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伪》花里醉

2、第 2 章

　　服务员开始上菜，江懿静静地看着何宿，他早该想到悦百是何氏集团旗下的公司，姓的是何。
　　待菜品上齐以后，何宿举杯，露出商业式假笑，“江总，这一次咱们两家合作的项目想必您也已经看过了，不知江总意下如何。”
　　江懿也举起酒杯，笑道：“没什么问题，我们家老爷子也对这次的项目非常看好。”
　　话虽这样说，但也只有他父亲满意这件事是实话实说。对于江懿自己而言，如果他知道合作对象是何宿，别说项目，就连这次见面他都不会来，无论是谁的意思。
　　再一次见到何宿，江懿觉得久违的亲切，但也同样感到陌生，何宿似乎变了，跟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何宿不太一样了。
　　在江懿的记忆里，有一段时光是他永远都忘不了。
　　少年时的江懿在一所初高中连读的私立学校上高二。他是江家的私生子，才从国外接回来没多久，他对他莫名多出来的父亲感到非常厌恶，他非常清楚他为什么会被接回江家，一切都源于他是一个Xalpha。
　　尽管他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他的omega生父许桦希望他能回到江家，还为了这件事在江懿面前多次掉过眼泪，并非是期待那人能回心转意，主要的思量还是在于江懿的未来。
　　江懿理解许桦，在他14岁分化之前，许桦独自带着他在国外，身处异国他乡一个人充当两个人的角色使许桦疲惫不堪，身体也渐渐落下了病根。
　　现在好不容易江裴行愿意接他们回来，并给予许桦很好的待遇，他当然不想再让自己的父亲受累。
　　可那时的他还是过于天真。
　　介于许桦，江懿唯一反抗江裴行的方式就是跟他对着干，所以在学校里，江懿把能干的坏事儿都干了个遍，在老师同学眼里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混吃等死还行为不端的富二代。
　　江懿本以为就这样混完高中就万事大吉，可后来何宿的出现动摇了他原本“期待”的生活。
　　春季的阳光是和煦温暖的，光线寻着半开的窗钻进教室，伴着尚具凉意的轻风带走室内的混浊空气，也卷起了江懿鬓角的发梢。
　　何宿蹑手蹑脚的从前门探出头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他注意到一个“女生”正静静的趴在桌子上，“这个人应该知道吧。”他想。
　　何宿悄声走了过去，走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心翼翼的问：“学姐打扰一下，你知道江懿坐在哪里吗？”
　　……
　　“学姐”没有动弹。
　　何宿又拍了拍，“学姐？学姐？”
　　江懿被拍的烦了，“草！这人谁啊，大中午的不让人休息。”其实从何宿第一次拍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之所以没理会，是因为江懿觉得就以他在学校里的名声，谁会闲得没事来找他？可没想到他还不放弃。
　　“你他妈叫谁学姐呢！”
　　江懿不耐烦地抬起头，顺手别过耳边因他动作散落的发，心里反感这小孩令他扫兴的行为，眼眸一抬嘴上也不饶人：“…用不用我带你去看眼科？”
　　但当他起身看见何宿的容貌时却一怔，那人白皙的肤色遮不住脸颊染上的绯色，深蓝的眼里映着些许无措，眸光似沾染了点点繁星，虽说稚嫩未褪，但三七分的刘海衬着少年仍英气不失潇洒。
　　听到是个男声，何宿被吓了一跳，刚才这个人趴在桌子上看不到脸，再加上见他留着一头长发，何宿惯以为是个女生。
　　在何宿眼里这位学长的眼神里充满怒气，好像要吃人一般。何宿眼神躲避不敢直视，“那个……学长，你知道江懿坐在哪里吗？”
　　“我就是。”
　　“啊？”何宿顿时感觉信息量好大，他来找江懿，但误把一位学长认成学姐，而这学长又刚好是他要找的人，这真是个尴尬的巧合。
　　何宿把手里的纸递给江懿，“教导处老师说让给你的。”
　　江懿看着眼前这个男生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不禁生出想挑逗一番的恶意趣味。他一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一手接过何宿递来的纸，然后顺手扔到了桌子上，随意道：“怎么？怕我？”
　　“没…没有。”虽然嘴上说没有，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撒不了谎。
　　江懿见这小孩忍不住打颤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轻笑着：“抱歉啊，我这人起床气大，吓到你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态度反转，何宿不知要如何回应。他慌乱的左右乱瞅，希望可以找到救命稻草，就在这时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何宿快速反应说：“学长，上课了，我先走了。”话刚说完，还没等江懿回答，何宿已经快速跑出了教室。
　　江懿拿起桌子上的纸，边翻开边自言自语，“真是的，至于吗？”在翻开之前江懿设想了一下这纸里的内容，不出所料，开头写着几个熟悉的大字《违规行为警告单》。江懿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教导处那群老家伙给他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是这张无用的纸，没准过会儿就要开始通报批评。
　　不过他注意到有一张小卡纸夹在警告单里，江懿好奇的拿起来，上面有一行用端正的楷体写的一句话：江懿学长，我喜欢你。——何宿
　　江懿被这行字吓得愣了愣，平时在学校里有不少omega被江懿的那股痞子劲儿吸引，跟他表白的也不少，但像这个男孩一样的，他倒是头一回见。
　　何宿？刚才那个小孩的名字吗？江懿又看着卡纸仔细品味了一番，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小屁孩，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喜欢我。”
　　江懿小声嘟囔着何宿的名字，并回想刚才何宿紧张、羞涩、不知所措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这个小孩还挺可爱。
