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耳》棽呓

58、58 会想到那一

　　会想到那一天，回想到那一天。
　　我没有等候欲词明明来得及祸从口出的告白，她或许想将我留下，或许不会，人的心思变化多端，这并没有什么揣摩的价值，也是我不可以做出承诺的原因。

　　她也算错得离谱，人非草木，我没有什么铁石心肠，会抱着瘸腿的任何残命千里寻医。不撞南墙不回头是遗传的，我爹妈都不是什么人淡如菊的好鸟，就算不教幼儿争抢，我也是天生的野种，一万零一次里有一次挣不到头眼看上的，我就再也别想健康地活着，如果捡来的那只猫死了，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除非命运的剧本里让我没有遇见它。

　　扭转命运多舛的一次机会死了，我也不会活着，谁都别想让我等，所以在朴欲词上午黯然神伤地盯着我和学校打完出国申请以后，我没有理会她尽想钻着缝隙见我一面的可怜身影，不留情面地牵着行李和她一刀两断，来了怎么办呢，问她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来。

　　允诺朴欲词的等候对于她来说是一组不对等协议，我认识她的时候，这小姑娘才17，周岁都没满，我记不清自己年月几何，今夕几何，她却要为了一种虚无缥缈的结果论数着秒针度日如年地咀嚼光阴的赏赐，是好是坏，都还有白昼的虚伪做派。

　　欺软怕硬的东西，强压在我身上的布衣麻衫绫罗绸缎我统统一把火烧了，看见血肉之躯万箭穿心还能压你一头，才知道让步。

　　这样身而为人就要有的硬气，朴欲词理解起来是困难的，对她来说，活着就是她全部的骨头了，对我来说，活着是骨头外面的一层漂亮皮，攘外必先安内，我的里子成事不足，败事多余，实在再没有精神去给她送一身搭好的钢铁骷髅，搭上自己用一点少一点的运数。

　　如果要尽，我宁肯自己英年早逝，少小大成，白头假悲切，万世真垂名。
　　不肯过江东的火，烧在薄如蝉翼的一纸黑心上，朴欲词不能怪我，鬼门关的消息，即使是如今也太难传回重山隔海的孤岛上，她和我交集不曾有什么大错，也不该为我所累，我不是假霸王，她不能真的悔不当初。

　　借口千丝万缕，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可怜我千求万愿想的是千万别扛过这趟血光之灾。

　　独在异乡为异客，那么客死异乡呢。
　　你要求我平安，求我归来，求我踟蹰，求我留有余地，我都做不到，欲词，那么你便不必为我如此，我也不必为你放个念想在这儿，叫你痴痴地当王宝钏。

　　格物致知，有始有终，妈妈给我取了个好名字，那样狭小阴暗的房间里，我是可以接受自己如同初生孩童那样痛哭着死去的，周道倭迟，切勿相思，载飞载止，容我放肆。可是欲词，我连采薇的一字一句，全都忘了，不然，你会容我放肆一回念给你听吧。

　　还能活几年呢，敢谈情说爱地虚度光阴似箭？

　　母亲的眼泪都为我融化成千金难买的字，我想真是辛苦她了。她竟然说，如若我不能远走高飞，她就抛上白绫绞死这生不过也罢的苦日子，那日我求她嚎啕一场，她扇了我一巴掌，骂我真是不争气的东西，可明明开始读书以前，她不是这样，我不疾言厉色地唾弃读书，口诛笔伐的只是上学堂。什么我为她她为我的，要不就双双把家还好了，母亲，要是我走不出这扇去西洋的门窗，你最好是真的投江或别的什么，反正我会不管不顾地先灭亡，到时候，你再不想下地黄泉，我也要来索你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