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了同一个聊天群》季敛

1、转校生

　　路走了很久，五月的天，比想象中炎热。
　　谢映余好奇地眯起眼，看那炙热至无形的太阳，亮着眼，头不得不被迫垂下头。
　　他扯着校服外套的狭长袖子，把黑色手套无法盖住的地方遮好，隔着袖子压低白色的鸭舌帽。
　　藏在口罩下的神情看不出所以。一路通畅无阻，直径走到办公室前，人驻下脚，作了预想中的深呼吸后，才敲响办公室大门。
　　云岳七中二年七班是个令老师头疼的家伙，成绩先不谈，光说纪律，考勤表上每周都添彩不添无。批评是每周周来，红旗是次次飞，除了几位老师能镇住一两，别的老师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谢映余一进门，碰巧撞上七班的老班陈文铭坐在位上，嘴里嘬着养生枸杞茶。茶已经静了几分钟，怪这外面的天气把茶给带坏了，温度没怎么消停。
　　陈文铭注意到旁边的人，动了下靠在布绵踮的椅子背的慵懒身子，伸手点开手机。
　　垂老的眼细眯着，7点30。还早、还早，早读课自己还有几分钟介绍。
　　陈文铭也见惯了学生的闹腾样，他不会去守着人像村里的老人一样盼人。每天一到点，过去默写，时间他给足过，对等的惩罚是学生自愿接受的，从来讲究一个不强求，也不让人好过。
　　想着，陈文铭又把杯子凑近些，大呼大呼吹了几口，降降温，免得白浪费自己这杯“好茶”。
　　花一百多块大洋买的，难喝，入口干涩。
　　陈文铭亮起眼，刚才喝的好像不难喝，看着沉淀的红色，陈文铭笑着顿悟，校长接待外客的茶能差吗？
　　这下就不心疼自己了，老陈一口喝了半杯，饱了肚。紧缩的眉眼舒展开，起身拿着教案和水杯，再挂一只笔在书本上，装作老师样对着谢映余说:“谢同学，我带你去教室。”
　　谢映余提着书包一点没把心思放在路上，他看着落在陈文铭身后的影子,跟着影子走，就是跟着人走。
　　陈文铭的办公室在楼层最外边的一角，没立在学生中，学生也高兴少了这么一群阎罗。
　　离办公室最近的班是最好的班，越远，越是令人拙舌。
　　路弯弯绕绕，走了一分钟都没走到，耳边还充斥着朗朗书声。
　　谢映余抬起头，看着坦然跨步，挺着大肚囊的班主任明白意图。勉励新来的同学别让他成为老师口中的七班学生。
　　谢映余倒无所谓，在哪里都一样。
　　绕了圈，陈文铭的脚步终于肯停在世外一角。
　　闲情雅致的竹木投下婆娑树影。楼道靠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矮小植物，贪痴着趁风而来的阳光。
　　如果没有这吵闹得冲破天际的声响，这一定是每位老师都愿意来的乘凉地。
　　可如果就是如果。
　　也许谍报人员发现了踪迹，教室自觉安静了许多。
　　谢映余人在外面就听到里面有人压低嗓子喊关窗。有人还像个地下党警告着不懂事的同志,"都给我安静点,老陈来了。"
　　人叫了好几次,吵闹声和寂静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不上不下，却也足够让人耳朵生茧。
　　陈文铭照常推开门,里面的光景与外面相差甚远。炽热的耀眼的阳光停在紧绷着强忍欢笑的稚嫩脸庞。
　　阳光与少年,倒是自己真格格不入了。
　　谢映余讨厌太阳，一个在暗影下生长的植物，生长样式注定是不如他们耀眼。
　　他拢下眼皮，把口罩提高，帽子压的更低，想早点结束这一切，然后......
