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会》阿熊Joyce

6、徐航/记忆 oc

　　前半生，我始终找不到生命的出路。
　　如果没有那个老头，我现在应该已经死在那个巷子里了吧，亦或是吊死在家中。远处是无尽的海，回头还勉强可以看到陆地，我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擦着窗户，希望可以将外面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东西没跟我一起上船，他年纪大，船长为了他着想就没有收他。好在算半个熟人，船上的大家对我也算照顾。这好像是艘跑国际的船，那时的我毕竟连实习生都算不上，每天跟着隔壁屋那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兄弟出去敲锈刷漆，也算能混口饭吃。顺带提一嘴，船上的饭做得真不错，反正比我自己做的强多了。
　　刚上船没几天的时候赶上了大家给新人的迎新，我也沾了光，大晚上让人灌了不少，也不知是这船太晃还是我酒量太差，回了房间就抱着马桶吐。
　　“你这是为什么上船啊？年纪轻轻的，想挣钱？”门没关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我没力气回他话，只是冲他摆手，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也没错，又比了个大拇指。他笑骂着过来扶我，给我洗了把脸，差点给老子呛死。
　　缓过劲来，我说了我以前“混迹江湖”的事，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却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以后跟着我干吧，我带你考证。”嘿，让我遇到的好心人还真多。最终还是点了头，第二天发现无非就是换了个位置敲锈。
　　让我想想还可以说些什么呢。
　　海上的雨，暴雨和台风。
　　那应该是我考完证两三年后的事吧，跑的是趟远洋货船。老子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浪，黑压压的天和汹涌的水，船长说没办法，要硬抗台风。当时驾驶台鬼哭狼嚎的，全是比我岁数还小的年轻海员在给家里人录视频写遗言，我看着也害怕，但我没有家人，录遗言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必要。所以我冲回了房间，用快磨平了的钥匙往墙上贴着的海报上面刻字，刻的什么不记得了，总之是不想死一类的话。结果船出奇的给力，到港后只是丢了几个货箱。唉，我当时撕杂志补墙纸的手都是抖的。
　　台风过后的海水能见度很高，海水也很蓝，我便不长记性的又想出海了。
　　再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后厨那个姑娘，这件事我就不说了，太他妈丢人。
　　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前面提到的那个说要带我考证的老海员死了，在跑远洋的时候，当时我也在船上。他上船第一句话就是跟我说，他跑完这趟就下船，钱也赚够了，他老婆等了他二十年。
　　他是个好人，带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像我这样的水头。
　　那是一个第一次跑船的新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好像上船不到两个月就疯了，整日整日嚷嚷着要回家，咬伤过人砸过东西也踹过甲板门，还把厨房的锅扔了一个。我找他聊过天，一点用也没有，还被抓伤了脸。这回没了办法，船上的房间上不了锁，为了防止他再发疯攻击船副甚至是船长，我们只好找了根绳子把他拴在快空了的储物间里。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人是我捆的，他对我的敌意还算小，当时若是换人肯定就不是被抓伤脸这么简单了。每天都有人给他送水送饭，碗就扔在地上让他伸长脖子去够，像狗一样。
　　那个老船员心疼他，每次轮到他送饭的时候会悄悄把麻绳松开一会，等吃完饭再给他系上。我提醒过他不要心疼疯子，等哪天他暴起把我们全杀了就完蛋了。老船员不听，非说他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我又听的头疼，便关上门准备自己去看甲板。
　　转过头刚走没几步，房门就从内向外的被撞开，倘若我迈得步子小了些，那这扇被撞掉的门定会砸在我头上。我只看到老海员被抓着领子往墙上砸，等我把两人分开时，老海员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我腾不出手去查看他是否还活着，那个疯子又摁着我的脑袋往甲板走，边走边喊些什么，但是我一个字也没记住。他挟持着我打开甲板的门，我照做了，随后便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他跳海了，那个老船员也死了。大家左右想不出处理尸体的办法，只能和他妻子说是意外，保险公司赔了点钱后草草了事。
　　我忘不了他濒死时的样子，头骨碎裂流出的血黏腻腻的。我本来可以控制住那个疯子的，但他死前抓了下我的裤脚，意思是不想让我打他吧。唉，我本来可以救你的。
　　那片血迹我跪在地上擦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