　　江懿不经意间扶额，耳边是自己的助理介绍项目的声音，而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他同何宿初见的场景，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岁的增长，突然回想起来，并没有那份青春的悸动，反而是不愿细思的尴尬。
　　后来江懿与何宿谈着关于项目实施的细节，时常聊到一些双方有共同想法的点时，何宿就会向江懿敬酒，而江懿也象征性陪着喝了一点。
　　三杯以后，每当何宿再敬他时，晓枫都会笑着站出来替他挡下。江懿有自己的规矩，他喝酒从不超过三杯，酒量不好是次，酒精过敏是主，他喝酒最安全的量是三杯。
　　一般的酒局人多吵闹，再加上那些老总们经常相互劝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江懿搪塞着就过去了，不会有人在意。可这一次不同，众目睽睽之下，躲都躲不了。
　　何宿见晓枫总给江懿挡酒，借着酒劲他开玩笑似的说：“江总怎么了？这点酒就不行啦。”
　　江懿笑道：“晚上我还有工作，实在不宜多喝。”他想了想，“而且项目顺利的话，日后跟何总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江懿这话明摆着告诉何宿，喝不喝的下次再说，至少这一次不可能了。
　　“何总～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小孔雀给何宿加了一块排骨放在盘子里。何宿不但没有拒绝反而侧头笑着谢谢。
　　“你也吃。”何宿也夹了一块肉给小孔雀。
　　江懿坐在对面看着何宿和花孔雀卿卿我我、你来我往，心里总觉得别扭。
　　现在的何宿总给江懿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以前的那个少年貌似被何宿隐藏了起来，他已经看不懂了。但反观自己，七年中自己又何尝没变？江懿感叹，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东西了。
　　江懿在出神中举起了酒杯喝了一口，也没注意酒精摄入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随后便感觉到感觉脑袋发晕，胳膊也瘙痒起来，掀开袖子一看，两只手臂上已经出现了红疹。
　　他连忙起身，匆匆和对方打了招呼朝洗手间快速赶去。
　　水流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清醒了几分，他任由凉水冲洗双臂，想得满是今天自己的反常行为，在酒局上喝多这种事可从来没惹上过他。
　　凉水能很好的延缓他因过敏而出现红疹瘙痒的症状，这是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缓解了过敏症状后江懿捧起水顺带洗了下脸，醉意被暂时性的刺激掩盖了过去，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眼去看镜子，他的脸颊和耳尖早已被酒熏得发红，眼里的血丝正表达他身体极度疲惫讯号。
　　他的酒量三杯是极限，多一点都不行。
　　“…丢不丢人啊江懿。”
　　他自言自语，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不由嗤笑，这副模样着实算得上狼狈了。他续上了原先的沉默，心脏仿佛被谁捏紧，他想找出一个理由，一个能自我辩解的理由、一个能拯救自己的理由，逻辑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说得过去就好。
　　开门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镜子里映出了他不愿面对的人——何宿没有询问他的想法也不等他做出动作，而是走到他身后伸臂揽住了自己的腰，下颚从善如流地枕在昔日恋人的肩头，探身轻嗅他颈间那久违的梅花香。
　　江懿倒是没乱动，可身体的紧绷出卖了他。
　　这是omega对于任何一个alpha的警惕性。
　　“何总。”
　　江懿音量压的很低，语气染着与他本人心理相悖的敌意和冰冷，甚至都没有使用平常对何宿的称呼。
　　何宿明白他话中质问的含义，唇角带笑收紧了手臂。
　　“咱们这么久没见，不应该好好叙叙旧？”
　　凭心而论，江懿是想推开他的，可手刚抬了一半又缓缓垂落回去，而罪魁祸首是萦绕在他鼻尖的、何宿信息素的味道——那辛辣微苦又带些清甜的迷迭香。
　　这一刻，身为omega的弱势充分体现了出来，虽然何宿释放的信息素没带有攻击的意思，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了八年的味道环绕周身，紧紧的将江懿束缚在了原地。
　　何宿半个人靠在江懿身上，空出一只手解下了他的发带，怡人的发香随之逃逸开来，柔软的发悉数倾泻在何宿指尖。
　　他把玩着对方的发尾轻声开口。
　　“头发留长了。”
　　江懿感觉自己的心在轻轻颤抖，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时不刻不在触动江懿的心弦。
　　江懿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默然点头，仍闭口不言。
　　“懿哥，我很想你。”说着，何宿轻轻啄吻江懿的颈侧。
　　江懿垂眸，眼里掠过的丝缕痛楚融进灯光所制造的阴影里。他不得不承认在何宿表达想念时，他自心底感受到了释然与幸福，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萌生了另一种令他痛苦的不安。他知晓了自己在何宿心中的地位，可是他却无法如愿回应。
　　现在江懿在江家的处境并不算理想，对于江家这个□□上一手遮天的家族而言，alpha是绝对的掌权者。
　　他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各种为了夺权的明争暗斗就会上演。
　　原本江懿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是个Xalpha，可现在他是omega，尽管这件事隐瞒的非常好，知道的人超不过一只手。可这件事一旦败露，那么他将会成为一颗弃子，所有软肋尽暴露于敌人眼前。
　　参与不了这次夺权，他甚至都没办法活下去。
　　从他回到江家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步入了一场生死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