　　陈文铭简单介绍了谢映余的情况，谢映余本人没听进多少，他的目光落在拉紧窗帘旁，贪睡的身影。
　　三两步就走到人身边的位置。
　　在陈文铭哀悼的叹息中，同他的同桌商量换了座位。
　　钱生乙瞟了瞟谢映余，确认过眼神是拯救自己的人。
　　钱生乙早就想搬桌子，离家出走到一米远的国度。不是说何闻昭他不好，相反这小子热心，会讲话，活力足。
　　但对方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脸离桌，抄作业，吃饭。作为帮凶的他，每次通风报信都把他钱生乙的心眼子提到喉咙里，卡的难受啊，难受。
　　这一点都不利于自己休闲愉悦度过每节课。何闻昭这祸害还是留给新同学吧。
　　钱生乙自觉且迅速摆好东西，坐在旁边的位置。
　　新书就在后面的桌肚里，谢映余拿出来新书，堆一半在桌上，铃响过两遍，谢映余就撑着脸，看自己这位新同桌。
　　何闻昭，一位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少年，爱好睡觉。
　　每天不睡上了十几个小时是醒不了的。
　　没办法，人也去医院检查了，结果出来后，医生含泪写下嗜睡症，然后挥挥手，求他们别来了。
　　有了病症的病单，学校对他还是很宽容的。可惜了，本来是靠体育特长招进来的，现在没办法，只好转普通了。
　　就是这几年，天气变暖，夏天睡觉没开空调，睡觉躁得慌,手苦闷地撩起前发，双眼迷离地撑起，下巴抵在书本上磨蹭。
　　又过了会儿，他实在受不了了，习惯性地拍了下同桌的后背，“钱生乙，你那自动小企鹅风扇借哥吹两天，这一天天的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了？”
　　天地良心鉴明，他只是想好好睡一觉,这么简单朴素的请求都不能实现嘛，这该死的人生。
　　何闻昭等了会，没像往常般得到桌友的抱怨加馈赠，人猛地仰起头，手搂过人，开启客气的讲理。“钱生乙，一个电风扇还比不了我们之间的坚情吗？”
　　没得到回应，何闻昭的手抹过人的脖子，这触感怎么摸到的是瘦肉。
　　他疑惑地放低视线，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人顿时支支吾吾起来，眼神飘忽，嘴里吾个半天也崩不出半两字。
　　倒是得到对方的二字真言。
　　“放开。”
　　冷冰的像一月雪。
　　何闻昭不知道这区分的概念，只是好奇这外面那么热，都融不了这寒雪吗？
　　而且对方很奇怪。
　　一个学生，上课戴着黑口罩，白帽子，黑手套，大热天裹着外套，还把领子竖起。
　　何闻昭咬住嘴，懊悔又了然的小声询问，“同学，你是不是那种容易对阳光过敏的类型？”
　　谢映余点点头。
　　何闻昭哦了声，转身看着窗帘，人把文具盒，杯子，羽毛球都压在深蓝色的帘子上。
　　看着后面没有光行走的痕迹开心起来。
　　他转头，自信满满的眯起眼，人垫起一边凳子朝谢映余那边靠近，嘴里知觉的小声念叨，“我知道的。”
　　人又撤回椅子，使其平稳落地。“不过有我在，保证你选对位。”
　　何闻昭胆大，有基础保护票。但人也没放肆到不把老师放眼里，抬头左摇右晃，确认那位田太师，在讲台上稳当坐着，头就立马卧下去继续解释，“在被认定嗜睡症后，我就去看了别的症状，刚好看过兄弟你的情况。”
　　“不过别担心因为装扮问题被别人说装Cool，我们只会羡慕兄弟你真酷。再说我和你一样，怕不了他们什么。”
　　“诶，那我们就是病友同桌了。”
　　何闻昭维持着笑，见人没反应也不伤心，人脸趴在桌上等待回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立马给出回答。
　　这他并不生气。
　　倒是爬下来的时候看到了望过来的钱生乙。
　　他的笑脸一下挂下，手在桌子下握拳，咬牙切齿的瞪着人，好你个钱生乙竟然抛弃我们“铁三角”的情谊。
　　一下，两下，只见人心虚的瞥头，装模作样背英语。
　　钱生乙当然知道何闻昭在等他，可现在他够不到人，也奈何不了他。
　　放心铁三角的友谊他一直记在心中，在不在外边就不知道了。
　　竟然一方不理人，何闻昭把目光转向另一位，他的前桌，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刘梓。
　　何闻昭拿起一支笔戳戳刘梓宽瘦的脊，“喂，刘梓，看看我，看看我。”
　　他明确感知到自己已经碰到人了，但是人就是不理自己。
　　何闻昭沉默几秒。
　　唉，自己这个孤家寡人一时竟被两位“爱妃”抛弃，真是伤心至极。
　　见自己被打入冷宫，何闻昭只好另寻宽慰，“同桌，你叫什么，你做我的新宠妃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何闻昭拍着自己的嘴，小声自我癫狂。
　　“呸呸呸，我是说我们做朋友吧，以后我罩着你。”
　　谢映余听到了耳边喋喋不休的话语，他只好奇一个，他不会被老师一顿教训吗？
　　说曹操曹操到，何闻昭脑袋当即被一书棍砸下，"哟，今儿个醒的早啊，还以为你直接把我这早读睡过去呢？"
　　何闻昭抱着头，拽着课本小心翼翼从凳子上挪出来，眼神始终不敢与田老师对视，“悄悄”与后面的白墙亲密接触，“哪有，哪有。”
　　班里一阵哄堂大笑。
　　但被田老师锐利的眼神一扫，立马都读起书来。
　　七班的老师从高一到高二依旧是那批人。
　　两方相爱相杀。
　　恨爱长久。
　　不要问七班都这个德行，为什么老师不考虑教别的班，为什么校长不安排别的老师尝试？
　　没办法,七班是老师挑剩的,我们老师也没得选。
　　无数学生哀嚎，依旧得不到救赎，依旧逃离不出那群人的魔掌。
　　尤其是面前的灭绝师太,人送外号田太师。新来就带我们，个子不高，长相也是偏可爱的，谁能想到每个人迎上她的微笑，只有痛苦的份。
　　所以，田老师人送外号，田太师，太甜的人也是有毒的。
　　英语老师喜欢连堂，而且老陈对田太师的课那是框框送，每次何闻昭都至少一个半小时起步。
　　但人在后面也舒坦，靠着墙，手抬起书，刚好过及眉眼，半梦半醒，不要太好睡。
　　在英语的伴奏下，何闻昭进入无色的梦境。
　　好像这光能透进窗户，却也变得暗淡。
　　这灰暗的地板，却也变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