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价签》闲檀落花

1、写生 江

　　江边闷热潮湿的风刮过来，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气，将人吹出一身汗湿，季免寻就在这风中背着画板逆流而上

　　靠着草坪的一侧生长着高大的榕树，投下了斑驳交错的阴影，他走走停停．愣是找不到满意的风景

　　现在正值下午一两点，太阳最盛的时候，季免寻热得鼻尖冒汗，他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下，抱着画板，扯开衣领抖着散热

　　好热

　　我为什么要出来找罪受

　　呃…背后凉凉的，好舒服

　　季免寻眯着眼感受了一会，猛得发现不太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但动作太快．头晕眼花地踉跄了几步，他撑着膝盖缓了缓，抬头看见草坪里甩得欢快的洒水器

　　……
　　呵

　　好汉不跟洒水器计较，放你一马，算我大度

　　大度的季免寻直起身，往路中间走了两步，又弯下腰准备捡起刚刚被甩开的画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推着三轮小推车经过．好死不死地从画布正中间推过去，留下一道泥土车轮印

　　季免寻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在原地僵成了一尊石像

　　大爷偏过头看着他，笑呵呵地说

　　"小伙子真有礼貌啊．还鞠躬呢，快起来快起来。"

　　季免寻有些崩溃，他抖着声音开口"爷…爷爷好，您能把车挪挪么？"

　　老大爷有些疑惑，但还是诶诶地应着，然后把车往前用力一推，又一脚从画布上踩过去

　　救不了了

　　季免寻垮着一张脸直起了身，沉默地站在原地为牺牲的画板悼念

　　老大爷把推车放好，回过头就看见正在默哀的季免寻，顺着他的视线下移．大爷也沉默了，他端详着眼前的少年

　　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套了件军绿色的工装马甲，下半身配套的穿了条黑色工装短裤，露出的半截小腿细直修长，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画具和颜料

　　“小伙子，不好意思啊，我这眼睛不大好，对不住对不住．”

　　季免寻捡起画板，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今天倒霉过头了，虽然说不能全怪老大爷，但他还是不想回应

　　大爷似是知道他的郁闷，开始主动找补

　　"小伙子，你是来写生的吧？看你这样是没找到景？我家院子还不错，我带你去。"

　　不等季免寻答应，大爷热情无比地扯着他就走

　　大爷力气巨大，且特爱唠叨，一手推车．一手牢牢擒着季免寻

　　"我家院子可漂亮了，好多小年轻都来我这画画，拍照。包你满意！对了，我姓周…”

　　季免寻心不在焉地听着，出于礼貌时不时嗯一声以示回应

　　"好了！到了！"

　　面前是一栋双层的西式小洋楼，一楼左侧爬满了繁茂的爬山虎．院门往左种满茉莉，往右则是迎风摇曳的蔷薇和一棵榕树．粗壮的枝干延伸．秋千轻晃．白色的栅栏将这一寸天地围绕起来

　　确实漂亮．
　　季免寻盯着入了迷

　　"咦？小伙子你还抱着这画板干什么？我这有新的呀。"

　　大爷，您早说呢

　　季免寻跟着周大爷去屋里挑了块大小合适的画板后，跑出院外挑了个阴凉地支着架子开始打草稿

　　大爷从屋里端了盘西瓜悠哉悠哉踱步过来，"小伙，你叫啥名儿啊？我小伙长小伙短地叫着也不是个事儿呢。"

　　"爷爷我叫季免寻，您叫我小寻就成。"

　　"诶，成。小寻啊．给你切了西瓜记得吃，爷爷去睡觉了，有事直接进门就行。"

　　"好，爷爷午安。"

　　目送着大爷进屋后，季免寻拿起块西瓜啃着，酝酿了一会才重新捏起笔

　　-

　　太阳逐渐西落，清凉的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季免寻捏了捏酸疼的肩颈

　　画快完成了．只差一些花朵的细节没完善，他决定先去活动活动，去买点吃的犒劳自己，反正花又不会跑

　　便利店离得有些远．再加上路痴属性的加成．季免寻绕了好几圈才嘬着冰棒走回来，他几口咬完剩着的冰棒，以一个投篮盗势把木棍完美扔进垃圾桶

　　"耶！三分！"季免寻欢呼着转过身，然后愣在了原地

　　？

　　花呢？

　　真跑了啊？!

