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兮云兮》木清仇

7、父子

　　午后的阳光斜着照射进草庐，洒在桃木色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香炉里正燃烧着的草药香气，让人格外舒服。
　　容止玄与初阳泰对立坐在茶座上，面前的茶桌虽不豪华奢美，但别有一番古朴的韵味。
　　两人身后各自侍立着一个年轻人，容止玄身后的，自然是他的养子亓林，而初阳泰身后的，便是其子初径之了。
　　那初径之二十八九的样子，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高贵与优雅。
　　“初兄可想好了，日后你在朝中，恐会受些牵连了。”容止玄颇为无奈地道。
　　“径儿的婚事已经耽搁四五年了，不能再拖了”初阳泰看一眼儿子，郑重道。
　　“初兄，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初阳泰不答，反而轻笑道：“容兄，其实我也挺好奇，这二十年间，你心里可曾怨过？”
　　容止玄目光微垂，轻晃手里的茶杯，喃喃道：“怨与不怨又如何，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初阳泰点头。
　　“容兄，喝完这杯茶，我们便要启程回京了。”
　　“那我不留初兄了，初兄不远千里前来提亲，止玄铭记于心。”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你若没什么意见，我这便回去拟宾客名单。”
　　“有劳初兄。”容止玄笑着作揖。
　　“爹，我不同意！”容玉人未到，声先至。容止玄和初阳泰歪头向门外瞅了好一会，才见容玉裹着风蹿进来。
　　见到容玉，容止玄身后的亓林先黑了脸，眼瞅着父亲脸色不佳，便两步跨到容玉身前，低喝道：“长辈说话，容的你插嘴？没规没矩！”
　　要不是看在客人在场的份上，巴掌早就上脸了。
　　容玉来的路上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但真到了大哥跟前，那些所谓的气势就只有冒烟的份了。
　　容玉看自家大哥比锅底还黑的脸，心下惴惴，不敢胡来，乖乖跪下道：“玉儿僭越，玉儿知错，大哥息怒！”
　　“不知道该干什么吗？”亓林压低了声音恼怒道。
　　容玉就着跪姿，朝容止玄行礼道：“孩儿拜见爹爹！”
　　容止玄倒是没料到儿子三个多月未归，这时候倒是回来搅局。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到底还有客人在场，不忍发作。只得道：“起来吧。”
　　容玉起身，容止玄介绍道：“这是你初伯伯，这位是初伯伯的公子，初径之，你唤大哥便是。”
　　“拜见初伯伯，初大哥好。”
　　容玉一一行礼，头虽低着，但目光可没低，一双美目贼溜溜地瞟着这所谓的“未来姐夫”，一副审视的眼神。
　　初径之有些哭笑不得，这被审视的感觉，不太美妙。
　　“玉儿！”亓林皱眉，手在容玉后腰眼上不着痕迹地狠扭了一把，只把容玉扭的龇牙咧嘴，乖乖收回眼神。
　　容止玄呵呵笑道：“贤侄为何不同意我们两家的亲事？”
　　容玉偷偷瞟一眼身旁的大哥和上座的老爹，暗暗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抬起头，直视初阳泰，不露丝毫畏惧，梗着脖子道：“我姐与贵公子相识否？怎知我姐心悦否？如若我姐不喜欢又当如何？强扭的瓜不甜，强娶的媳妇儿不贴心。这话您没听过吗？”
　　“玉儿！”亓林气疯，这话说的嚣张跋扈，无礼又傲慢，让人想立刻扇他嘴巴。
　　容玉小心脏乱颤，但为了姐姐的终身幸福，强打精神无视大哥的警告，看向初阳泰的目光微冷，那神情，简直像护崽的老母鸡。
　　初阳泰嘴角抽搐，强娶？他们父子几时要强娶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怎么在这小子嘴里就变了味儿。
　　初家书香门第，几代读书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容少爷的“土匪三问”。
　　容止玄摁了摁跳的欢快的眉心，无力道：“让初兄和贤侄见笑了，这小子自小放荡不羁，不受约束，跟匹野马似的，还请初兄和贤侄莫怪。”
　　初阳泰呵呵干笑：“哪里哪里，小公子快人快语，老夫见识了。”
　　容止玄和初阳泰依然在交谈，交谈的内容大多跟婚礼有关。容玉不服，几次想插嘴，但一张口，不待发出声来，后腰眼就是一阵揪心的痛，生生逼得他双目泪流，再没力气发出任何声音。如此反复几次，容玉后腰上一片乌紫，疼得他几乎站不直。
　　终于，两位长辈交谈完毕，初阳泰看了看时辰，起身告辞。
　　初家父子此次跟皇帝告假前来提亲，不能久待，容止玄自是明白，客客气气，礼送亲家。
　　容玉瞅着俩人亲家来亲家去的互相寒暄，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想：要是让你安安稳稳地回京，老子都不姓容。
　　容止玄送走了初家父子，脸色立刻变得铁青，转过身来，瞪着小儿子。
　　容玉这才后知后觉，背上狂冒冷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亓林一脚踹上容玉的膝弯，把人直接踹跪了。
　　“砰”膝盖砸在地上，痛得容玉眼前一黑。
　　容止玄指着容玉，气得手抖：“你个小畜生！这亲事是你爷爷定下的，你胆子倒大，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容玉仰起头，直视老爹，丝毫不退缩道：“就算是爷爷定的，也得问问姐同不同意。再说了，初径之就是一书呆子，本就配不上我姐！”
　　“配不配得上你说了算吗？再说你问过你姐没，你怎知你姐不愿嫁！”容止玄短短的胡子差点竖起来。
　　“愿嫁也不是本意，还不是您逼的。”依然小声喃喃。
　　“儿女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姐听为父安排，天经地义。”
　　“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这套都过时了......”
　　“你都从哪学的一套一套的，还管不了你是不是！”
　　“我不管，只要我姐不点头，天王老子也没用。”容玉态度坚决，毫不退让。
　　容止玄凝噎，他知道，儿子确实有这个实力。半晌，只好吼一句：
　　“闭嘴！为父懒得跟你争辨！林儿，给我好好教训他，好好教训！”
　　容止玄差点口不择言，袖袍一甩，扬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容玉。
　　别啊爹，您别把我留给大哥啊。
　　容爹走了，屋里就剩下了兄弟俩，一站一跪。
　　亓林看着弟弟，绕着弟弟走一圈，再走一圈。他也气，气得很。
　　容玉跪着，浑身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大哥不知何时踹过来一脚。
　　好在，亓林并没有踹人。两圈走完，在容玉面前站定，尽量平静道：“去给师公和娘请过安了？”
　　容玉如实道：“师公已经见过了，娘还不知玉儿回来了。”
　　亓林忍着想踹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娘在后厨，去请安，请完了到为兄的房间，我们好好叙叙。”
　　容玉一咬舌头，麻溜地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