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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归来 拿得起,放 ...

  •   “初儿走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有人来到身后,墓前的陈衍衣没有回头,手中是一手就能握住的陈年女儿红,每年,她都会带一小壶来此墓前静坐,只不过今年来得比往年要早,横向洒落酒水,她抬眼看向墓碑,“我终于明白爹当年的感受了。”

      一晃十数载,十二年前她回来的时候,父亲已于数年前下葬,恰逢忌日,她却只敢远远看着,直到夕阳西下,墓前只剩下她家大哥一人,

      “出来吧!”

      她现身,步履向前的同时,陈衍丰侧开身,墓碑上的字映入眼帘。

      她跪倒在地,尚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那年,陈衍丰看着阔别多年的妹妹,很是平静,“一走十二年,为什么现在回来?爹当年说的话应验了,是吗?”

      “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那个男人,就不会是你的良人。”

      “爹当初那么劝你,你为什么不听?!”

      陈衍衣低头垂泣。

      “现在爹走了,你在这哭坟有什么用?”

      到底是兄长,纵然有怨怒和气恨,在这几句话后也冷静了,立了一会儿后,覆了覆眸,矮身相劝,“爹走时,并没有怪你,他只是怕你在外头受了委屈,死咬着他当年的那句气话,拗着性子,不敢回家。”

      陈衍衣泣不成声,痛哭不已。

      而今年华再去,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介于此二者间的兄妹俩,兴许,还是更偏向于后者,尤其是陈衍丰,妹妹一句感悟后,他自后上前,至其身侧,视线的落点同样是墓碑,“爹当年定下你和容怀的婚事,你拒婚,执意跟了他走,”说着抬眼,“初儿,还是太像你。”

      合了合微湿的眼角,陈衍衣微偏过头,“大哥,我早前虽已同初儿将话说绝,但,若是真有一日……庄里,还是要出手的。”

      “自当如此。”

      ……

      ……

      衍陈庄的信四日即到承岳堂,彼时,外出多时的岳崇齐亦在回程,他家大哥下葬后,他便赶赴了各个堂口,接续起停摆多时的旧务。

      一连多日都在外奔忙,当下方归,岳崇齐下马上阶,三步并作两步正要步入大门,“堂主,陈家来信了。”

      他转头,看着自旁侧呈至眼前的信函,视线于其上定了一会儿后,抬手接过。

      两刻钟后,书房内的岳崇齐放下眼前信笺,连同拆封后的信封一起置于案上,看来,是错过了。

      就这么在座间静默片刻后,他起身,来到座后的柜阁处,其上林林总总,大多是书册和各种往来书信,只右下角摞放着些卷轴,估摸着是些收藏的字画,岳崇齐取过最上头的那一卷握在掌心,而后回身走向案前的敞口暖炉,于其上展开画轴看了一会儿,大魏皇城琼玉阁内的那一幕又一次在眼前掠过,他眸眼一动,随即两手一松,画像落入暖炉,火苗自画轴中心处燃起,岳崇齐收回视线,抬步向外,再没有回头看。

      他走后,寂静的书房内,画像眼看着被吞噬过半,仅余面部清晰可见,是个姑娘,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

      夜下篝火,早已长成的墨如初正与云裳云月围着篝火取暖。

      赶了四日路,今夜不凑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野外将就一晚。

      三人围坐在一起,火光映照下,墨如初转头望向云裳,“还在?”

      “都在,这一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现身,也没有特意隐匿气息,看来,是不打算露面了。”

      “那就由他们吧!”左右,定国公府的人她也不熟。

      夜风尤其冷,更何况是当下这样的时节,困意来袭,不多时,墨如初就着御寒斗篷睡下,云裳云月则轮流守夜。

      然而,说实在的,这一夜墨如初是没怎么睡好的,与在野外无关,只因为,被人盯了一晚上怎么可能睡得好,即便那是在暗处护她安全的人。

      冬日的天亮得格外早,醒来后,三人不紧不慢用了些干粮,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便启程继续赶路。

      其后三日,紧赶慢赶,总算在正月十三城门落锁前,入了大魏皇城。

      消息早于日前传到,府中一切也早已安排妥当。

      各自房内沐浴后,舒筋活络,云裳云月叩门而入时,墨如初正一身寝衣坐在镜前擦拭身前湿发,两个丫头驾轻就熟,一人一方细棉布上前帮衬,姐姐在后,妹妹在左,就着手间的细棉布细细压去自家小姐发间的水意。

      稍顷,性子活泼的云月轻看一眼镜前之人,不经意间提了一嘴,“太子妃可是打算明日回宫?”

      墨如初眸眼一动,没有即时回答,倒是其身后的云裳抬了抬眼,很是自然地接过自家妹妹的话,“若是明日回宫,再一日就是上元节,说不准,太子妃同太子还能一同出个游。”

      哪知,墨如初低了低眼,“还没到时候。”

      云裳云月不解着对视了一眼,随后,墨如初微侧过身,抬眼看向她们,“这一连好几日,你们想必也累了,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后头的事,我自己来就好。”

      由此,云裳云月退下。

      回府后的第一晚,墨如初还是睡得不错的,第二日醒得也早,用过早膳后就去了自家兄嫂那儿。

      东院院内,墨然安正抱着儿子来回晃荡,屋内的商静则在养病,墨如初刚一坐到床沿,这一上来就是调侃,“你这身子骨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还不就是生了那个小崽子后。”靠坐在床头的商静如是说道,嘴上虽这么说着,但话里话外全不见抱怨,甚还望了一眼门外抱着儿子一边来回晃荡一边轻推捋嗝的墨然安,“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毛病,大抵也是娘胎里带的,生完孩子就显了,本来还不信,现在算是不得不信了。真要往前追一下,还得是我的高祖母,你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那高祖母怀胎的时候大悲之下伤了心神,以至于牵连了当时还在她腹中的我的曾祖母。这一代又一代,没想到到了我这儿,这病根还在。”

      “你的高祖母?就是你当年领着我和大哥祭拜的商家先辈?”

