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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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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成燏第一个冲上前,用力锤了下温知舟的肩膀,差点把人从行李箱上给捶下来,得亏温知舟的大长腿才稳住了平衡。
苏成燏又怒又喜,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知道回来了?我们都打完一场比赛了!”
“你去哪里了???”
温知舟站起来,笑而不语地拍了拍苏成燏的肩膀,就向后走去。
SFIRE的其他几个人自觉地让开,齐齐站成两排,温知舟拉住苏微雨的手,轻轻道:“哥,聊一聊。”
苏微雨眼神凌厉,直直盯着温知舟好一会儿,才低头默默掏出房卡,刷了以后就率先进去了。
好像全程都不想和温知舟多说一个字一般。
苏成燏撇了撇嘴道:“复盘的事,我们容后再说吧。”
得让他哥把终身大事搞定,才有心情考虑别的啊。
*
温知舟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回了木风县。
前些日子他就得知老乞丐病情恶化,可是紧锣密鼓的比赛,让他一直没有时间回去。
疗养院在木风县的边缘,僻静清幽,是个绝好的修养之地。
他离开时的时候,老乞丐的情况就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神志不清,现下就更差了,深度昏迷,连一丝反应也没有了。
温知舟拉了把椅子,轻轻搁到床边,坐下,垂眸,握住老乞丐瘦骨嶙峋的手,就是这双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给了幼年的他一个庇护之所,只是好遗憾,老乞丐等不到他功成名就,安享晚年了。
老乞丐的手指抽动了几下,温知舟赶忙抬头,老乞丐竟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里起了点点亮光,气若游丝地道:“你……回来了?”
温知舟忙“嗯”了下。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温知舟才低声道:“我妈...来找我了。”
“她说……她从没有放弃过找我。”温知舟笑了笑,“你相信吗?”
老乞丐已经不可能起身了,所以他只能艰难地侧过身,这样可以面向温知舟,将温知舟的脸看的清楚点,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拍温知舟的手,用力发出声音:“傻孩子,为什么不相信呢?”
“如果她真不想找你,那就不可能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你爸说她不要你了,可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他的话…不可信。”
“孩子,从小到大你吃了无数的苦,但你的人生还长的很!不要因为过去那些不好的经历,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这世界上会有人想伤害你,也会有人想爱你。”
“我这一生都在人间流浪,孤苦无依,你觉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这么多年来都守在我身边。但对我来说,我遇到你,才是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你说我平白无故有了个这么好看优秀的孙子,下去了以后在其他鬼面前也倍儿有面子。”
“当时知道你要离开去更广阔的天地了,我很舍不得,可我更多的是高兴。”
“我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了,能给你的东西也很少。”
“能在走之前再见到你一次,我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回去吧,回到妈妈那里,回到你的伙伴们身边。”
“往后,都要好好活着。”
老乞丐说完,还没等到温知舟回答,他就缓缓闭上了眼睛,一会儿之后,握着温知舟的手就松开了。
宁静的病房里,监护器尖锐的叫了起来,本来弯着的波浪线也逐渐被拉直了。
他没有说再见。
温知舟笑了笑。
他知道,老乞丐是故意不和他道别的。
只要不说再见,他们终会再次相见。
一颗泪终于从温知舟的眼里滚落下来,滴在了和老乞丐交握的手上,温知舟终于道:“下辈子,我还做你孙子。”
“说好了哦。”
*
温知舟安葬了老乞丐后,没有直接回宁城,而是转道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曾经待过的地狱。
高大挺拔的男生站在那比记忆里还要老旧阴暗的楼道里,空气中也仍然充斥着淡淡的霉味,温知舟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屈指叩响了门。
很多年前,他每每放学回来,都会站在门口很久。
他不想叩响门,他害怕进到里头去,因为里头有凶残的恶魔。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他终于长大了。
可以保护自己了。
好一会儿后,门才从里头缓慢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面孔枯槁,眼白蜡黄的男人,佝偻着背出现在温知舟眼前,男人周身泛着死气,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样子。
男人见到他后愣了会儿,浑浊的瞳孔在努力辨认他,然后惊喜地道:“你是……舟舟。”
温知舟笑了笑:“我方便进去吗?”
男人的手颤抖着拉开铁门的落锁,侧开身,温知舟终于进去了。
里头的陈设和从前相比别无二致,只是这么多年下来陈旧了很多,可以看出主人的经济状况很不好。
温知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小时候父亲一直早出晚归,据说是忙于生意,他那继母整日花钱如流水,可以想见他父亲收入肯定很不错。
尽管那些钱,半点没落在他这个儿子身上。
他来这里之前,原本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这对恶毒的夫妇早搬走了。
没想到还在这里不说,居然这么多年连房子也没翻新过。
这就有些奇怪了。
男人跟上来,嗓音嘶哑难听:“这都多久未见了,你都长那么高了,现在过得挺好的吧?”
温知舟高大英俊,身上的穿戴虽然不浮夸,但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温父早年是生意场上混的,自然眼光毒辣。
他早年生意做的顺风顺水,后来在生意场上几个损友的撺掇下,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也是在这当中认识了现在的妻子。
当时人生得意,对他来说,没文化没见识的发妻已经配不上他了,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助益,哪有大城市那些女的会来事?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发妻,更没想过要温知舟这个拖油瓶。
和小他十来岁的女人结婚后,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他真心宠爱年轻貌美的女人,所以在女人提出要将他的儿子接来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异议。
女人害怕他会因为想念孩子又和前妻联系,不就是因为很在乎他吗?
