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唐老头儿 ...
-
容玉的师公是他爹容止玄二十八岁时拜的恩师。
当年北冀侯容止玄凯旋回归后,为娶罪臣之女陈璐瑶,甘愿交出兵权,付出荣华,在众目睽睽之下,高调完婚,后又低调出走,漂泊江湖,无人知晓他的去处。
漂泊江湖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哉,但是暗杀、追杀、毒杀等等阴谋,像跗骨之蛆狠狠蚀咬着年轻的北冀侯。这些,并没有因为他远离朝堂而有所停止。容止玄带着妻子陈璐瑶,以及在北境收养的战场遗孤亓林,一路躲避、厮杀至丰州。
那时,丰州正在闹瘟疫,官府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将得疫之人,全部封锁在中关村里,严加把控,只进不出。整个村子哀嚎一片,到处都是死人和疫毒。官府没有派任何大夫来为村民诊治,只派了官兵把守村口,一旦发现有想逃的村民,格杀勿论。
北冀侯一家也在这些村民里。虽然瘟疫很危险,但是瘟疫也帮助容止玄暂时阻挡了外面的杀戮,让这个新建家庭有了短暂的喘息。
就是在这个村子里,容止玄发现,虽然官府没有派大夫为村民们治病,但是有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没日没夜地照顾生病了的村民。为他们配药、试药,比真正的大夫还重视疫情的防治。
这位老人叫唐风,是古派唐门当今世上唯一的传人,嗜医如命,医术高超,是个当世高人。他能来中关村,完全是机缘巧合,被瘟疫吸引过来的。不过他为人低调,终生隐世,凡是被他医治过的病人,都被逼发誓,不得将他老人家的名讳说出去。所以,世人甚少知道这位隐世医者。
而唐风与容止玄的师徒缘分,就是从这遍地瘟疫的中关村开始的。
一开始,容止玄怜他六十几岁高龄,还要照顾一村的病弱,于是主动带领妻子和养子帮助他救治百姓。后来,容止玄亲眼看见,垂死的疫病患者在他手里一天天康复,死气沉沉的中观村在他手里一日日变得生机勃勃。一场被百姓视为天灾的瘟疫,在他手里轻轻松松化解开。容止玄心生敬佩之情,诚心想拜其为师。
而唐风见这年轻人干练沉稳,浑身散发着杀伐果断的上位者气息,竟愿放下身段伺候一群与他毫不相干的布衣百姓,也起了爱才之心,竟真的在花甲之年又收了一个弟子。
师徒俩,师慈徒孝,在这中关村边缘建了草庐,就这么隐居起来。直到容止玄的女儿出生,直到容止玄的儿子出生。叱咤沥夏,手握重权的一代英雄,就这样弃戎从医,在小小的中关村当了二十多年的隐世大夫。
容止玄从未对唐风隐瞒过自己的身份,所以,暗杀和阴谋不可避免地被带进了原本平静的草庐。
容止玄不是没想过离开草庐,但是唐老头气急败坏的吼:师父!师父!既为师又为父,你出去逃命要丢下老父亲,你这个不孝子!
容止玄大骇,连连磕头赔罪。从此,跟容止玄一起漂泊江湖的,除了妻儿,又多了一个唐老头。这些年,也难为唐风跟着容止玄东颠西簸。
不过,唐风可不是吃素的,人老身不老心更不老,堂堂唐门传人,那独门绝技比地上的蚂蚁都多,这些年不知多少次救容止玄一家于水火。这老头,对容家来说,那是恩深似海。
不过不论他们躲避追杀时逃的有多远,最终还是会回到草庐相聚。他们早就把草庐当做家了。
也许是容止玄远离朝堂的时间渐渐久了,也许是因为容止玄某个不成器的儿子从中作梗,这些年,能打扰到草庐平静的人,越来越少了。草庐也恢复了往日的药香氤氲,和乐融融。
咳咳......扯远了......回归正题......
容玉左手拎着食盒,右手牵着徒弟,窜进师公唐风的屋里。唐风正躺在榻上午睡,听得声响,八十多岁的老头儿手脚麻利地翻身坐起。
待看清来人,老头雪白的眉毛胡子一皱:“容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容玉放下食盒,搓搓小手,讪讪一笑,刚想说什么,就见本该横眉竖眼的老头,咧开没了一半牙齿的嘴,眉开眼笑、和颜悦色地喜道:“小臻儿,你也回来了!”
容玉:......
都说隔辈亲,师公,您是隔辈辈亲......
容臻被叫得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继而规规矩矩,跪下行礼:“臻儿拜见太师公,太师公金安。”
唐丰鞋都没穿,赶忙下榻,伸出苍老的手,扶起地上跪着的容臻,笑道:“快起来,老头儿这里没这么多规矩。”
这小臻儿,就跟自己的亲曾孙一样,打小就喜欢的不行。
被冷落了的容玉:......
容臻极有眼力劲儿,见唐风没穿鞋子,赶忙去榻边拿来靴子,伺候唐丰穿上。
唐风很是受用,白了一眼容玉,若有所指地哼道:“还是小臻儿乖巧懂事。”
容玉嘴角抽搐:小畜生乖巧懂事,也是我教的好吗。
唐老头又开始挑剔容玉:“见了师公也不知道问安,还不如小臻儿懂事。”
不是您说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的吗?
容玉极其郁闷,“砰”一声膝盖砸地上,大声道:“玉儿拜见师公,师公福寿金安!”一个响头磕地上。
好大一个礼。
容臻目瞪口呆......
唐老头则笑呵呵看着吃瘪的徒孙,年龄越大,越觉得让这个比猴儿都精的徒孙吃瘪,是人生一大乐事。
容玉埋着头,迟迟没听见叫起,默默吐槽:越老越顽童,老不正经......
“容小子,你不是在外头耍威风么?这会怎么想起来回家了?”老头儿示意腿边的容臻给他捏捏腿。
容玉猛地抬起头,差点忘了正事,都是这小畜生害的。容玉眨眨眼,看看正在自己师公腿边献殷勤的徒弟,心理盘算着怎么报复,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容玉瞬间俊脸堆满笑,膝行至唐丰腿边,跟容臻一左一右垂着腿,讨巧道:“玉儿想师公了,特意回来看看您。”
“少来,老头子信鬼都不信你。”还是曾孙捶的舒服,徒孙捶的什么玩意儿。
“玉儿给您带了您爱吃的玫瑰酥。”容玉献殷勤地奉上好不容易得来的玫瑰酥。
唐老头两眼放光,口水直流,抢过玫瑰酥,张开没牙的嘴咬了下去。香甜酥脆,太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