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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是没开窍 卫姝儿快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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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姝儿快步而往,临门时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跟在那位少年道人身后,晚一步跨过了铁匠铺的门槛。
铁匠铺的伙计先看见了少年道人,觉得稀奇,笑着招呼道:“小道长需要打些什么?”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长对他行一礼,声音尚且稚嫩,“小道是来定制炼丹炉的。”
“噢?“伙计来了兴趣, “请问小道长来自哪处仙山洞府,供的是哪路神仙?”
“青龙山霁云宫,供奉的是葛洪仙师。“
“难怪呢!我听说你们上月炼丹时发生了爆炸,还把当家的给炸伤了!”
小道长坦然而应:“正是。原先的炼丹炉为六一泥所制,当家的吃一堑长一智,决定改用生铁铸炉。”
伙计见逗他不动,顿感无趣道:“小道长,没有本地官府的批文,我们可不敢私造大物件啊。”
“批文自然是有的。“小道长伸手入怀,却是忽地脸色一变。
“怎么了?可是不见了?”
“啊……您稍等,我再找找。”
见那小道长面无血色,伙计便转而招呼门畔的卫姝儿,满脸堆笑道:“卫姑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您认识我?”卫姝儿随口搭话,带着包袱走入了店内。
“不认识,只是通过你身上带的药香猜的……时常听闻卫姑娘医术高明之外,更是少有的高挑秀气。”
见这伙计油嘴滑舌,卫姝儿当即冷了一张脸,回敬道:“并非我高挑,而是你比寻常男子瘦小。”
伙计被切中要害,狼狈地敛了笑容:“姑娘需要什么?”
卫姝儿打开了手中的包袱:“你看,这个锅能否补救?”
伙计看着那两半紫砂锅,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不会。姑娘且等等,会这个活计的师傅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您要是嫌闷,就和我说话解解闷吧!”
伙计的目光黏在卫姝儿身上,正是想以此借口让她再在店里拖延一阵。
“我还有事,东西就先搁在这儿吧。”
卫姝儿忍住不适,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与仍在翻包袱的小道长擦肩而过,不禁顿住了脚步。
小道长已然将包袱里外捋了三次,仍是遍寻不见那一纸批文,愈发焦头烂额。
卫姝儿想起“玄门之缘”的谶言,心念一动,当即对他道:“小道长,我想你说不定是将东西落在路上了,要不要我陪你沿路去找?”
小道长蓦然止了动作:“这……不会耽误卫姑娘的正事吗?”
想不到他竟是将自己与伙计的对话都听了进去,卫姝儿莞尔道:“我虽有事,却不是急事。失物对小道长而言定是非同小可,还请随我来吧。”
说罢,卫姝儿递给小道长一个善意的眼神,先行步出了铁匠铺外。
小道长果然跟了过来。
他见卫姝儿貌若胸有成竹,端是不解:“姑娘要引我去何处?”
卫姝儿却是以问作答:“小道长,你可是从西门入城的?”
小道长点点头。
“可曾去过其他地方?”
小道长摇摇头。
卫姝儿微笑道:“那你定会经过仙茗茶馆。那儿的王老板设了个失物柜,批文旁人得之无用,相信拾得之人会把它带到那儿去,我们不妨去碰碰运气。”
小道长仿佛是得知了什么旷古奇闻,展颜而笑:“多谢姑娘告知!”
卫姝儿觉他不谙世事的模样十分有趣,玩心忽起,故作高深道:“小道长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他闻言垂眸而思,忽而伸手入怀,“小道囊中羞涩,只有几两碎银,还望姑娘收下。”
“什么呀!”卫姝儿忍俊不禁,“你已知道我的姓氏,我却不知道你的,是否有些不公平?”
他恍然大悟,忙道:“小道名叫冉墨,规矩绳墨的墨。”
卫姝儿便也自报家门,末了又对他上下打量一番,道:“瞧你与我身量相当,想来比我年幼,不妨叫我一声姐姐?”
“小道虚岁十六……”
“虚岁?那你便是周岁十五。我是一月的生辰,想来稍长于你,我唤你小冉,如何?”
冉墨面颊微红,尽力粗声道:“卫姑娘有所不知,玄门弟子无论男女长幼,都是互称师兄。”
见他故作老成,卫姝儿忍住笑意:“好吧,就依你的——冉师兄,请随我来吧。”
卫姝儿领冉墨访至仙茗茶馆,对茶博士讲明来意,这才知道因为近日水患频发,许多客商无奈改道临川陆路,客流陡增,失物便也随之增多。
王老板重义轻利,果断在茶馆隔壁腾出一间小楼,专门用来存放失物。
茶博士看卫姝儿二人面善体面,于是放心道:“那小楼就在隔壁,我现下走不开,您二位和看门的伙计打声招呼,上楼自行寻找便是。”
卫姝儿秀眉一轩,问道:“您就不担心我们顺走什么值钱玩意?”
茶博士话语中有些自怜:“要是值钱,怎么还会沦落到这儿来呢?唉,想我当年……”
见茶博士大有兴发一番感慨的势头,卫姝儿潦草谢过,当即叫上冉墨一同出了茶馆。
冉墨却是纳罕:“卫姑娘怎么不听那位先生说完呢?”
卫姝儿叹气道:“他一看就是个秀才!我一个‘小女子’,怎能听懂他的怀才不遇、报国无门?”