　　走之前还开的灿烂的花．现在只剩零星几朵孤独地颤抖着。旁边的茉莉花丛突然传来动静，季免寻抄起旁边的折叠板凳摸了过去

　　视线越过花从的遮挡．一个清瘦的少年蹲在院里整理着消失不见的花，季免寻冲上前去扯着那人的后衣领大喊

　　"爷爷！！有偷花贼！！！"

　　被抓住的周倚闲回过头，震惊地看着季免寻

　　这人谁啊？!

　　谁偷花了？

　　他叫谁爷爷呢？

　　屋里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声，大爷健步如飞地扛着锄地的六齿钉耙赶冲了出来，他先环视了一圈周围没看到可疑人员．又看向院中央的俩人，迟疑地开口

　　"小闲？”

　　季免寻开口纠正大爷的称呼，"爷爷，我叫小寻。"

　　"啊．我记得我记得。"大爷指了指被硬控的周倚闲说，"我叫他呢，这我孙子。"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是大爷今早才答应周倚闲过来拿花，结果没注意时间睡过头了。周倚闲只好自力更生．但下手没轻没重地糟塌了整个花圃

　　周大爷心疼死那些花了．抬起手作势要去扇周倚闲

　　"死孩子．你气死我了！"大爷重重地"哼"了一声．又转头对着季免寻堪比川剧变脸似的慈祥地说，"小寻，我刚看你那画儿还没画完呢吧？你待会让小闲把那些花分你一半啊，回去对着看着画啊。"

　　"哎。"
　　-

　　大爷为人热情，硬是留着两人吃了晚饭才放人走

　　饭后，周倚闲分好了花，还精致地绑了条丝带，然后粗鲁地把花套进了一个亮红色的塑料袋里递给季免寻

　　那您刚刚精致个什么劲儿呢？

　　季免寻简直无力吐糟，但这塑料袋实在是有碍观瞻．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了块不用的花布重新包扎了一下．还颇为满意的拍了几张照

　　周倚闲拎着自己的塑料袋站在一旁看着季免寻孤芳自赏，忍不住开口

　　"朋友，这么美呢？待会是不是还发朋友圈呢？"

　　季免寻头也没抬地摆弄花束，"关你屁事，"

　　"哎．我不是这意思，加个联系方式呗．我陶治下情操。"

　　季免寻犹豫了片刻，出于礼貌还是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言简意赅："扫。"

　　"诶，行。"周倚闲迅速扫上，弹出了对方的微信界面，头像是一片金灿灿的麦子．"你这名字有意思啊， MY ，有什么含义么？"

　　"没有。"季免寻觉得这人可烦，连周倚闲的好友申请也没看，揣起手机抱着花隔空冲大爷打了个招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嘿，还挺冲呢。"周倚闲盯了几秒远去的背影后，低下头翻看着季免寻的朋友圈
　　由于对方还未同意申请．仅能查看十条

　　他看到了刚刚包的花，季免寻一家四口的出游合照，还有很多画．以麦子居多

　　"这么多麦子啊？嘿．我还真不信没什么意思。"

　　周倚闲点开照片一张张翻看着，突然后脑勺被挨了一下，他嗷了一声捂着脑袋回头，看见周大爷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怒瞪着自己

　　"？爷爷您干什么？"

　　"小寻呢？是不是你把人家赶走了？"

　　"不是，我哪儿敢啊，人刚走前还跟您吼了一声呢，您在厨房隔这么老远，没听到也正常。"

　　"可惜了，我刚拿了点果酱说给他呢。"

