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久别重逢]》寒星里

3、愈合 [3] 过去一直去

　　黎风暮从冰箱拿出冷冻矿泉水，冰凉触感令她指尖缩了缩，裹好一层毛巾敷在眼皮上，耳边传来播放器缱绻轻柔的曲调。
　　「The dark room in the night will be especially bright with you……」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贺燃津那只手。

　　他左腕内侧有一条短疤，藏在手表下。
　　贺燃津不记得黎风暮是件好事，如果记得应当是记仇的，又怎可能为她提供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机会呢？又或许他如今家庭幸福，人生得意，年少时丁点的隔阂早已不算什么。

　　微信群不停地闪消息，明天是黎风暮离岗交接日，她积攒的八天调休假都被强制休完，上交工牌领取离职证明，就与前公司正式一刀两断。
　　她肿着眼扫过对话记录，群主宋梅子格外活跃，张罗着下午茶。
　　黎风暮与宋梅子是同批进公司的管培生，两人还曾合租过九个月，自从宋梅子与她们的顶头上司吴梁发展床友情，黎风暮就自觉远了关系。

　　屏幕突然跳出堂姐的视频通话邀请，黎风暮皱了皱眉，果断拒绝。
　　她把手机丢在旁边，躺在床上继续用冰水瓶敷眼睛。
　　明早离旧职，明晚上新岗，时间一分一秒从不停止游走。

　　直至落日余晖再度照进黎风暮的西向卧室，她从昏睡中清醒，冰水瓶早已变得常温掉在枕边，她揉了揉眼睛，解锁手机屏幕看时间。
　　微信通讯录有个红点，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昵称「2.725K」。
　　附加留言只有三个字：贺燃津

　　黎风暮瞬间从单人床弹起，盯着纯蓝色的头像发了会儿呆，是贺燃津的风格，当年他的企鹅号也是纯蓝色头像，她嘴角抿着同意好友添加。
　　贺燃津并没有私人打招呼，而是把她拉进一个工作群组。

　　「2.725K：@黎风暮，新人。」
　　「钱多多：欢迎欢迎，这个网名挺好听的诶，是调酒师还是服务生？」
　　「煎饼狗子：欢迎欢迎，是漂亮姐姐还是可爱妹妹？」
　　「钱多多：@煎饼狗子，为什么不能是帅哥？」
　　「煎饼狗子：有燃哥和今哥还不够？你好贪心啊钱大惠。」

　　黎风暮点开群右上角数了数，包括她群内一共七个人。
　　从前黎风暮极少在工作的群组说话，但身为新人总要表示下，她斟酌着打字。

　　「黎风暮：大家好，我叫黎风暮，是新驻唱歌手，请多指教。」
　　「J：欢迎。」
　　「煎饼狗子：哦吼……居然是漂亮姐姐。」
　　「钱多多：@黎风暮，等一等，你是那天在卫生间喝多的姐妹？？！！」
　　「黎风暮：@钱多多，是我，还没来得及亲口和你道谢。」

　　黎风暮紧张地发了个狗狗表情包，群里的钱多多应该就是那天帮她的钱小惠。
　　「钱多多：@黎风暮，居然成了同事！！那你在哪里呀，今晚登台嘛？」
　　「2.725K：明晚，但可提前感受晚班氛围。@黎风暮」

　　黎风暮瞪大眼睛，贺燃津这是让她现在过去？

　　·

　　十九点整，黎风暮一身白T牛仔裤出现在那条安静窄路的尽头，与雨后荒凉不同，一排路灯亮起，温暖浅橘调映着干净小道，道边石阶野草野花野蛮生长，生机勃勃，三四结伴人群陆续朝清吧方向走。
　　她摸了摸消肿的眼睛，淡妆覆盖了大半眼下乌青，她松了口气。

　　「愈合」的夜晚安静却不落寞，一楼满员，二楼空位所剩无几，工作人员屈指可数，除了吧台两位调酒师仅一位男服务生，顾客们不约而同保持着相对舒适的环境氛围，交谈声温和，不会太喧闹。
　　黎风暮挑了个暗角坐下，正好能看到楼下吧台，「I Know The Feeling」的歌词缓缓萦绕耳畔，她很认可「愈合」的选品风格，无论是歌单还是饮品。

　　酒吧清吧之类的娱乐商铺，黎风暮从前几乎没有踏足过，如果不是这次误打误撞的放纵，她大概一辈子不会与之产生交集。
　　宋梅子曾说她是个无趣的人，未必没有几分道理。
　　黎风暮扫了眼饮品单，找不到白天喝过的「新品」，随手点了杯不含酒精的「微凉」，其实就是薄荷苏打水。

　　“女士打扰，您的饮品。”
　　寸头服务生将玻璃杯轻放在黎风暮面前，她下意识抬眸。
　　嚯，好壮实的男人，有堵墙的压迫感，不像服务生，倒像是拳击教练，一手能轻松拎起一个酒鬼，双双打包丢出门外。
　　“谢……谢谢。”黎风暮轻声道。

　　“十一。”
　　壮男呆愣“啊”了声，黎风暮与他一道朝声源望去，就见贺燃津双手插着裤袋站在两米外。
　　“燃哥？”
　　“楼下有人找。”
　　壮男点了下头，带着他的托盘一溜烟没了影，黎风暮低头抿了口薄荷气泡水，将自己尽量缩在暗角落。

　　对面木椅被轻轻拉开，高大身影挡住了她面前仅剩的丁点微亮。
　　贺燃津缓缓道：“黎小姐。”
　　黎风暮立即挺直腰背，严肃道：“贺先生。”
　　贺燃津：“……我有那么可怕吗？”

