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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意较浓 哥哥,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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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守站在门口的正对处,看见一个医生朝着自己走来,忙上前走了几步,殷切的目光看着他。
“医生,我哥怎么样了?”
他吞咽了口水,哽咽的询问着走来的医生,止住的眼泪随着话语再次从眼眶涌出来。
“不好意思,病人送来的时候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失血过多,我们尽力了,您节哀。”浑厚的男声从身前传来,一开一合的嘴唇掐灭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曙光。
嗡嗡嗡——
耳鸣突如其来响起,力去身倒,头顶的白炽灯刺痛了双眼,不自觉的眯起双眼,耳畔传来隐约的惊呼声。
“小伙子,你没事吧!”
“快来人!快来人!”
他似乎看见了那个彼时抱着他嚎啕大哭的青年、校门口送他零食的青年、为他挡住拳脚的青年、对他挥手然后转身离去的青年。
眼角的泪落下,落在白净的瓷砖上。
“哥,等着我,我会去找你的”李云守心中默念。
“李云守!李云守!听见我说话了吗?你还记得我吗?”
谁在叫我?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喊他的人,这个人的语气听起来好熟悉。
是谁呢?
你知道吗?我的哥哥死了。
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没有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
“你的哥哥嘱咐我对你说……”话音越来越小。
哥想对我说什么?是什么?
李云守缓缓睁开眼睛,嘴唇微启。
“医生,他醒了!”病床旁的护士看见煽动的眼皮,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赶快去找医生。
“你低血糖了,多久没吃东西了?急火攻心,一下就倒在地上了,再休息会就没事了。”医生检查了一下,对着李云守说道。
李云守抬起手抓住医生白大褂的右下角,又脱落,坠回病床上,有气无力,声音减弱的询问道。
“我哥……我哥在哪?我要见他。”
李云守身体虚浮,步步像踏在云端上似的被人惨扶着,四面皆白色犹如梦中的景象,他逐渐觉得自己不是在经历一件真实发生的事,只是在做一个噩梦,不知哪个时刻醒来,就可以长松一口气,戏笑着梦境的荒诞。
右拐走进一扇门,白色的布下盖着一个人,推床立于房间的中央。
周身的知觉瞬间麻木。
他推开搀扶的手,独自走向那个两臂之内的人,东倒西歪,犹如喝醉之后不受意识控制。左手扶住床边,攥住手下的布,右手颤抖着抬起来,抓住床上人头顶的布,紧紧捏住。
刚才是迫切的想见到哥哥,现在近在眼前,却不敢面对了。
“别害怕!别害怕!”李云守内心不断地对自己说着,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命运就是这样,某一时刻到来时,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只能佩戴宝剑,奋勇向前。
右手使劲,拉下白布,毫无生气的脸庞闯入视线。
“哥……哥!我来了,你醒来看看啊!”李云守一遍一遍的喊着,眼泪如瀑布般往下流,滴滴落在身下人白布上,浸湿了一片。
上身前倾,双臂抱住尚有一丝余温的躯体,捏了捏紧实僵硬的手臂,将脊背稍微抬起一些高度,手指几乎嵌入身下人的脊背,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时间过了一刻又一刻。
床边的人逐渐没有了声响,只是静静地抱着床上的人,没有松开的意思。
医生和护士左右相顾。
刚才在急诊检查李云守的医生抬脚走到旁边,对床上的人说安慰之话。
“斯人已去,你要保重身体啊,你哥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重要的人放在心里,有人思念就代表着存在。”
耳边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李云守听了安慰的话,心内的酸意止不住。
李云守母亲在生他之时,难产而死。父亲在他小学五年级的大年三十,因急事外出,车祸而死。
那年大年三十,他在家中一个人收看春晚,随着秒钟一秒一秒转动,瘦小的李云守沉浸在搞笑的小品中,吃着购买年货时,哥哥特意选的云守爱吃的橘子味的水果糖。
“咣当——”院门突然打开,外出去找同学放烟火的哥哥焦急地打开家门,在院中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心中悬下的石头落下了一些。直到看见弟弟的身影,将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内心才踏实下来。
没人知道李诺是抱着什么心情回到家中的。
刚才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电话中的人说爸爸出了车祸,让他速速到医院去。
他心中如惊雷在空,瞬间想到自己那个年幼的弟弟,不知道爸爸出门时,弟弟有没有因为害怕,耍赖要跟着去。
一路忐忑不安,此刻才能抱着弟弟嚎啕大哭,眼泪中混合着紧张、恐惧,后知后觉失去至亲的痛苦。
“哇哇……”
眼前年幼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且肉嘟嘟的手轻轻抚着哥哥的脊背,不知所措只能陪着哥哥一起哭。
兄弟两个对着哭,天上飘起稀碎的雪花。
这是李云守长大后,有时回忆中最早的清晰记忆点,后续事情是怎么处理的,爸爸的遗体、丧事、通知亲戚等各项事宜是如何办的,这一长段的记忆非常模糊,此后他也没有细究。
今天。
李云守切身在处理着类似的事时,间隙之间频繁代入到当时,哥哥正在大学,下有年幼的弟弟,他需要作为主导人处理父亲身后的一系列事,之后更是拒绝将弟弟放到亲戚家,决定退学打工,撑起整个家。
哥哥在那段我帮不上的时候,深夜睡不着的时刻,自己一人如何熬过不可与人言说的灰暗。
愧疚、痛苦和不舍几乎将李云守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