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破镜重圆]》池子书

30、N.第三十章 在夏明桦的

　　一夜未眠，夏明桦头痛欲裂，精神状态非常差。凌晨时分温柔的触摸，还有耳边的那句低声的“晚安”此刻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眨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坐了起来，背靠着沙发缓了一会。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墙上的时钟有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经历了热闹的一夜之后，世界再次恢复了安静。

　　夏明桦深吸了一口气，手心放在胸膛，压了压心底那乱七八糟的情绪，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罐果酒喝。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这个习惯，一开始学着喝酒也只是为了提升一下酒量，好在平常调酒的时候能尝一下，但好像慢慢的，喝酒就变成了他生活当中的一件占比很大的事情。
　　酒精作用发作后那晕乎乎的感觉总能让他很好地睡着。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转头看着卧室的方向。卧室内的三个人应该还没有醒，两个占着自己的床，另一个在懒人沙发上估计睡得也不太舒服。

　　“……啧。”

　　烦躁让夏明桦咂了咂舌。床上那俩人不走的话，他和邵楷都没有好觉睡。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回到沙发上坐着等他们起床。他左右晃了晃已经僵硬了的脖子，一边走一边揉了揉。

　　“嘶……”

　　卧室里面传来的痛呼让夏明桦的脚步一停，他透过开着的门往卧室里面看去——邵楷背对着他，把手抬起来甩了两下，江时景坐在床上低头看着邵楷，表情有些抱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醒了？

　　夏明桦放轻脚步，走到门口，盯着邵楷已经乱成鸡窝的脑袋，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易拉罐。

　　原本还在对视的两个人听到声音，突然一起转过头看向夏明桦。

　　邵楷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可怜起来，还抬了抬手，像是在给他告状。

　　夏明桦选择无视。

　　江时景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表情很懵，夏明桦把目光从邵楷身上移开，忍着脾气，尽量简短地把昨天晚上两个人是怎么祸害他们的讲了一遍。

　　江时景反应了一会像是理解了，又转头看向邵楷：“那你也是被店长捡回来的？”

　　凌晨陈泽佑的那声“狗”又在此时猛地出现在邵楷的脑海当中，他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对，我也是被你们店长捡回来的，我叫邵楷。”

　　看着莫名其妙就开始互相介绍自己的两个人，夏明桦的脸更黑了，好在江时景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情势不对，就立马开始叫季渝起床。

　　可惜季渝睡得太死，江时景只能在邵楷的帮助下帮他换好衣服，又背了起来往外面走。

　　夏明桦吸了口气，虽然还在气头上，但还是提醒了一句：“昨天下雪了，小心点。”

　　说完，他还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说错了。

　　不是昨天，是今天凌晨。

　　昨天还是去年。

　　他挠了挠有些乱的脑子，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邵楷坐在原地，眼神一直落在夏明桦的身上，听见夏明桦提醒江时景的那句之后，他笑了一声：“这么贴心啊。”

　　夏明桦压下一边眉毛，疑惑地往邵楷那边看去，半晌才品出来他那句话里面的意味。

　　贴心什么？提醒一句就是贴心？这人怎么一张嘴就带着一股酸味。

　　在和邵楷对视的那个瞬间，夏明桦翻了个白眼，门口传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邵楷现在其实有些看不清夏明桦，但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之中他也能知道夏明桦的表情有些不好。他眯了眯眼睛，从地板的角落找到睡前放在那里的框架眼镜戴上。

　　夏明桦的表情变了变。

　　这还是邵楷回来之后他第一次见到他戴眼镜，当年的黑色半框眼镜被换成了成熟感更强的银色方形的细框……倒是和现在的邵楷更加适配。

　　夏明桦欣赏了两秒，见邵楷戴好眼镜抬起头看向自己时才把把酒罐放在一旁，拖着脚步走到床边。

　　“……”邵楷盯着他，眨眨眼睛。

　　“……”夏明桦也看了回去，眉头皱了皱，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邵楷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占了他的房间，急忙站起身往外面走，留下一句：“好好睡吧。”

　　没来得及开口的夏明桦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邵楷给自己接了杯水，又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家居服，走到卫生间换好之后才出来躺在沙发上。被子里面还残存着夏明桦的温度，他拽着被角往上盖到自己的下巴位置，又抱着被子深吸了一口气。

　　“邵楷。”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把脸挪了出来，这才看见夏明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表情有些不好看。邵楷吞了吞口水，也不知道夏明桦有没有感到自己刚才那……变态的动作。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被子往一旁扯了扯，坐起身：“怎么了？”

　　“我还是觉得，我这里就一个房间，你住我这不太合适。”夏明桦说着，挠了挠脖子，没有看着邵楷的眼睛，“你真要住在滨城的话就自己找个地方吧，别住在我这了。”

　　邵楷一愣。他看着几乎全身都写着抗拒的人，想不明白仅仅是过去了一晚上，夏明桦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嘴唇在这时变得有些干涩，他轻声问：“是你讨厌和我住在一起，还是觉得……你有男朋友了，这样不合适？”

　　夏明桦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都不是，他只是有些不适应。

　　私人领域被人闯入的感觉很奇怪，明明之前只有自己在这个家里，他现在却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也有点害怕，他不知道邵楷说的要在滨城发展是不是实话，如果好不容易再次习惯了邵楷在他身边，邵楷又离开了……那他怎么办？毕竟邵楷在元城还有工作，他……应该总要回去的。