      “嗯。”

      墨如初忽然想起那年听过的那个久远而又悲伤的故事,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在心下低旋,不由地转了话题,“如此说来,这段时日还真是苦了你了,拖着病体还要帮着遮掩我不在府里的事实。”

      “这你还是多谢谢那位长乐公主吧!”

      “长乐?”

      “若不是她隔三差五的来那么两趟,哪儿那么好遮掩哪!”

      墨如初似有所悟,覆了覆眸,商静却于此时自床头倾身向前握她一臂,在她抬眼时,话外有话,“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她思考了一下,“应是不走了。”

      商静面上浮起从未有过的郑重,“我是想问,当年我们说好的,还作数吗?”

      墨如初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人说的是什么,旋即笑笑,“放心,即便我回来,留在这儿,当年我们定好的,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商静挑了挑眉,心总算安下,松了她的小臂后,靠回床头,整个人眼瞅着放松了下来。

      说完话后,墨如初才自屋内走出,立在门前转眸看向旁侧,她家大哥正抱着熟睡中已经六七个月的小侄儿背靠在那儿,同样转头看她,“真的决定了?”

      她颔首。

      墨然安沉了沉气,轻点了点头,表示尊重。

      从东院出来,途经府中花园,满园的冬梅与茶花,墨如初望了一眼,并未打算停留,刚要继续向前回自己的院子,抬眼就见到了身后跟着一众下人的李氏,未料,对方远远见了她,却是转身就走。

      算起来,李谨纯的低调,是从那日求情未果后开始的,早前联手淑妃算计东院引致禁足一事并没有让她学乖,反而变本加厉,然,淑妃二皇子一案后,该倒的都倒了,包括她那亲兄长,还有那一夜间倾覆的国公府,如今,李谨纯的身后,真是半点依仗都没有了。

      大势已去,又能如何仗势欺人,所以,便也只能躲了。

      但躲归躲,李谨纯心里还是有念想的,她还有夫婿,还有一个儿子傍身,来日,终归是有盼头的。

      也因此,对于墨易晗的教导,她愈发严苛,在太学样样拔尖还不够,更是时不时要叫来跟前叮嘱一番,前不久,甚还操心上了自个儿儿子房里的事,毕竟,儿子也到年纪了。

      原本,对儿子房内的事,李谨纯并没有多上心,一是因为儿子年纪确实也是刚到,二是因为这些年她主要还是防着自己房里的丫鬟,至于她原先的想法,不过也就是,若是儿子房里真有了什么,大不了她做主给收个房,可礼部侍郎家的那位至今还是全京城上下的笑柄,她不免又改了想法。

      哦,这里说的,正是当初段少平领着他弟的尸体满大街溜了一圈的事。

      很多东西口子一旦开了,就拿不住,更非人力所能扭转掣肘,李谨纯正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对儿子房里的事掂量着上了心,不过,也好在她多年来在这方面颇具手段,所以伺候的丫鬟们也都还安分,不管是自个儿屋里的,还是儿子院里的。

      李谨纯的这些心思,墨如初自不会知晓,于她而言,只要对方不惹事儿,她也乐得清静,不一时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

      ……

      转眼上元佳节,正准备宽衣就寝的墨如初为外间的烟火声所扰,遂自屋内走出,夜空中烟火绚烂,去年上元佳节出游时,亦是如此,她不禁又向前走了几步,正对院门立在院子正中,抬眼望着外头,烟火绽放的余晖映照在她的脸上,时明时暗,她就这样看着,唇色浅弯,有点想他了,但是,还得再等等。

      一等,就是五日,这日,是正月二十,上元节假的最后一日,墨如初如常起身,晨起梳妆,其身后的云裳云月手中各一把梳子一梳到尾,而后抬眼看向镜中之人,墨如初亦看着镜中的自己,“动手吧!”

      盘发。

      不多时,右相府外,策马而来的徐慎吴怀下马,由一人上前递话,“去通报,太子请太子妃回宫。”

      就在一个时辰前,文华殿内的魏令钧手持一卷书册,坐于案前,“遣车驾,往右相府。”

      离府前,墨如初最后见了见她那父亲,一如前年她伤好后听训诫的站位,只不过这次有什么互换了一下,

      “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初儿。”

      “宫门已开,女儿先走了。”

      一身宫装的女儿转身离开,这一刻,墨端行或许也是悔的,但孩子既已做下决定,为人父母者,便只能是言明厉害,稍加干预,再多,就不能了,望着早已没了人影的房门处,对吗,衍衣?

      ——姑娘,在下以诚相待。

      ——你的诚意还不够,得先请你去我家做个客。

      告别完父亲,墨如初来到府门前,云裳云月已分立在车驾两侧,后有随行卫队,稍顷,徐慎吴怀上马,在前开路,车驾起行。

      回宫路上,行经云客楼,依旧客似云来,但看客已不在,二楼临窗坐着一人,车驾与其错身之际,段少平侧了侧目。

      主街尽头,行过最后一段,便是宫城,宫门入口,车驾驶入,看方向,去的是文华殿,当墨如初立身在殿内时,魏令钧手中依旧是那卷书册,“知道错了吗?”

      “妾身,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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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册已完本 中册稳定更新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