　　黎风暮眨了下眼，无意对上他的目光，男人漆黑眼眸晃过细微光芒，像颗星子一瞬而过。
　　“没……没有。”她眼眸稍弯应道。
　　贺燃津：“让你来体验氛围，不是来当仓鼠的，躲这儿干嘛？”
　　黎风暮：“没躲，要先体验下当顾客的感觉。”
　　贺燃津散漫笑了笑：“昨天没体验够？”

　　黎风暮屏了口气，端起薄荷气泡水灌一大口，许是喝得太急，喉咙一阵刺痒，她忙捂嘴止不住地咳，并试图压低咳嗽声，脸憋得通红滚烫。
　　为什么每次在贺燃津面前都会意外丢脸？从前是这样，步入社会再相遇也是这样。
　　他们一定八字不合。

　　黎风暮咳得眼眸湿漉漉，加上薄荷凉气刺激，嗓子涩痛，一杯蜂蜜水适时替代了薄荷气泡水的位置。
　　贺燃津挑眉：“您是怎么想的？”
　　黎风暮心下一沉，上司用敬语，代表压不住火气的阴阳怪气。
　　“抱歉，我……”
　　她攥了攥掌心，难道影响到其他顾客了？

　　贺燃津视线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喉结轻滚，眉心微蹙道：“保护好你的饭碗，少喝刺激性液体。”
　　黎风暮：“是是，贺先生说得对。”
　　贺燃津的手机不断震动，他瞥了眼起身朝二楼最里单独的房间走，黎风暮舒了口气，肩膀瞬间松垮下来，双手握着温蜂蜜水慢吞吞喝下一口，喉咙舒服多了。

　　“黎风暮？你怎么在这儿！”
　　高跟鞋的哒哒声混着熟悉嗓音同时钻入耳朵，宋梅子与朋友都是「愈合」常客，每周挤出一两天来这里小聚。
　　宋梅子毫不客气地坐到黎风暮对面，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你不是不来这种地方的吗？”

　　公司曾有传闻，黎风暮与宋梅子是吴总监钦点的两名管培生，用意颇深。
　　外形均是高挑美女，宋梅子软欲明媚，黎风暮清冷高傲，看起来各具风情，工作努力程度也不相上下。

　　“明天是你的last day，我为你准备了离职礼物。”宋梅子双手托着下巴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没想到这批优化名单会有你的名字……”
　　宋梅子入职不久就与吴梁发展了床伴关系，虽未公开，作为合租室友的黎风暮却很早知情，宋梅子喝醉酒还曾抱着黎风暮念叨吴梁的刻薄，下一秒却不吝夸赞吴梁的男性魅力与性能力之强。
　　宋梅子喜欢吴梁，心甘情愿成为无名无份的炮友。

　　职场上这种关系见怪不怪，黎风暮不对此发表看法，人的底线各有不同，她只能约束自己不卷入这些乌七八糟的纠葛中。
　　很不幸，她就像小说里的炮灰，躲也躲不掉。
　　吴梁在一次关键主管职位晋升中，力荐黎风暮……

　　之后种种，黎风暮不知情，她勤恳工作从无疏漏，却仿佛被拎住了命运的脖颈儿，吴梁在年初公开表示追求宋梅子，并自动辞职。
　　他这一辞职不要紧，被他力荐的黎风暮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公司不断有谣言称吴梁从前是为避嫌刻意打压宋梅子，又有谣言称黎风暮企图勾引吴梁上位，甚至更夸张些的四处P图宣扬黎风暮吴梁与宋梅子间的三角恋情，宋梅子对高层否认她同吴梁有任何超出上下级的暧昧，吴梁也明确表示他想追求宋梅子才会辞职，宋梅子清清白白。
　　多么纯爱的一对儿，吴梁高薪跳槽，宋梅子事业晋级，纷纷收获真爱。
　　这场风波除了黎风暮被迫离职，无人伤亡。

　　黎风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从愤怒中抽离：“我想我们没有熟到可以拼桌的程度。”
　　宋梅子轻叹了口气：“黎风暮，你没必要这样的。”
　　黎风暮气笑了：“我哪样？”

　　宋梅子脸色略不自在，低声缓缓说：“你的离职……与我没有关系，是公司的决定。”
　　黎风暮淡漠盯着她未应声。
　　宋梅子飞快眨眼，又道：“你知道的……我在爱情里也受过伤，之前我跟着他，他对我是什么态度你看得见的，我想结束这段关系时，他才反应过来是喜欢我的……”
　　宋梅子眼圈隐隐泛红：“我只是给自己的爱情一个机会，没想过牵扯你。”

　　黎风暮移开视线望向楼下吧台，不耐道：“不用解释，祝你们百年好合，可以离开了吗？”
　　宋梅子抿得唇色发白：“吴梁他和我……”
　　黎风暮打断：“停，我对你们之间的情爱纠缠没有一丁点兴趣。”
　　宋梅子急切道：“你可以发泄情绪，我说再多或许也没用，但我不希望你把我看成用身体换取利益的那种女人，这种事我自认没有错……”

　　黎风暮淡淡道：“我知道，你赢麻了，你已经说过很多遍是你嫖了吴梁，你赚了，可以闭麦了。”
　　宋梅子瞪大眼睛，下唇咬出浅痕。

　　忽地，一声低笑打破僵局，黎风暮一愣。
　　贺燃津斜靠后墙，唇角挂着散漫笑意，长睫低垂，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拎着件黑色外套。

作者有话说

贺燃津：鼓个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