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破镜重圆]》池子书

33、N.第三十三章 “我觉得还

　　夏明桦晚上还要上班，现在正睡着觉，听到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时条件反射一样从床上蹦起来，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开门声，脚步声，什么东西被拖进来，被轻轻地放在地上，关门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夏明桦沉默着思考了一下，混沌的脑子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有他家钥匙的除了自己就只有邵楷。

　　真是独居太久了，竟然还没习惯家里会回来另一个人。

　　他从门口探出头，和蹲在玄关擦行李箱轱辘的邵楷对视上。

　　邵楷今天是戴着眼镜回来的，但是又换了一副，是一个黑色的方圆形全框。头发放了下来，挡住眼镜的上半部分，夏明桦的视线便很自然地看向了镜片包裹的范围，那上面的黑眼圈挡也挡不住。

　　“吵醒你了？”邵楷轻声问。

　　夏明桦摇了下头，盯着面前这个疲惫的人看了半天。
　　其实邵楷也就回去了不到两个星期，但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就像是被吸了精气神。他吸了口气，双手环在胸前靠在墙上看着他：“你不是去工作了吗，不顺利？”

　　“还行。”邵楷把四个轱辘擦的干干净净之后，才把行李箱立了起来，“怎么这么问？”

　　还怎么这么问。夏明桦叹了口气，转身接了杯温水放在一旁：“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你说我怎么知道的？”他抬眼看向正在脱外套的邵楷，“你这么来回跑到底要干什么？”

　　邵楷没答他后面的那个问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后，笑着说：“你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夏明桦很快就反驳了，视线落在邵楷的手上，他这才发现邵楷的手指有些红，不知道是拎行李箱拎的，还是被冻的，“我是怕你倒在我家里，我还得带你去医院。”

　　邵楷轻声叹出带着笑意的鼻息，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好累。”

　　夏明桦还以为邵楷会和他怼一会，后面的说辞都准备好了，结果又被这没头没尾的情感流露弄得僵在原地，只能别扭地说了句：“……那你休息啊。”

　　“我得先去洗个澡。”

　　“你这状态能洗澡吗？别真倒在里……”夏明桦皱着眉头，一边说着，脑子里还一边想象到了邵楷倒在里面的画面……卧槽！他晃了晃头，快住脑！
　　他立刻把嘴抿紧。

　　邵楷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低头打开行李箱：“没事，不洗澡我睡不着。”

　　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收拾出来，放在夏明桦的衣柜里面，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夏明桦还站在原地，抬眼看着刚被关上的浴室门，抱在胸前的手指交替着敲了两下，转身回到屋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东西。夏明桦挠了挠头，把乱糟糟的发丝拢到耳后，又弯腰把折叠床打开。
　　支架立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他眨眨眼睛，脑子突然清晰了一下。

　　等一下，自己居然没有犯起床气？

　　邵楷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拖着脚步走进卧室时，夏明桦正坐在床上玩手机，自己的折叠床已经被打开了，被子枕头也都被摆放整齐。

　　夏明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用我出去吗？”

　　邵楷这才看见他的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立马摇头：“不用，你在这我反而睡得更好。”

　　夏明桦听到这种话小声嘟囔了一下什么，“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邵楷也就坐到了床上，躺下之后，才发现哪儿好像有些不对。

　　之前这个床离夏明桦的床距离有这么近吗……？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近在咫尺、正不知道玩些什么的人张口警告了他一句：“要睡觉就闭眼睡，窗帘都给你拉着呢。”

　　邵楷轻笑：“好。”

　　他按照夏明桦的“指使”闭上眼睛，听力反而在此时变得更加清晰，邵楷几乎能听到夏明桦的呼吸和他手指尖落在屏幕上的闷响，原本因为困意而昏昏沉沉的脑子嗡了一下，又下意识睁开眼睛。

　　夏明桦还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他又睁开了眼睛。

　　邵楷终于又重新闭上，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缓慢、绵长，过了一会，面前的床垫发出一声被挤压的动静，邵楷安静听着被子和床单发出来的摩擦声，知道夏明桦也躺了下来。

　　他想勾一勾唇角，但倦意立马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夏明桦他就安稳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黑漆漆的了，邵楷坐起身，眯着眼睛看向前方，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上面的人也不在那里。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上面摸了摸，温度已然消失，看样子夏明桦已经起来很久了。

