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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榴莲罐头大爆炸4 下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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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舒割开躺椅的布皮,挖掉记忆棉,掏出藏在里面的瓶瓶罐罐袋袋。
这里面放着的是她多年攒下来的各种货币,有硬币,有瓶盖,有贝壳,有纸币,有金属条……
极乐城里每个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货币,她不知道二十区用的是哪种,决定将所有的货币全都带上,说不定哪个货币能派上用场。
“没必要带那些东西。”阿公瞧见她不断往兜里塞钱,开口。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陈望舒什么时候偷偷藏下了这么多钱,未必是从他这顺过去的,据说她总在下水道里乱窜,或许是她在下水道里捡尸时摸出来的,又或许是和哪位邻居做了交易。
平时,每次陈望舒说起想要什么,阿公都会顺手给她带回来,轮不到她来花钱,没想到几年下来,竟让她攒了这么多钱。
可惜了。
陈望舒抬头看他:“为啥?”
“我们要去的地方,这些钱都用不上。”
“那要用什么?”
阿公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她跟前。
清脆的声音稀里哗啦落了满桌。
陈望舒透过敞开的袋子口,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子弹。
二十区是一个什么世界?
起初,人们想要建立一个地下城市,以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在地下建立一个能让人们正常有序生活下去的城市,除了保证生存必须的气循环、水循环、热循环、电力系统以外,还要建立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
生态系统越复杂,其稳定性越高,越不容易被摧毁。
为此,他们种了许多植物、带来许多动物,试图模仿地上城市的模样,复刻一个生物圈。
但事实证明人类没有当造物主的能力,这个地下城系统只存活了几十年就濒临崩溃。
人类只能抛弃了地下的城市回到地上,而地下的城市沦为了荒城,只有深渊中央的垃圾焚烧厂还在断断续续地工作着。
直到第一批被驱逐的人类无处可去,只能顺着运送垃圾的通道来到地下,回到了废弃的地下城。
人们意外发现,废弃多年的地下城在无人光临的时候竟形成了一个新的、稳定的环境。
这里的动植物均已发生变异,变成了更适合在地下生存的模样。
原本地上的优等人类将低等人类赶到地下,是想让他们在一个无法生存的地方安静地死去,却没想到,地下给了他们食物和住所,成为了他们的新家园。
他们在地下不断扩建,接通了深渊,建起了极乐城。
后来,住在地下的人们发现了生物变异的来源——神脉。
深渊之中有一种东西,叫做“神脉”,将它注射进血液里,人就会发生变异,不少人在变异中死去,也有不少人熬过了变异,变成了如今的人兽混合种。
人兽混合种拥有了各种兽化特征,实力强于人类,逐渐成为一种潮流。
他们将这称之为“基因进化”。
自愿接受神脉,实现基因进化的人去往极乐城,开辟自己的新大陆,而不愿接受神脉的人留在二十区,成为守旧派。
这是陈望舒通过广播听到的所有关于二十区的故事。她也问过阿公,二十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阿公不肯告诉她,只叫她别往那里去。
按道理说,她也是劣等基因的人类,和二十区那群没有“进化”的纯人类才是同类,比起在极乐城里每天带着机械耳假装自己是个猫人,她在二十区才更自由吧。
陈望舒花了好长时间,自己脑补了一个完整的剧情——
过去,阿公孤苦伶仃,作为一个兽人,却在二十区这种纯种人的地盘里生活着,受到纯种人歧视,受到了无数压迫。即便他能力过人,因为他的身份,也无法得到晋升的机会。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过下去。直到他在某一次进行任务时,在垃圾场里捡到了她,那一刻,他的育儿雷达觉醒了,他决定要把这个小孩养下去。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带着她进城,来到极乐城这个大城市里赚钱,等钱赚够了,他们就回到二十区这个乡下老家养老。
当然,陈望舒第一时间就把这个猜想告诉了阿公,期待他的点评,而阿公也不出所料地为她编造的故事留下了一个评价:“再和我说这种狗屁故事,我就把这收音机砸了。”
家庭暴力!
于是,为了表达不满,她生平第一次撬开了家里的锁,离家出走,去下水道其他地方逛逛。她不想再通过广播认识这个世界,她想要亲自看看,她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语言和陈望舒认识的不一样。
原本,陈望舒以为自己重生到了国外的某个地方,又或者是未来。
但日子推移,她发现,这个世界和她与她认知中的世界大不相同。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新不新,旧不旧。
例如,下水道里游荡的邻居身上换过不少次零件,有些更加激进的进化派还会往自己身上装了许多其他物种的器官,看上去像个缝合怪,仿佛排异反应这种玩意在它们身上完全不见效。
它们?
