈白的父母，但和刚才不同的是两人都冷冷的看向陈白。但陈白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再度想奔进爸妈的怀抱。
　　却在身体贴合的前一刻被大理推开。
　　陈白怔愣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是被压扁的爸爸，和离开前骂他杂种的妈妈。
　　“都是你！”
　　“都是你！”
　　“都是你！”
　　两人凄厉的声音混合起来变得不堪入耳，在陈白耳边逐渐变得模糊。
　　陈白双手拼命撕扯自己的耳朵，似乎这样就能不再听见声音。
　　忽而，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叫着他：“恩人。”
　　“恩人。”
　　“恩人？”
　　周灿趴在床沿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叫着陈白。
　　陈白慢慢睁开眼睛，未流出的眼泪在此刻流出，眼睛里的红血丝遍布，红肿的双眼像两个核桃一样挂在脸上。
　　陈白看向在一旁的周灿，茫然的看向他。
　　周灿没忍住笑出声，“噗呲”
　　确实不能怪他，任谁看到陈白此刻的样子都会想笑，像刚睡醒的小猫。
　　陈白：？
　　周灿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周灿撑着脑袋对他说：“我来的时候听见你房间一直有说话声，就想进来看看，然后就发现你一直在哭。怎么了？”
　　陈白赶紧抹抹脸，坐了起来，恼怒道：“谁让你进我家的！”
　　周灿赶紧摆手，“我可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你家门没锁，我好心进来帮你看门。”
　　陈白：这和擅自闯进别人家有什么区别？
　　陈白不再理他，自顾自下床穿鞋去洗漱。
　　.
　　再回来时就看见周灿坐在小马扎上等自己。
　　“嗨”
　　桌子上摆满了包子油条等早餐。
　　陈白皱眉看向他：“干嘛？”
　　周灿不解的回看他：“等你吃早餐啊，看不出来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爸腿脚不好，让我替他向你报恩。”
　　陈白：……
　　“不用，你回去吧。”
　　“不行！”
　　陈白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不耐的说：“为什么？”
　　“我爸不让。”
　　“你就说我不需要。”
　　“那也不行。”
　　陈白：……
　　“又怎么了？”
　　周灿理直气壮的说：“答应别人的事不能不做。”
　　陈白满脸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什么时候让你答应报恩了？”
　　周灿早有预料一般知道他会这么说，自信的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中今早刚录的视频，将手机递给陈白，昂了下头示意他看。
　　陈白迟疑着接过手机，周灿帮他点开了中间的播放键。
　　视频内容如下：
　　映入眼帘的就是陈白放大的脸，视频中的他模糊了一点，大概是天才刚微微亮光线不够的原因，但还是能看出他那已经哭红的眼尾和糊了满脸的眼泪。
　　周灿的声音适时响起：“恩人？”
　　陈白听见声音无意识的哼哼两声。
　　周灿似乎是在笑，语气颤了一点对他说：“我是来报恩的，你知不知道？”
　　陈白又哼哼两句。
　　“你要不要接受？”
　　陈白这次音节准了一点，“嗯嗯。”
　　视频画面抖动了几下，大概是周灿还在笑。
　　陈白还想往下看，但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陈白无语的对上周灿笑盈盈的脸，决定无视他。
　　“我那时候在睡觉，不算。”
　　陈白绕过他回到房间，拿出放在木质柜子里的白色行李箱。
　　周灿跟着他来到屋里，看他将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装在行李箱里，好奇他在干嘛。
　　“你在干嘛？”
　　陈白出于礼貌回答：“收拾行李。”
　　周灿继续问：“收拾行李干嘛？”
　　“回城里。”
　　周灿神色奇怪的看向他，“城里？”
　　陈白也奇怪的看回去：“干嘛？”
　　“你不是住村里的吗？”
　　陈白不语。
　　陈白微叹了口气说：“我爸在城里有套房子，我上学的时候住在那。”
　　周灿：。
　　“知道了。”
　　等陈白收拾好行李，周灿还站在他旁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陈白转向他说：“你还要在这留到什么时候？”这是陈白第一次开口赶人，此时的他不知道以后还要赶很多次。
　　周灿眼神一动，不说话。抿唇时又碰到了伤口，虽说已经消了不少，但嘴唇上还是留下一小片不同于其他位置的深红。
　　“嘶。”
　　陈白看他这样也没法了，至少人家是出于好意，不能再赶人家了。
　　陈白绕过他，拖着箱子到外屋，从多种早餐中挑了个小笼包攥在手里。冲周灿扬了扬，“那就把这个当做报恩吧。”
　　周灿急着对他说：“那怎么够！”
　　说完把桌子上的早餐一股脑塞到陈白怀里。油条上浸出的油沾到了陈白衣服上。
　　陈白：…
　　周灿：瓦达西不是故意的。
　　周灿都快急哭了，一边道歉一边找纸给他擦衣服。
　　“陈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白都快被他逗笑了，推搡着说：“行了，没事，反正这衣服也穿好久了。”
　　周灿毅然决然的停下擦衣服的动作，眼神亮亮的对陈白说：“知道了。”
　　陈白：好像有哪里不对？不管了
　　陈白没管他怎么理解的，拉好行李带着一大堆早餐出了门，周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陈白将怀里的早餐尽数还给他，拿出钥匙锁好大门，挥手向周灿告别：“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回家，拜拜。”陈白还在想要不要和他说句新年快乐，但想想从周灿过来找他之后似乎就不快乐，于是转身就走了。
　　周灿忙跟上他说：“加个好友吧，把你在城里的地址发我。”
　　陈白对他追上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听见周灿的话停下脚步想了想，对周灿说：“我没有手机。”
　　周灿没有说话，无措的看着他。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在这些可有可无的小事上感到无措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