冉墨反而满心满眼显出真挚,劝慰道:“卫姑娘,请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真是的……”卫姝儿恨铁不成钢,不觉失笑,“念在你初次下山的份上,我就不怪你扫兴了。有言道‘榜上无名,脚下有路’,我可不愿沾那秀才酸气。”
冉墨见她笑眼含嗔,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处失言,转眼间面颊又染上了一层薄红。
上得小楼,只见十二个亮格柜排成四列三行,当中存放着五花八门的失物。
依看门的伙计所言,书信一类的失物就放在角落的一个竹筐中。
冉墨在那框中埋头翻找,卫姝儿则被一阵穿堂风吹得舒爽,忍不住向那风来的方向看去,竟在窗外见着了自己的一位熟人。
那正是李蓉蓉。
她侧身坐在仙茗茶馆二楼的阳面位置,神色仓皇,似乎正在等人。
卫姝儿不自觉靠向窗边,恰见到一个腰悬长刀的男子登上二楼。
他体格匀称,一身劲装,手臂始终按在腰间所悬着的那柄三尺长刀上。
能于城中佩这样一柄招摇的兵器,此人恐怕来头不小。
只见他神情暧昧地对李蓉蓉勾一勾手,不用开口,就将她唤进了另一侧的厢房之中。
卫姝儿本不愿妄加猜测,只是李蓉蓉被那男子叫过去时,神采飞扬,与平素时的愁云满面截然不同。
若是真有些不可告人之事,倒也称不上奇怪。
李蓉蓉不时来卫家与母亲会面,偶尔脸颊带伤,也只回护丈夫是一时冲动。
母亲提及李蓉蓉时总是欲说还休,但耳闻目睹下,卫姝儿也已经见微知著,知晓了大概:李蓉蓉为人活泛,却嫁了个器量极小的粗蛮武夫,儿子又是个没有一天笑脸的病秧子。最令人煎熬的则是武馆里只有青年男子,无人可以与之倾诉,为了避嫌只得来卫家向母亲诉苦。
李蓉蓉压抑多年,实在可怜。
但今日所见之事,母亲决计不知。卫姝儿思虑再三,权当今日从未见过李蓉蓉。
“卫姑娘,你在看什么?”
冉墨忽而搭话,卫姝儿微微一惊,含混道:“没什么——东西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冉墨举起手中信封,笑容灿烂。
“那就好,咱们就此别过。”
“卫姑娘请留步!”
冉墨见她转身便走,不由得急呼出声,果然换得了卫姝儿回身一笑。
冉墨垂下双眸不去看她的梨涡,很是郁闷:“卫姑娘为何总要拿人玩笑。”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呀!”卫姝儿笑得坦荡,“你今日事毕,何时再来临川?”
“这取决于工期,但我也希望尽快……”
见他同样面露不舍,卫姝儿眸光一闪,道:“冉师兄不妨算一卦,算算我们何时再见。”
冉墨却是诚惶诚恐:“这我决计不敢。我道行浅薄,不料出了山门人人叫我道长,当真消受不起。“
“啊?枉我叫了你那么多声‘小道长’,你说,该怎么赔我?”
卫姝儿不过照常随口玩笑,冉墨则是心中惶惶。
他纠结了一阵,忽而有了主意:“卫姑娘,我传你一套擒拿术如何?师父说我别的一窍不通,只在习武上有点悟性。”
“想不到你还是个练家子呢?”
“多少会些花拳绣腿,否则师父也不会挑我下山了……可若是没遇上姑娘,恐怕我连这跑腿的差事都办不成呢。”
卫姝儿听他不住自贬,于是不再玩笑:“来日方长,冉师兄不要气馁。倒不如说是我有缘遇上了你,得以知晓一套防身法门。将来行医时万一遇到胡搅蛮缠之人,也能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冉墨心中触动,更沾染了几分卫姝儿的意气:“卫姑娘,你若能习得我这套折梅手,寻常人不能动你分毫。”
卫姝儿佯作诧异,道:“这么厉害?却不知我能否学得会呢。”
“姑娘身高手长,耳聪目明,正是一块习武的好材料,只可惜错过了最佳的年纪。”
冉墨语气中难掩遗憾,卫姝儿不过撇撇嘴,并不患得患失。她道:“咱们还是把握当下,快找个开阔的地方试试手,我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家呢。”
冉墨反而露出为难之色:“折梅手有二十四路,天黑前恐怕不能完全讲授,我本也打算与姑娘约在明日再见。”
卫姝儿下巴一扬:“可别小瞧我,若明日你演示一遍,我就学会了招式,又待如何?”
冉墨轻轻笑了:“若真是如此,我愿再教姑娘一套吐纳之法,免得再要胡吹大气。”
想不到冉墨竟学会了与人玩笑,卫姝儿很是惊喜:“还望冉师兄不吝赐教——那我们明日约在何处?”
“小道在城北的抚仙观挂单,那里场地开阔,还请姑娘明日到那处寻我。”
“一言为定,我明日午时便来!”
别过这位一见如故的新知,卫姝儿心情大好,轻快地回到了家中。
她走入院内,抬眼便见着父亲坐在厅中,正接待一位陌生客人。
此人身着玄紫织金锦衣,实是一位贵客。他约莫而立之年,手中一柄金楠宝扇轻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便也随之微动,闲然中难掩倨傲。
卫泽方见着了门外的卫姝儿,当即招手唤道:“姝儿,快过来见过吴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