　　肚子在此时发出了抗议，邵楷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客厅摸着黑打开了灯，看见在茶几的上面放着两个外卖袋子。

　　他坐到沙发和茶几的缝隙当中，把袋子打开。

　　一个里面是他爱吃的家常菜，另一个是一份轻食。

　　邵楷碰了碰那已经快要凉透的盒子，本来想笑一下，但眼眶先一步传来了酸涩感。他抿了抿唇，垂着眸子，沉默着把两份饭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他是在除夕的前两天回来的，回来后在夏明桦的家里绕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有年味的东西，所以在夏明桦下班回来的时候就和他商量了一下要不要买个对联贴在门上。

　　夏明桦觉得之后还要打扫，嫌麻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可是邵楷哪儿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第二天中午起来就轻轻拍了拍还在睡梦中的夏明桦。

　　“干什么！”夏明桦的起床气被找回，一嗓子差点把邵楷吓一跳。

　　“去买点年货，明天过年了。”邵楷又赶紧摸了摸他的肩膀，试图让夏明桦消气。

　　事实证明是有用的，夏明桦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嘴也嗡动着，到头来也只是把被子拽了上去盖住自己的头：“我不去！”

　　听到夏明桦在忍着没有骂人，邵楷觉得有些可爱，他一边把夏明桦的被子往下拽，一边蹭了一下因为睡觉而在他脸上产生的痕迹：“那你明天要喝西北风吗，我看了一眼，家里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夏明桦的脸被迫露了出来，声音和表情都带着很浓厚的烦躁：“那你自己去就行了，拉着我干什么！”

　　“这么不心疼我啊，你想看我一个人大包小包地拎回来？”

　　“怎么，你打算把整个超市搬回来啊，沉不……”夏明桦顿了一下，觉得后面两个字在新年说不太吉利，干脆就换了个说辞，“……你要买多少啊还拎不回来？”

　　这一句的态度软了一些，邵楷原本打算抓住时机直接拽着夏明桦的胳膊让他坐起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过年呢，肯定要多买一点。而且我这几天可以不控制体重，能多吃点，你就当陪我。”

　　夏明桦动摇了一下，但还是说：“……多大脸还让我陪你。”

　　邵楷弯着的腰慢慢直了起来，看着夏明桦坐起身，笑着转过身从衣柜里面拿要换的衣服。

　　夏明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洗漱，虽然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他确实觉得让邵楷一个人去买东西不是很好。

　　自己凑合过年可以，但邵楷在这里。

　　最起码得让邵楷过个好年。

　　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刷了两下，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夏明桦一边刷牙一边溜达回去，看清屏幕上写的名字，又转头看了看正在搭配衣服的邵楷，跑回了洗手间。

　　季渝听到他接电话就直接单刀直入：“夏明桦，你来我家过年吗？”

　　“……不去了吧。”他的嘴里还塞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

　　“怎么，你之前不是来过吗，现在害羞了？”季渝对着手机说了一声，又朝着别处喊，“腊八！你别往江时景衣服上蹭了！他今天穿的深色！”

　　腊八是季渝养的猫，夏明桦也见过，听季渝这一嗓子估计长毛猫掉毛挺厉害的，看来它和新主人相处得很好。

　　夏明桦抓住机会：“江时景要去你家过吧？”

　　“对啊，”季渝说，“没事，你不用怕打扰我们，我和江时景玩我们的，你和我妈聊呗。”

　　“……我是这意思吗？我是说今年，”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夏明桦顿了一下，只能继续说，“……有人陪我过年。”

　　季渝突然沉默了，眼睛瞪得老大，八卦的心思立马升了上来：“是不是那个……”

　　“阿桦，准备好了吗？”

　　“小渝，明天要带……”

　　两边的耳朵同时传来声音，夏明桦愣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泡沫咽下去，最后只是慌张地说了一句：“我挂了啊，你们好好过年。”

　　季渝还没有来得及问出的问题就这么被卡了回去。

　　夏明桦收拾好自己，出来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邵楷，背起去上班时常背的包，跟着他出了门。上车后他就没有说话，把包放在后座，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听歌休息。

　　邵楷的歌单这么多年了好像都没有变过，夏明桦甚至还能听出来几首耳熟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跟着旋律哼哼，转眼就到达了超市。

