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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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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她留下两个字,转身出了竹屋。片刻后,白芨拿着一小瓶金疮药回来,发现蒋离仍坐在原地,未曾移动半分,顿时觉得有些可笑。
她走上前,打开药瓶:“算你听话,真的乖乖坐着等我回来。” 她拈了一点药粉,轻轻洒在他的伤口上。蒋离微微缩了缩手,却最终没有躲避。白芨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事,不禁调笑道:“你脸怎么红了?不会是害羞吧?”蒋离微顿,神色不解:“脸红就算是害羞?”
白芨被他这副认真模样逗笑,半真半假道:“当然。”他皱眉,似在认真思索,半晌后才低声道:“……那我不是。”白芨笑意更甚,索性也不逗他了,只是轻轻替他包扎伤口。她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而她抬眸时,他又倏然移开目光,倒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小兽。
“你从前都不知道这些?”白芨随口问道。蒋离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没有人和我说过。”白芨扬眉,略带惊讶:“不是说在山门里,魔域呢”
“不只是这里。”蒋离嗓音低淡,目光落在某处,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从前……也没有人同我说话。”白芨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迟疑,心下微微一动。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父亲不是魔尊?九霄宫里那么多侍从,怎么可能没人和你说话?” 蒋离垂下眼睫,片刻后,声音淡漠地响起:“他们最怕的,就是父亲。而父亲,也不许他们与我多言。我…也很少见到他。”
夜色透过窗棂洒落,落在他清瘦的脸庞上,映得他五官愈发深邃。白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让仙门谈之色变的魔尊之子,竟透着一丝苍凉。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道:“好了,不必再想那些不好的过去了。世上怎么会有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蒋离没有回答。白芨心头微微一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既然你愿意和我说这些,那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朋友。”蒋离倏然抬头,眼底隐约透着震惊:“朋友?”
白芨点头,笑得坦然:“对啊,我帮了你两次,你总不能不把我当朋友吧?”蒋离垂眸,似在思索她的话。良久,他低声道:“我听过‘朋友’这个词,但……我从未有过。”
白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少年,似乎比她想象中更需要一点温暖。她轻轻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纱布,淡声道:“那现在你有了。”
夜色渐深,微风吹过竹林,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白芨转身离去时,蒋离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似有波澜微动。
清晨,天光熹微,白芨却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踏进长老殿。
她眨了眨眼,正欲打个哈欠,目光一扫,便看见殿中立着的两道身影。爹爹白汝修负手而立,大师兄白术静立一旁,神色肃然。白芨瞬间清醒了几分,心头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白汝修缓缓开口,语气不怒自威:“听说昨日你在后山,为那个蒋离去找了你大师兄?”
白芨心底叫苦,暗道昨日之事终究还是被爹爹知晓了。她赶紧收敛神色,装作一副乖巧模样,上前拽住白汝修的袖子,软声道:“爹爹,您听我解释,大师兄定是多虑了。我与蒋离并不相熟,只是碰巧见到师姐们太过分了些,才去找师兄的。”白汝修垂眸看着她,似笑非笑,语气却透着几分审视:“是吗?”
白芨心下微微一紧。她知道自己这位掌门爹爹虽为人仁厚,却并非迂腐之人,心思通透得很,想瞒过他可没那么容易。她余光扫到白汝修的手微微动了动,似是要抽回袖子,连忙又拽紧了些,脸上不动声色地保持着恭顺的笑容。
果不其然,白汝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甩开她,而是语重心长地道:“见人恃强凌弱,出手相助,这一点你没做错,我也没白教你。但这蒋离,身份特殊,不可与他牵扯太深。他毕竟是魔尊之子,天生便与仙门不同道。”白芨心下一滞,正要开口,便听白术在一旁沉声道:“师父的意思,是担心你被他利用。”
白芨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情绪,认真点头:“爹爹,师兄,我心中有数,不会与他有过多交集的。”她斟酌着措辞,终究没有说出昨日之事。毕竟,就算她再如何嘴硬,心里也清楚,爹爹和师兄终归是为她好。待一番应付后,她终于得了脱身之机,几乎是脚底生风地逃离了长老殿。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白术便追了出来,面色凝重地看着她:“昨夜,你是扶他回去的?”