是的,它们。陈望舒并不觉得那种缝合生物还能被称为“人类”了。
见过这样的画面,陈望舒想,这里或许是一个发达的未来异世界。但,奇怪的是,大家用的通讯器是那种老旧的、像call机一样的破设备,连触屏功能都没有。
这是一个医疗高度发达,但科技却尤其低下的世界。
陈望舒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她还得往更高的地方去,她要走出下水道,去看外面的世界。
为此,她偷偷攒了不少货币,想象着自己哪天出去以后能用上。
如今有机会出去了,去的还是那个一直存在于广播中的二十区。
但是……
陈望舒指着袋子问:“为什么二十区的货币会是子弹啊?”
这个“货币”真的是书面意义上的货币吗?
还是说,在二十区,想要租房,先得往房东脑袋上来一颗花生米,想要找饭吃,就给老板小二厨子各来一颗花生米?
“子弹可是硬通货,值钱得很。”
原来是用子弹来换钱啊。陈望舒暗暗松了口气。
阿公却将一把枪拍在陈望舒身前的桌上:“这枪你带好,到了二十区再掏出来。”
陈望舒凝神看着桌上的枪。
其实她的袋子里也有一把,不过那是她用废弃零件自己拼的,能不能用,她也不清楚,弹道有没有歪、会不会炸膛,她也不知道。
过去阿公从未给她一把真正属于她的枪,她只能自己偷偷拼一把。即使不会用,就这样藏在她的枕头下,她也觉得安心了不少。
来到这个世界前,陈望舒生活在一个枪械作为管制武器的和平社会,她只拼过模具,没拿过真家伙,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要将枪口对向自己的同类。
大多时候,她更愿意选择催眠手表、袖箭、弩弓一类的武器。
即便是面对闯进家里试图劫持她的猎豹混合人,她也是拿出自己特制的神经毒素麻醉手表来对付他。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医疗发达,神经毒素能让人丧失行动能力,但不至死,救起来也简单,多下点药就行。
但子弹不一样。
像这样的空尖弹要是射入体内,会在伤口处开一朵花,接着,那个部位或者器官就废掉了,只能换个新的。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
下水道里的生活也并不和谐。他们黄区的房东有背景,没什么人敢在这里犯浑,但黄区以外的其他区域乱得很。陈望舒曾钻通风管道过去看过几眼。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陈望舒想离开下水道,但又不想和其他人厮杀。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不是游戏。她的良知、她过去接受过的所有教育都让她无法做出那样的事情。
如果她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没有那些记忆,她就不会有这些道德束缚。但可惜的是,她是个穿越者。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把枪口对准同类,毫不留情地杀死他呢?
陈望舒曾含蓄地问过阿公。
阿公告诉她:“没有同类。”
这个世界没有同类,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团队,没有同伴,没有亲人。
即便现在阿公和她待在一起,在面临威胁时,陈望舒也丝毫不怀疑,阿公会将枪口对向她。
想要活命,就得和其他人保持距离,守住自己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陈望舒如此,阿公也如此。
陈望舒将枪藏在袋子的暗层中,暗层与她后背相贴,虽硌得慌,但方便拿。一同放在暗层里的还有她从猎豹手里拿来的,已经被她改装完毕的通讯器。
她早就想有一个通讯器了,现在正好有个现成的,来不及卖出去,她就带走。就算她不用,带去二十区卖掉,她也能换不少钱。
“花生。”
这时阿公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远远朝她抛来一个东西。
陈望舒抬手接住,那是一条项链,挂着一个冰凉的银色小铁片。
她仔细一看。
铁片上刻着一串编号——GAIA-GOG-001。
这是她在实验室里的编号卡,和她一起放进实验室的箱子里被丢到地下的编号卡。
她不知道这张卡有什么用,是不是地上所有人都有这张卡,就像身份证一样,还是说这张卡的存在证明了她是个实验品。
她以为阿公把装着她的箱子丢掉时一并将这张卡一起丢掉,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甚至贴心地给卡片打了孔,弄成吊坠。
不过,她现在人在地下,这个玩意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地下的人可没有这个东西。
陈望舒这样想着,忽然瞧见,阿公手里头的玩意有点熟悉,好像……和她手里的卡片长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