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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又见 三年未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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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江择行觉得最近自己很不对劲。
故事要从那天参加的高中同学聚会说起。一个叫“陈云树”的女孩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最开始是在梦里看到她。他们在高中的班级里,做自我介绍。
第二次是回南湾一中见江溪桃,他站在校门口看海报,但眨眼间他发现自己在学校的班级里,刚好听到陈云树被喊出去谈论戏剧节的事情。
等他发现自己又站回校门口之前,他还问出了从第一次在聚会上就想问出的问题。
“我们,之前认识吗?”
以上,他全部归结为三年前手术的后遗症。
三年前他还是一名网球运动员,因为严重的焦虑症而实施了DBS手术。
手术后,一些记忆也消失了。医生说,这是可能会发生的后遗症之一。
“江哥,实验对象分配下来了,信息表在老刘桌上。帮忙拿一下呗”徐宇杰拍拍江择行的背,讪笑着。
“哎你真的是懒。”江择行懒得跟他扯,站起来去拿信息表。
视线扫过第一张实验者信息,对方是理学院的男生。
再看向第二张表,他的视线扫到了一个近几日熟悉起来的名字:陈云树。
江择行站住,把下面那张表抽上来。
“长期入睡困难,最长持续时间三年。”
“睡眠过程中有呼吸异常。”
“轻到中度失眠症。”
他顿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没有原因的,他希望自己的实验对象是陈云树。
“你拿女生那张啊,老刘分的。”徐宇杰伸手抽走男生的信息表,留下长舒一口气的江择行。
江择行拿着信息表,有些窃喜,但又希望陈云树不会出现在实验对象名单上。
最后,他还是发送了邮件,跟对方约第一次的面谈时间。
周三下午,陈云树背着包向智华楼走去。
她要去大学生志愿服务社团开会。她们社团最近要去山区支教,今天要商讨分组带队的事情。
拉开门,柠檬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跟门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抬眼,对上的是江择行的眼睛。
她身后的窗外,有青葱的树,摇曳着映在少年的眼里,像是走在森林里。
“抱歉啊。”陈云树后退着,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对面的男生明显也有些诧异,“你是这个社团的?”
陈云树没想到对方会跟自己搭话,“对啊,你是新加入的吗?”
说完后,又感到奇怪,“他认识我吗?”
就在这时,他们社团团长开始开口了,“呀,你是江择行对吗?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本次山区支教有一名随行的医学生,江择行。”
陈云树和江择行已经各自找到位置坐下,听到这话,江择行向陈云树轻轻点了点头,陈云树也点头回应。
“那大家就自己分下组吧,江择行你也可以选一组加入。”
很快,大部分人都按照之前的小组组好了队,而陈云树小组因为一名女生退出了社团,正好有一个空缺。
陈云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江择行。
她纠结了一下,不确定他们的相遇是不是正确的,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应该再有相处。
但男生也看了过来,目光一如几年前还在高中时澄澈。
陈云树想了想,还是向他走了过去,“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过我的生活,他过他的生活,互不打扰就好。组个队,有什么的。”
“要一组吗?”陈云树浅浅微笑,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浆果的小兔子。
“没问题!”江择行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了解了他们要负责三年级的小朋友,有些孩子是留守儿童,所以还会进行一些心理辅导。
“云树,晚上要一起吃饭吗?”会议结束时,同组的组员们打算一起出去聚餐。
“不了,我晚上还有实习的资料要填呢,你们去吧。”陈云树摆摆手,又看向没说话的江择行。
“我也不了,大家去吧。”
除了智华楼的大门,陈云树习惯性的点开邮箱检查邮件。
果不其然有几封未处理。前几封都是很正常的校园活动推送,而最后一封,是她前段时间申请的医学院研究回函。
点开,她被告她符合实验者的要求,对方约了她周五下午在实验室面谈。而面谈的对象是——
江择行!!