白芨脚步微顿,心虚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故作轻松地笑道:“师兄怎知?你该不会跟踪我吧?”白术闻言,皱眉看了她一眼,语气沉稳:“我只是恰好看到。”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沉了些,“白芨,师父的话,你需得听进去。他并非与你我同路之人。”
白芨心头微微发紧,但面上却仍是一派轻松:“知道啦知道啦,师兄你别皱眉,别把自己弄得比爹爹还严肃。”她朝白术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补充,“放心,我会好好珍惜我这条小命的。”说罢,她便轻快地转身跑远,只留下白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白芨一路直奔膳房。远远地,她便看见蒋离正在院门口打扫落叶,竹扫轻抚青石,落叶堆叠成小小的一团。他的动作一如往常那般沉稳,但目光却不时朝远门处望去。
白芨眯了眯眼,心下了然。
这家伙……果然是在等她。她扬起笑意,悄悄走近,故意道:“怎么,真在等我呀?刚才分明看到你往我这边看了。”蒋离一怔,手中的扫帚微微一滞,随即别开目光,淡声道:“我没有。”
白芨挑眉:“哦?”他顿了顿,复又补充:“我只是在看哪里还有落叶。”白芨顿时忍俊不禁,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哼~还不承认,傲娇鬼也挺有趣的。”
她随手一拽,直接拉住蒋离的手腕,把他往外带。蒋离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微微挣了挣,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白芨笑着道,“难道你真想在这扫一整天的落叶?”蒋离最终还是被她拽着走了一路,直到后山。
穿过苍翠的巨石阵,眼前豁然开朗。这片草地不同于后山阴冷潮湿的环境,阳光透过枝叶洒落,青草芬芳,灵花点缀其间,绚烂夺目。再往前几步,便是后山的悬崖,崖下便是尘苍山的禁地。蒋离微微仰头,目光缓缓掠过这片隐秘的天地,语气里透着几分诧异:“我住在后山这段时日,竟从未知晓此处。”白芨抬起手遮住额前阳光,笑道:“当然,你以为这地方是谁都能来的吗?”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地望向悬崖,语气忽而轻缓:“小时候,我修行不顺,最爱躲懒来这里。此地就像我的秘密基地,除了我爹爹,无人知晓。”
蒋离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你为何带我来?”白芨回过头,望向他的眼睛,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因为……朋友要共享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放轻:“再说了,我有种直觉,你定不是个坏人。”这话一出,蒋离怔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脸上。夜风拂过,草叶微微摇曳,他定睛看了她许久,像是在确认她话语的真伪。
白芨没理会他的沉默,而是自袖中取出一根通身白玉的笛子,递到他面前:“你会吹笛子吗?”
蒋离微微蹙眉,摇头“果然。”白芨笑道,“没关系,我吹给你听。”笛音悠扬,随风而动。她吹的是父亲教给她的曲子《鹧鸪飞》。听爹爹说,这是她娘亲当年最擅长的一曲。笛声起,风止,天地仿佛都静了下来。
蒋离静静地听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白芨身上。她坐在草地上,专注地吹奏,眼神明亮而沉静,与他所熟悉的仙门弟子全然不同。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刻,他觉得,这片天地,好像真的只属于他们两人。一曲终了,白芨收起笛子,转头看向他,笑盈盈地问:“你怎么不说话?莫非觉得我吹得不好?”蒋离沉默片刻,认真地开口:“没有不好听……只是,我听不懂。”白芨微微一愣,随即扬起笑意:“没关系,听得舒服就行。”夜色渐浓,晚风拂过两人衣角。白芨忽然觉得,这座后山的秘密基地,终于有了新的意义。
再过五日,尘苍山七年一度的山门试炼就将开启,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仙门沸腾了。这一届的试炼奖励,是传说中上古蛟龙的内丹,蛟龙禾丹。
据说,此丹可助凡人开辟灵根,已入仙门者服之,则可突破修为桎梏,甚至得窥更高境界。对所有弟子而言,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缘。
“蛟丹!竟是蛟丹!”“我听说曾有一介凡人服下此丹,竟在三年内修至金丹,甚至还进入了扶澜宫。”
“若是我能夺得此丹,定可突破瓶颈,冲击元婴!”山门内议论纷纷,众弟子个个摩拳擦掌,皆对这场试炼跃跃欲试。
然而,白芨听着他们的议论,却并未如何上心。她的思绪飘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