　　超市里面人满为患，天花板上挂着红色的灯笼和挂件，很多红色的带有年味的小东西也被移到了最外面，以便来往的客人直接就能购买。
　　邵楷推着购物车紧紧贴着夏明桦走，生怕一个转头就会走散。夏明桦双手插兜，感受到了身边的热度，瞥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是邵楷掌勺，夏明桦就干脆没有发表买菜的意见，但看着购物车里多出来的东西，总觉得邵楷是在买自己爱吃的。
　　就比如香菜，他记得邵楷非常讨厌这个味道，但现在居然买了一大捆。

　　夏明桦看着邵楷称完重量回来，往旁边卖水果的地方瞟了一眼：“要买橘子吗？”

　　他记得邵楷是爱吃的。

　　邵楷下意识反问：“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我现在爱吃了不行吗，少拿点不就行了。”夏明桦低着头，把购物车推开，给别人让了让地方。

　　这句话在邵楷的脑子里盘了一遍，最终他还是没有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从超市出来之后，夏明桦让邵楷拐了一下，说要先去酒吧一趟。邵楷应了一声，把车停到了酒吧门口。夏明桦把包从后排拿了过来，打开，掏出一袋狗粮。

　　“你养小狗了吗？”邵楷跟着夏明桦下车，在他后面问道。因为夏明桦不让他乱动家里的东西，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

　　“不是，流浪狗。”夏明桦解释着，开了门，邵楷跟着他走进去才发现这家店看着很熟悉。和之前自己开的那家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软装都变了。

　　“挺漂亮啊，之前进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好好看。”邵楷感叹了一句。

　　夏明桦耸耸肩，他现在也不知道邵楷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自己。

　　他打开后门，斜刘海听见声音几乎是窜了过来，直往夏明桦的腿上蹦。夏明桦终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蹲下，摸了摸斜刘海的头。

　　邵楷站在旁边看着夏明桦的表情，又顺着往下盯着那只胖乎乎的小狗看了一会。

　　看来夏明桦给它养得很好。

　　邵楷指了指旁边的窝：“这是你给它做的吗？”

　　“嗯，它就住在这，我没事就过来喂一下。”

　　“看着还挺暖和的……”邵楷又低头看着托住小狗下巴玩的人，也跟着蹲了下来，“怎么不带回家养？”

　　夏明桦挠着斜刘海的脑袋：“我没有时间，这个工作的作息连带它出去跑跑都不行。”

　　邵楷觉得有些道理，小狗是很需要跑闹的小动物，如果连这点都无法做到，那对小狗的身心健康也不太友好。

　　他又问：“那你有试过给它找个领养吗？”

　　一听到这个问题夏明桦就感觉有些发愁，他叹了口气：“找过，但发了好几个帖子流量也没有多大，好不容易有几个人来问，看到它的样子就不想养了。”
　　夏明桦的手心在斜刘海的那撮黑毛上摸了摸，又指着对邵楷说，“很多人都嫌弃它这个样子。”

　　邵楷见斜刘海已经安静下来了，就伸出手在小狗的鼻子前面放了放，斜刘海凑过去闻了一下，鼻尖蹭到邵楷的指骨。
　　见到斜刘海并没有多么抗拒，邵楷也试探着摸了摸斜刘海的脑袋：“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啊。”

　　夏明桦看着邵楷的动作，又顺着向上看向邵楷的脸，轻声说：“可能大多数人还是想养名贵又漂亮的小狗吧。”

　　他站起身，背对着邵楷，弯着腰把狗粮倒进了盆里。狗粮和钢盆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盖过斜刘海和邵楷玩闹时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夏明桦接着说，“其实这里一开始有三只狗，一只受了伤的拉布拉多，一只才两个月的小泰迪，它们都被领养走了，只剩下这只小土狗。”
　　夏明桦倒好狗粮，看着斜刘海蹦蹦跳跳地过来，轻声说了句“吃吧”之后，才站回到邵楷的身边，低头看着斜刘海大快朵颐，“它的身体素质很好，从来没有生过病，性格也是最好的，从来不乱叫乱咬。”

　　话音一落，夏明桦就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邵楷介绍得这么仔细，但想到这是自己偷偷喂养的小狗，就总想和邵楷分享一下。

　　他侧过头，发现邵楷在思考着什么，就稍微地等了一会，旁边的人在此时转过头和他对视上，夏明桦盯着邵楷一动一动的嘴唇，眼睛突然变得很亮。

　　他听见邵楷说——

　　“我发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