陈云树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石化。
过去三年里他们从来没有过交集,而现在短短一个月内,她不仅穿越回了高中,又跟他坐上同桌,现在甚至还成为了他的实验对象。
命运当然不止这样,因为就在她转身向公寓走去时,又碰上了后面出来的江择行。
夜幕低垂,她能听见沙沙低语的叶片,深蓝的天空上只有零星几片云彩,跟渐渐亮起的灯火们遥遥相望。
一切都是那么静。但她好像能听见男生笑盈盈地对她说,“好巧啊,我们又遇到了。”
但男生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在不经意间瞟到她手机打开的邮件后,说下“那我们周五再见吧。”就离开了。
望着江择行远去的背影,陈云树浅浅觉察到男生话里隐隐约约的喜悦,以及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期待。
陈云树收起手机,漫天的叶子飞舞在梧桐夹道里,落在她身上。
昏黄的灯光照着孤寂的长椅,她跟着那些叶片,垫起脚,转了个圈,像无数打转的落叶一样。
嘴角在无意识之间微微翘起。
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的情绪了。
好像终于,又有让她情绪起伏的事情了。
周五晚上,医学院大楼,实验室。
陈云树有一点忐忑,这是她第一次触及跟她失眠相关的探讨。
其实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从她高三开始,她就入睡困难。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小时。后来严重时,她会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大亮。甚至有时睡着后,还会出现呼吸困难而被惊醒。
后来,她发现自己记忆力也在下降,她对周围的灵敏度不再如从前了。
陈云树本来不想去,但最近因为穿越事情,她失眠又严重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正巧在医学院的朋友周琦琦发来了医学院在招有失眠症状的实验者,她就填完了报名表发去。
只是......“如果要面谈的人是江择行的话,我真的能正视我失眠的原因吗?”
“我真的,能把我的痛苦,告诉他吗?”
“如果,痛苦里,也有他呢?”
时间没有留给她思考更多的余地。
五点过一刻,江择行准时推开门,走进他的面谈室。
“你好,我是江择行,负责你的案例研究。我们,又见面了。”
“能简单描述一下你睡觉发生过的呼吸困难的具体表现吗?”
“就是我在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在呼吸。”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去呼吸。”
江择行没有抬眼,继续问道,“频率大概是怎样的?”
“睡午觉,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个月大概有两三次。”陈云树很平静,好像她描述的东西跟她本人毫无关系。
“睡觉会做梦吗?噩梦呢?一般梦到什么?频率大概是怎样的?”
“会。一周七天大概四到五天早上醒来都能记得做梦的内容。大部分梦…都是被追杀,逃难,或者外星人,战争之类的。”
听到这里,江择行的心有一瞬间的震颤。
他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抬头看向在一旁平静描述这些的女生。
女生像是有点奇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些询问的目光。
江择行没有说什么,只是清了清嗓子说,“了解了。”又低下头,开始在电脑上敲点着什么。
接下来又是一个接一个的提问。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回答,江择行发现陈云树的睡眠问题不单单是入睡困难这么简单。
在面诊的判断中,他认为陈云树甚至有轻度的抑郁症。
“好的,那最后一个问题。可以聊一下你有入睡障碍以及那些睡眠障碍症状最严重的时期吗?”
听到这个问题,陈云树有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没有情绪流露的眼睛,渐渐的不再聚焦。陈云树开始回忆。
潮湿一整夜的枕头,渐渐模糊成针束的灯光,还有凌晨四五点渐亮的天空。
“高三到大一的暑假,入睡时间要两三个小时吧。偶尔会失眠一整个晚上。”
“好的了解。哪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吗?”
面谈室内,陈云树可以听见时钟指针的声音。
“哒,哒”恒定的速率背后是永恒不变的历史,时间却在宇宙的引力场上拉伸变形。
“家庭因素占主要原因吧。跟家里人的争吵”陈云树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她觉得自己又陷入了那个混沌的漩涡,小小的她站在卧室门的背后,试图把那些所有的怒火、谩骂挡在门外。
但那些尖酸的刀子像幽灵一样渗透门板,一点一点扎到她心窝里。
江择行停下敲字的手,望向对面坐着的人。
一直以来平静的,像是用灰色水泥筑起的高墙一样的她,在他面前颤抖。
他想,那一定是一段很难的时光,难到淡淡的她变得像夏季结尾时的萤火虫,忽冷忽闪。
世界上没有任何的感同身受,但江择行还是心酸了又酸。
“好的,我了解了。那我们今天的面谈就到这里了。谢谢你的配合。“
“谢谢。”陈云树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