　　思绪有些矛盾，但不管以哪个情绪为出发点，夏明桦都觉得让邵楷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的沉默让邵楷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慌乱，他看着夏明桦的侧脸，沉了沉心，问：“你为什么说谎？”

　　这个问句让夏明桦皱了眉：“什么？”

　　邵楷的语气很孩子气，完全像是在使性子：“陈泽佑和你没有关系，你骗我你们在一起了。”

　　夏明桦的眼睛倏地睁大，张了张嘴想辩驳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邵楷什么时候问了陈泽佑？怎么问的？陈泽佑是不是也意识到他和邵楷的关系了？

　　……早知道就先跟陈泽佑打个招呼了！夏明桦后悔莫及。

　　他之前还总觉得让朋友假扮成男朋友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不如早点和陈泽佑坦白，这样最起码自己现在不会尴尬。

　　夏明桦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邵楷抬了抬眉，意识到了什么：“你故意气我啊？”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

　　这句话夏明桦倒是很快地怼了回去，只是还是没有和邵楷对视。

　　邵楷低头笑了笑。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夏明桦现在听见邵楷的笑声就烦，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劲头和自己完全相反。他不想再在这个对自己没有优势的地方待下去了，回到卧室砰的一下把门关上，双手叉腰，站在门边转头看了看床上的三件套。
　　结果一想到季渝和江时景躺过，他就更加烦躁了，干脆大手一挥全都换了一遍。

　　躺在残存着香味的床上，夏明桦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这才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等等。

　　夏明桦又猛地把眼睛睁开。

　　他不是去和邵楷说让他离开他家的事情来着吗，怎么又被带着跑了？？

　　夏明桦“啧”了一声，他都数不清自己这几天发出过多少次这种声音了，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不舒服。

　　就好像他和邵楷站在一处，面对面，距离很近，中间只被放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可但凡有人想前进一步，脸颊就会被纱挡住，即使呼吸正常，也能感到一阵窒息。

　　太多事情了。

　　不只是不适应邵楷的存在这么简单。

　　他和邵楷的关系，邵楷之后要生活在哪里，还有他们今后的生活……很多大事小事都挡在他们的面前。

　　邵楷没回来的时候他也时常想象两个人重逢的场景，可是回来之后，又好像并不是自己想象的样子。

　　可能是他们这些年都变了不少，很多东西都要重新磨合。

　　他翻了个身，余光看见邵楷又躺了一晚上的懒人沙发，现在已经被挤压变形了，上面还能隐隐约约看见邵楷身体的形状。

　　夏明桦伸出手够了够，往床边拽了一些，手指尖摩挲着布料，眼睛落在那个形状上面。

　　磨合……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对他来说并不算很难，毕竟他都开了好几年的店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现在也能很容易地和他们聊起来。

　　但一想到这次要磨合的对象是邵楷，是他想要在一起的人，他就觉得浑身都烧得慌，心脏也会不断加快。

　　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夏明桦的思绪乱成了一团，手指松开往枕头下面一塞，闭上眼睛，从和邵楷的关系想到今晚开店要做的事情，最后慢慢的停留在了数羊上。

　　他把被子往下踹了两脚，挠了挠脖子，将发丝从脖子上拨开，呼吸逐渐平稳，眉头也松了不少。

　　邵楷在被夏明桦关在门外的那一刻就笑着躺了回去，虽然还是不知道夏明桦为什么一晚上就变了想法，但最起码他把话题转移了，夏明桦也没有再提，这就已经很好了。

　　刚才那句“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还萦绕在脑海，可邵楷反倒是觉得这个金是夏明桦给他贴上的。
　　但凡夏明桦有那么一点和自己对视上，他也不至于把自己变成小金人。

　　这个小孩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好懂。

　　但很多事情也和他印象里的不一样了，夏明桦身边多出来的朋友们，他的生活，他的作息时间，他现在变得不再直率的性格。

　　他是切切实实在变化着的。

　　客厅的窗帘没有被拉紧，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打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又反射进邵楷的眼睛里。

　　他推了推眼镜，转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好在能感受到夏明桦还是喜欢自己的，要不然他还真的没有把握这种变化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邵楷缓了口气，坐了起来，轻手轻脚走在卧室的门前，小心翼翼地按下门把手，推开。

　　夏明桦已经睡熟了。

　　邵楷不敢再往里面走，只是站在门口，把夏明桦的屋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昨天晚上自己挨着睡觉的白色柜子是个杂物柜，并不算大，只是紧挨着床放在了一边，上面放了一些眼药水之类的杂物，紧接着就是占据大部分位置的书桌，上面贴的酒单和海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一批，和之前自己在夏明桦家里住的时候看到的已经不一样了。

　　邵楷都不知道夏明桦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亲手画酒单习惯，自己之前也尝试过，但那只是店里没人来，自己闲的没事情做而已。

　　他的目光放在桌上，一张棕黄色的纸的最上面用红粉色的马克笔写着“2.14”。

　　2月14……邵楷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情人节了，他又不知不觉地把视线放在了夏明桦的脸上。头顶乱糟糟的白金色头发，不知道因为梦见什么而逐渐蹙起的眉心，鼻梁，鼻尖，嘴唇，下巴，脖……

　　邵楷的表情突然僵住，他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离夏明桦更近，眯了眯眼睛想要看得更加清晰。

　　砰咚——

　　心脏在此时猛地颤动了一下。

　　在夏明桦的脖子上，一根细细的绳子，穿起来了一对银白色的对戒。

　　是他在夏明桦的朋友圈背景见过的那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