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侄女？ 1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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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2年秋，伦敦东区集市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寒风裹着煤烟与腌鱼的腥气钻进衣领。卡莱尔紧了紧羊毛斗篷的领口，跟在好友乔·哈林顿身后穿过拥挤的集市。这个二十岁出头的浪子正挥舞着一根生锈的短剑，用剑鞘拨开挡路的醉汉，黑短发被风吹得支棱着，蓝眼睛里闪着躁动的光。
“我说卡莱尔，你成天泡在教堂和药草铺里，骨头都要发霉了！”乔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空酒桶，靴子上的银马刺叮当作响，“瞧瞧这集市——吞火艺人！赌骰子的吉普赛女郎！这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
卡莱尔苦笑着避开一个兜售护身符的老妇。腐烂的菜叶混着马粪在石板路上发酵，空气里飘着烤栗子和劣质朗姆酒的味道。确实，比起父亲那间魔鬼般的书房，这里至少能让他的神经稍作喘息。
“等等！”乔突然拽住他胳膊，指向香料摊旁的小巷。三个蒙面人正将一个挣扎的男孩往巷子深处拖，麻袋里传出呜咽声。
“人贩子！”乔啐了一口，拇指顶开剑鞘，“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乔！别冲动！”卡莱尔按住他握剑的手，“我们去找巡警……”
话音未落，乔已经冲了出去。剑鞘砸中最近那人的后颈时，卡莱尔认命地抓起摊子上的铜秤砣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鼻青脸肿的人贩子们瘫在污水里，男孩颤抖着从麻袋爬出来，将一枚雕着渡鸦的银币塞给乔：“圣玛丽修道院地窖……他们在抓流浪儿做血祭……”
乔吹了声口哨把银币抛向空中，却在看清图案时僵住——渡鸦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与上周他在房东太太门缝瞥见的家徽十分相似。
回程路上，乔用剑鞘戳了戳卡莱尔后背：“说正事，楼上老贝克夫人家搬来个美人儿。昨晚我上楼讨房租时，正撞见她立在窗边——”他压低嗓子模仿女人侧影，“黑缎子长发，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掐住，可惜没看清脸……但老贝克喊她‘赛琳娜侄女’。”
卡莱尔呼吸一滞。教堂初遇后，那个神秘的爱尔兰女子仿佛蒸发般消失了。
“我妹妹玛莎明天要去送苹果派。”乔突然勾住他脖子，马刺硌得卡莱尔生疼，“你陪我去，就说……就说帮玛莎提篮子！那丫头最近总念叨想见见‘传说中的异国美人’。”
乔·哈林顿的公寓位于一栋红砖砌成的四层建筑中，这里是伦敦中产阶级的聚居地，街道虽不及富人区那般整洁，却也远离了贫民窟的脏乱。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玛莎·哈林顿站在橡木桌旁，纤细的手指反复调整藤篮中苹果派的位置，仿佛每一块派的角度都关乎生死。她偷瞥向窗边的卡莱尔——他正翻阅乔那本沾满酒渍的航海日志，金发在炉火映照下如融化的金子，侧脸线条像是米开朗基罗凿出的圣像。
“玛莎，你摆弄苹果派的样子像在给尸体化妆。”乔瘫在褪色的天鹅绒躺椅上，靴跟蹭着母亲留下的刺绣垫子，蓝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还是说你想用糖霜给卡莱尔画个爱心？”
玛莎的耳尖瞬间通红，藤篮“咚”地磕在桌上，苹果派的肉桂香气在空气里炸开一团甜腻的慌乱：“乔！你、你胡说什么！”
“需要我帮忙吗？”卡莱尔适时合上日志解围，温和的嗓音像教堂管风琴的低鸣。
“不！我是说.....谢谢您。”玛莎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老贝克夫人的公寓位于顶层，是整个建筑中最宽敞的一间。螺旋木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乔走在最前，银马刺在台阶上敲出急躁的节奏；玛莎的十字架项链随着心跳轻颤，仿佛在预警某种不可见的危险；卡莱尔则盯着藤篮缝隙间晃动的苹果派糖霜——那层脆亮的焦糖下，暗红果酱像是凝固的血。
门开了，一位中年女佣站在门口，穿着整洁的灰裙，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请问几位是？”
“我们是楼下的邻居，”玛莎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听说贝克夫人生病了，我们特地送些苹果派来探望。”
女佣微微点头：“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片刻后，赛琳娜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袭灰蓝色羊毛长裙，裙摆上绣着简单的花纹，黑缎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领口别着一枚渡鸦形状的银胸针。她的面容毫无遮掩——颧骨如刀刃般凌厉，灰蓝色眸子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红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真是抱歉，姑妈最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我是她的侄女，赛琳娜·奥康纳。”赛琳娜的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感谢你们的特意拜访，请进来喝杯茶吧。”
老贝克夫人的客厅宽敞明亮，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伦敦的阴冷。房间里的家具虽不算奢华，但每一件都透着精致与考究，仔细观察也能看到几件和老贝克夫人年龄不太符合的物件，彰显着一个年轻住客的存在。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其中最显眼的是老贝克先生的肖像——他身着深色礼服，神情严肃。听说老贝克先生生前是个做羊毛生意的富商，十年前去世后，只留下了老贝克夫人孤身一人，极少有来访者，只有偶尔来打理房间的帮佣。因此，当赛琳娜·奥康纳以“侄女”的身份突然出现时，整栋楼的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是乔和玛莎——他们从未听说过老贝克夫人还有个来自爱尔兰的亲戚。
