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真抱素》似杳

1、1

　　拿到医院报告的那一刻，宋淮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
　　浑身都被抽干了力气，他沉默的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只有被攥紧的检查报告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无声的宣泄着情绪。
　　他低垂着眼，坐了一会儿，走出了医院大门。
　　刚离开病人多的地方，宋淮就开始狂奔，报告单被他揉皱塞进了衣服的内层口袋里，风刺的脸生疼，半磨破的鞋侧边又开了个口，但他没停，直到跑进了一幢破旧的居民楼。
　　用剩下的力气狂敲了几下铁门，他开始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妈的谁一大早敲老子门，不要命了是不是。”王九被吵醒，骂骂咧咧的起来，刚打开门，就被红了眼的宋淮吓到了。
　　“你他妈来找老子干什么，钱都给你了，想讹我是不是。”王九呸了一声，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不过是个穷逼，也敢到他这里叫板。
　　“我病了，”宋淮说，这是他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因为跑的太久太久，嗓子里像呛了口血，声音沙哑，“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吗，”他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好像在笑，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王九。
　　“我他妈哪里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不就是前两天感冒了吗，那药的钱还没给老子，你倒是上门来找老子闹了。”王九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胆寒，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又想起这宋淮不过一个半大的穷小子，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仰起头，故作强势。
　　“我得了艾滋，”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平静，“你知道吗，是艾滋。”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瞬的寂静，王九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下意识的要关上门，却被宋淮一把抵住，在地下赌场干了几年的打手，到底还有些力气在身上，他揪住了王九的领子，两眼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夹杂着血腥味，“这都他妈是因为你的针！你们的破针管！害老子感染了艾滋！！”
　　他的嗓子像是有火在烧，痛的像是在滴血，但是宋淮不管，“我他妈要你们都给老子去死！！”
　　“宋淮！你现在杀了我，你他妈就是在犯法！你要进去坐牢的！”王九是个瘦弱的男人，半个身子都被宋淮拎起来，他快要喘不上气来，强撑着一口气对宋淮吼道。
　　“老子因为你们得了这个病，坐不坐牢无所谓，我他妈就要让你们都给我陪葬！”
　　王九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妹妹在哪里！”
　　宋淮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手随即松开，王九一下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脑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等他多想起什么，一把小刀抵上了他的喉咙，“说，她在哪里。”
　　宋淮紧紧盯着王九，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力气多了一丝光亮，小刀已经割破了皮，微微渗出血迹。
　　“她被柳齐带走了！我亲眼所见！我敢对天发誓，我没说谎！”王九生怕宋淮不信他，“我有监控！就是柳齐带走了她！”
　　小刀依旧没有从柳齐脖子上移开，“去开监控。”王九也不敢吱声，只能慢慢起身，宋淮押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电脑前，王九开机的手都在颤抖。
　　监控打开，时间显示在一个星期前，地下赌场的角落里，一个带着半边眼罩的寸头男人，牵走了宋初。宋淮认得出，那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柳齐。
　　他那抵着王九脖子的小刀有些抖，伤口似乎更深了一点。
　　“宋淮，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还有个妹妹等着你，要是因为杀了我你进去了，你妹就没救了，你知道柳齐除了干赌场还做着什么勾当。”
　　小刀被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王九刚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回头就挨了宋淮结实的一拳，“别以为这事儿你他妈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我迟早要拖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宋淮是地下赌场的一把好手，柳齐的左膀右臂，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能利落解决的从不会留下一丝痕迹，揍人更是拳拳到肉，能给人留下教训，却又不会做过头。但这次，他对王九，全是发泄的怒火。
　　幸好王九干的勾当也是见不得人，这栋居民楼住的也只有王九一个，不然整栋楼都得被王九的哀嚎声吵醒。
　　打完他顺走了王九的一些药物和钱，他现在身无分文，要想去找柳齐对峙，还得留点力气。
　　他如今是没什么好活的了，唯一的念想便是找到妹妹宋初，然后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