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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共浴 坦诚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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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孙自白所言,这算有福的话,那魏令钧的福气可远不止于此,且,孙自白也有魏令钧无法企及的福气,他能今儿个日上三竿才起身,宫里的魏令钧可没这自由。
早起不说,用过早膳去往文华殿的魏令钧还在路上听到了东宫内部的一则流言,话,起于一名宫女之口,“那日皇家祭祀宗庙,殿下被刺,太子妃先是同殿下置气,后于相府两月不归,如今这一回来,殿下就什么都不计较了,甚还宠爱有加,咱们太子妃真当厉害。”
由于文华殿还有太多政务等着他,所以对于这则流言,魏令钧只是先行记下,一直到晚间回去才得以处理此事。
起开内室前的白玉珠帘,魏令钧入内时,墨如初正于纱幕屏风后居中宽衣,身后是横向摆放长约七尺的宽大浴桶,其内热水已盛至高位正起氤氲,身前则是隐约透光的微白纱幕,使她能直接看见进来的魏令钧,更不会像当初是实木屏风时被打个措手不及,而她今次宽衣的动作也只是一顿便又续起,“殿下不是说今日会晚归吗?”话落,中衣向后褪下。
帘前之人闻声望来,转步向她,“政务太多,留了部分于明日,好早些回来。”后于屏风前止步,与她隔着纱幕正对,“今早我离开时听到一则流言,你这儿有风声吗,初儿?”
——同你说话时,却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好像……被无声地推开了,是我的错觉吗,初儿?
回忆被勾起,墨如初眼帘一低后才答他,“殿下指的若是有关那两个月的那则明褒暗贬,实为挑拨的流言,今日午后裳儿月儿已经处理过了。”
“你的动作倒是快。”
“是巧儿那丫头报得快。”转眼背身而去,忽又一顿,一身内衫回过头,“殿下要一起吗?”
魏令钧没有立时作声,墨如初也不是非要他进来,只这一句后便回头走向浴桶外壁中段外延下的步阶,驻足内衫落地,步阶的高度只到她的小腿弯,她先踩上末阶,再一级级向上,魏令钧在纱幕屏风外看着,依旧没有作声,即便是在她进了浴桶下靠在左侧那一头转头看向他时,亦是如此,视线交触须臾后,他覆了覆眸,实则,今日晚间在靶场练箭骑射舒活筋骨后,他已在文华殿沐浴更衣过了,但……他抬眼,看着早已收回目光的她,最终转入屏风后右侧那处。
“还以为殿下不会进来了。”墨如初双臂轻搭上浴桶,交叠着,下巴挨于其上。
“为什么?”正解带宽衣的魏令钧转头。
她直起背,“殿下明知故问。”
魏令钧将视线正回屏风前,“想到那日文华殿要水后发生的事,我确有犹豫。”
“那殿下为什么还要进来?”
他轻笑一声,回头,“你想我被动,我想你宽心。”
墨如初狠狠一愣,魏令钧则已回望向屏风,上下轻扫两眼,“其实,当初你把实木屏风撤下,我就已经知道,你很介意那晚我悄无声息在后头看你的事。”
“殿下可是想要解释什么?”
似是犹豫,又似在回忆,魏令钧覆眸一下才答道:“实则,那晚我会那样,是因那日午后接到了自白的消息,有江湖人士分批入城,但又不能直接问你。”
“所以……殿下那日,有些生气?”
正宽着内衫的魏令钧看她一眼,“你说呢?”最后的衣物悉数离身,魏令钧终是回身,“你既如此在意那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事,那这次,便当还你。”
猝不及防平视后,墨如初才抬眼,“殿下,现在到底是谁打谁一个措手不及?”
正直面向她的魏令钧再行侧身,径直向浴桶右侧那一头走去,期间还不忘转眸笑她,“之前在文华殿不都看过一次了?”
“那次是那次,这次是这次。”墨如初偏头小气,同时身体向后直到背抵浴桶后壁。
又一阵水声传来,入了浴桶的魏令钧自右向左,再于她身侧沉入水中,墨如初转头望向他,两人视线交缠,直到他完全落定,又一会儿后,她才靠向他的肩头,魏令钧则搂着她,目光下望,“今日的流言,让你不舒服了,是吗?”
墨如初静默片刻,目光落于水面,“与其说是不适,不如说是有感恶意,此事若是在以前,我可以不管,可如今我既已回来,自然不能不管。”说着目光收拢,“我那名声纵是不能拯救一二,至少不能再眼看着它更糟。”
“这事也怪我,”魏令钧眼一低,“当初为了那一局,即便知道不妥,却还是依你之言做了将计就计的决定,而今回头去看,你必然要在意了。”
水面漾起水波,是墨如初在左右轻撩,“殿下莫不是忘了,我当初是因何提的那句话,更莫说,”她单手掬起一捧水,“那之后我也还了殿下一个卸磨杀驴的恶名,虽说没成。”手中轻捧起的水又落回,魏令钧看着这一幕,“还得是自白动作快。”
“所以,”她自他肩头抬眼看他,“那三具尸体,殿下是怎么处理的?”
魏令钧侧眸向她,“自是入土为安。”两人对视。
此刻水温正好,墨如初一向喜欢泡舒服了再洗,自然不急着动作,魏令钧也继续由她靠着,半晌后,他的目光透过屏风向外望去,“十年了,人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宽肩处的墨如初轻眨了眨眼,一派闲适,“难道东宫上下以前不是?”
魏令钧收回视线,“自我入主以来,一直到你我大婚前,”他侧目,“确实是这样。”
墨如初面容停摆一瞬,开始思索,“听着,怎么像是一下子多了三个主子的缘故?”
“是吗?”
她眸色悠悠打转,脑袋也禁不住来回轻摆,“以往,只有殿下一人,当得上下一心,可殿下大婚后,一下多了三个,常言一山难容二虎,这四座山头拔地而起,都不知该往哪儿歇脚,殿下口中的人心,怕是不动也得动了。”
闻言,魏令钧微以颔首,随即低头,“怎么像是话里有话,是想要暗示我什么吗,初儿?”
墨如初一顿,似是同样被点醒,转自他肩头离开,直定定望向他,“殿下你猜。”
交集中的视线移动不开,魏令钧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稍稍覆眸来回一下,后,抬眼轻笑,视线中温度的交互,即便远至屏风外,亦可见其流淌。
辗转翌日,流言未及发酵,即于源头被掐断,墨如初手段干脆利落,东宫上下看在眼里,皆知此一次不同于前数几次,只因,对于太子妃此番所为,全程默许的,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