“打扰您了，我是玛莎·哈林顿。我和我的哥哥乔住在楼下。贝克夫人……还好吗？”玛莎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赛琳娜微微一笑，示意女佣为众人倒茶并接过了卡莱尔手中的藤篮：“姑妈只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她一直独居，这次我来伦敦，也是为了照顾她一段时间。”
“您从爱尔兰来？”乔突然插话，身体前倾，几乎碰翻了茶几上的糖罐，“我听说爱尔兰的风景美得让人窒息，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城堡。”
赛琳娜端起茶杯，鲜红的指甲叩在杯沿金纹上：“是的，我的家族在爱尔兰有一座小庄园，靠近都柏林。虽然比不上伦敦的繁华，但那里有最纯净的空气和最古老的传说。”
“传说？”玛莎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比如关于永生之泉的传说。”赛琳娜抿了口茶，水光染红她的唇角，“据说喝了泉水的人，可以永远年轻。”
乔吹了声口哨，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听起来就像是您这样的美人该去的地方。不过伦敦也有不少有趣的地方，比如郊外的猎场。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去骑马——”
“乔！”玛莎踢了下哥哥的靴子，脸红到脖子根，“奥康纳小姐可能更爱读书……” 她偷瞄了一眼桌案上堆积的几本书，最上面的一本正半摊开着，似乎写得并不是英语。
赛琳娜轻笑一声，灰蓝色的眸子转向玛莎：“读书确实是我的爱好之一。不过，偶尔骑马也不错。”
玛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流苏。她偷偷瞥了一眼卡莱尔，发现他正盯着手中的茶杯，神情有些恍惚。
“赛琳娜小姐，这是我的好朋友卡莱尔·库伦。”乔突然拍了拍卡莱尔的肩膀，“他可是个博学多才的人，特别是对历史和艺术很有研究。”
“您好，库伦先生。”赛琳娜的声音轻柔，“真巧呢，我也对艺术很感兴趣。”
卡莱尔抬起头，目光与赛琳娜交汇。她的灰蓝色眼眸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深邃而神秘。他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她的眼神能够洞悉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卡莱尔握紧茶杯，滚烫的茶水泛起涟漪，但很快他就压下了内心的波动：“很高兴听到您也对艺术感兴趣，奥康纳小姐。您...最喜欢哪个时期的艺术？”
赛琳娜略微思索，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大概是文艺复兴时期吧，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都是十分优秀的艺术家，我有幸见过他们的作品，很令人震撼。蒙娜丽莎的微笑的确令人着迷，不过也有传言说微笑的背后是更多的秘密。”
卡莱尔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他张了张嘴，却只想到了在教堂里赛琳娜的那句“真相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玛莎注意到卡莱尔的神情有些异样，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她轻轻拉了拉披肩，试图转移话题：“奥康纳小姐，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很乐意带您在伦敦周围观光，我想您会喜欢伦敦的一些画廊。”玛莎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热情，试图缓解空气中那股微妙的紧张感。
赛琳娜略带刻意地笑了笑：“那真是太棒了，哈林顿小姐。我一直对伦敦的文化氛围心驰神往，若有机会深入了解，那真是求之不得。”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
就在这时，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里传来老贝克夫人令人揪心的咳嗽声，那声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连玛莎都感到惊讶——老贝克夫人的状况似乎不仅仅是轻微的风寒。
赛琳娜适时地站起身，带着歉意说道：“很抱歉，姨妈年纪大了，身体实在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我需要待在她身边照顾她。”
玛莎听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重新露出笑容：“没关系，奥康纳小姐。等您有时间了，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您。请帮我们代为转达，希望贝克夫人能快些好转。”
乔这时又突然插话：“美丽的赛琳娜小姐，请一定要告诉我如果您感到无聊，我将很乐意将我的时间借给你这样的美人。”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谢谢您，哈林顿先生。”
卡莱尔站在一旁，目光在赛琳娜和乔之间游移。他注意到赛琳娜的笑容虽然礼貌，但眼神中却一直带着疏离，仿佛对乔的热情并不在意。而乔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热情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赛琳娜的冷淡。
卡莱尔的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既为乔的轻浮感到无奈，又对赛琳娜的神秘感到好奇。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赛琳娜的脸上，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感。赛琳娜似乎察觉到了卡莱尔的注视，转过头与他的目光相遇，她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侄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