当然没必要为了已经没关系的前妻,让自己心爱的人不高兴。
温知舟被接来后,最开始没什么异常,后来他发现了他身上有瘀青后,也问了女人怎么回事,女人坦然表示就是她打的。
女人说温知舟就是被他前妻宠坏了,脾气坏的狠,不能再纵容他这样下去,如果温父对她的教育有意见,她就不管了,直接回娘家。
温父本身也不喜欢孩子,先前就丢给前妻没管过,更不可能因为这个拖油瓶和女人不开心。
不过就是揍几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棍棒下才能出孝子。
男孩子么,皮实的很,没关系。
所以之后他就不再过问,那女人便变本加厉。
温知舟也曾好几次向他求救,看着儿子脸上的淤青,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充满了惊恐哀求,求他将自己送回妈妈那里。
温父拒绝了。
一是因为女人会不高兴,二是他也看不爽他的前妻。
因为离婚是他前妻提的。
是他有错在先,可这个女人发现他出轨以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提了离婚,他当时是非常不爽的,只是忙着要过新生活,才懒得理她。
种种原因加起来,他这个父亲残忍的对亲生孩子被恶魔虐待视而不见,还告诉小小的温知舟,他妈不要他了,不会来接他。
最后温知舟绝望逃离,他也没有去找。
权当他死了。
没想到他居然活着,看起来还活得很好。
他现在回来,一定还是渴望家庭的温暖,思念着他这个父亲。
只要温知舟肯把他接过去,那他就有救了。
温知舟不过几岁就在外流浪,早就练就了不符合他现在年龄的世故和洞察力,从温父殷勤的表现他就知道:现在,他们之间的地位已然对换。
温知舟满脸温柔乖巧,声音却是冷的:“妈妈呢?”
听到温知舟叫妈妈,温父先是一愣,然后意识到温知舟说的是他现在的老婆,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她那样对你,难为你还肯叫她妈妈,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她就在那房间里,你去见一见吧。”
“也这么多年了。”
温知舟看向破旧的小房间,推开紧闭的房门,里头臭气熏天。
饶是在很差的环境里长大的温知舟,都不由得捂住了鼻子,透过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人,乱糟糟的头发和枯槁的脸,都彰显了这个人情况非常糟糕。
温知舟走近,闻到了更浓烈的屎尿的味道。
他的判断果然没错,这女人瘫痪了。
可是怎么会?
温父一脸嫌弃地跟进来,女人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压抑许久的嘶吼声,如同野兽濒死。
温父毫不留情的拿起边上的拐杖,就往那枯瘦的身体上一顿噼里啪啦地乱揍,女人凄厉的哀号不绝……
又是一番地狱般的场景,可是现在遭遇凌虐的人,换成了曾经的恶魔。
温知舟皱着眉,忍着难闻的气味道:“她怎么了?”
“活该。”温父粗喘着气回答,刚才那一通乱揍耗去了他不少体力,“这个女人眼里只有钱!我生意失败之后就见异思迁,傍上我的合作伙伴,想要跟他走。我们争执之下,她不小心伤了脊椎,就这么瘫了。”
“这么多年我还要养着这么个东西,要不是冲着她那些大病补贴,我早让她去死了。”
女人凄厉的哀嚎停止,看向温知舟,混沌的脑袋似乎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眼底涌出来愧疚,还带着一丝可笑的希望,似乎希望温知舟助他摆脱这样绝望的处境。
温知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向被自己那么伤害过的人求救呢?
他们活得可真是理所当然啊。
温父赶忙道:“舟舟,我知道你恨她!只要你点个头,我就丢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再也不管她,也算给你报仇了。”
温知舟脸上的笑依然温柔可爱,说话也很温柔:“父亲似乎误会了什么。”
温知舟看向眼前满脸谄媚的男人:“我的确是很恨她,可比起她,我更恨的是你。”
温父整个人僵住。
“她和我非亲非故,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来,是不可原谅。”
“可你呢?你是我的亲生父亲!”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不止一次向你求救,告诉你她虐待我,求你如果不愿意保护我,就放我回妈妈那里,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你什么都不管,任由我被她折磨。”
温父急急解释:“你妈早就不要你了,所以才让我接你过来的,我和你说过无数遍了!”
“我妈没有不要我!”温知舟脸上的笑容散去,眼睛里是冰冷彻骨的恨意,“是你把我从她身边抢走,她一个人苦苦找了我那么多年!!”
“你施加在我和她身上的痛苦,你永远都还不清!!”
温父脸上的笑容立刻散去,凶相毕露,恶狠狠地道:“怪不得你会回来看看,合着就是想来报复的是吧?”
“我告诉你,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我都是你父亲!!现在我癌症晚期!!你必须赡养我。”
温知舟耸了耸肩道:“赡养你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只认法律的判决,你大可以去起诉我,我等着。”
别说温父现在这样子根本没那么多金钱和精力坚持打官司,就算温父真的这样做,以他现在的实力,他也能请到最优秀的律师,恐怕等他都病入膏肓了,赡养费还没能拿到呢。
温知舟不想再和烂人烂事纠缠,冷着脸就离开。
没曾想,门外竟然站着一个人。
温玲头发凌乱,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来的,见到温知舟后忙上下摸了摸:“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你?”
温玲想到她的孩子那么小,就在这个地方受尽虐待,每天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每天都等着妈妈来救他。
温玲就如同万箭穿心。
温知舟还不习惯母亲这样亲近的举动,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不过还是回答了一句:“我没事。”
温玲咬牙切齿就想冲进去,被温知舟一把拉住,轻声道:“他现在癌症晚期,别和他纠缠。”
温玲惊讶了一瞬,随即就大笑起来,非常畅快地道:“报应!太好了!”
然后她再不看这个曾经深爱入骨,后来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男人。
她紧紧拉住温知舟的手道:“我们走,这次,妈妈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