　　"不可惜啊，我拿去给姜姨，她还等着插花呢。我先走了啊，爷爷再见。"周倚闲抢过大爷手里的瓶子，溜了出去

　　-

　　季免寻回到家就只看到季守则坐在沙发看电视

　　"小寻回来啦？"

　　"诶，爸，我妈呢？”

　　"在楼上，你去找她吧。”

　　"行。爸，我画给你欣赏下．记得帮我放画室里啊！"季免寻把画塞到季守则怀里，飞奔上楼

　　"臭小子，一天天净指使我．"季守则没好气地说着，看了一眼画．"诶？你这花不还没画完吗？"

　　"不画了！这样也挺好看的！"季免寻的声音从楼上飘来

　　于采薇听到儿子的声音，刚从阳台走出来就被蔷薇和茉莉怼了满面

　　"妈，送你的。"

　　"诶？好漂亮的花，谢谢小寻。"

　　于采薇和季免寻闲聊了两句又转身回阳台折腾花去了

　　季免寻也回房洗了个战斗澡就立马上床，开始了他精彩的夜生活

　　他点开了周倚闲的申请，两个 x，什么鬼名字。手指悬着片刻还是按下了同意

　　两人成为好友的瞬间，对面就发了消息过来，像是专门在蹲点一样

　　xx : Hi ～寻寻，我是周倚闲

　　MY ：你有病？叫这么恶心。

　　xx ：我又不知道你名字，只能跟着我爷爷叫了。

　　季免寻蹙了蹙眉，人家爷爷明明叫的是小寻，哪儿来的寻寻

　　净扯淡

　　MY ：季免寻

　　xx ：好名字。诶，问你个问题，你怎么这么喜欢小麦啊？

　　季免寻懒得理周倚闲莫名其妙的问题，退出了聊天框，然后看见名为"我们是小（3)"的三人群里，孟端明和许叹在疯狂艾特自己

　　MY :?

　　孟姜女：儿子你终于出来了．再不回消息我就要报警了

　　腿长1m8：寻儿啊，你还记得明天开学么？

　　MY ：……

　　MY：我现在记得了。

　　腿长1m8：看吧看吧，我就知道

　　腿长1m8：明天报道，我们教室换到二楼了啊

　　MY ：行，知道了．

　　另一头，周倚闲瘫在沙发上．见季免寻没回消息就把手机往裤兜里胡乱一塞，跑去看姜棠华插花

　　"姜姨．你管这玩意叫插花啊？"周倚闲对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一坨啧啧称奇

　　无人应答

　　"你这审美都碎一地了，拼都拼不回来。”

　　剪刀被重重拍在桌面

　　"我今儿碰到一特有 B 格的小伙，不然我把你送去他那进修一下？"

　　姜棠华忍无可忍，把周倚闲连踢带踹地赶出了门

　　"完蛋玩意儿，你给我滚回对面去！别来烦我！”

　　周倚闲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场

　　他们这小区的户型一层两户，之前周倚闲叛逆期死活不肯进家门，说是要四海为家，于是姜棠华财大气粗，直接把对面那一套房也买了下来，把他连人带行李丢了过去，还亲自在门板上提笔写了大大的“四海”二字

　　周倚闲揉着耳朵，慢悠悠地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的一瞬间，吵闹的音浪震得耳朵发痛，他忍着脾气走到客厅，把 K 歌音响一关．世界瞬间清静

　　“王其跃，你作业补完没？这么嚣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绑去给你爸审判？"

　　"闲哥，别。你再忍我一天，明儿开学我把作业交上去就滚回家

　　"你最好是。”周倚闲顿了顿又问道，“对了，文2班在哪你知道么？"

　　王其跃正鬼鬼祟祟地摸回房间，闻言愣了愣回过头，"啊？分班表出了？"

　　周倚闲简直被气到没脾气，他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跃跃我有时候真挺想把你抽成旋风陀螺的，滚回房间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