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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闽州 怎么办,这 ...

  •   戌时三刻。
      圆月,黑云侵略,一轮楼宇被削半壁阙。
      皎光,繁枝贪享,整把洒下仅见三分亮。
      参木盖古坊,群灯惭月光,这是闽州的好景象。
      景是好景,无可挑剔。
      让临晔头疼的是,当地民众一个个抬头盯着天上,举起手臂,口中还在欢呼。
      跟被月亮诅咒了一样。
      欢呼声将他冲进一家酒楼。
      庆仙故,闽州独有的民俗,仙故取满月意。
      当地流传着神仙天居的说法,他们认为云虚日炎,星点时熄时现,唯有月亮能担得神栖地之名。
      月缺人散,月满家团。
      故此每月十五圆月日,灯火不抢月光,百姓不入独房。
      在了解完这独有的民俗后,临晔抬头,看云淡,看云散,看半月渐满,并对此表示尊重。
      接着回首,环视客房中各路生人,觉得更应该尊重自己,“我是外客,能不能单独住一间房?”
      生人们貌似大多都是本地人,打头一个立刻开口拒绝,“不行!仙故日独居会带来——”
      “不幸!轻则往后余生子孙——”接话者声音铿锵。
      “不兴!重则此时立即人事——”第三个人语气铮然。
      “不省!”所有原住民斩钉截铁回答,“报应‘立竿见影’!”
      临晔绝望地扭向窗外。
      一屋子神货!
      对比之下,木椅上那个欣赏墙的就显得尤为善气迎人了。
      临晔没有闽州人对满月的热情,在双眼被一片惨白洗得乏味后,他落座于赏墙兄弟身侧。
      后者乌纱遮脸,不清全貌;彩绸裹头,不见丝发。只留有一双眸试问:何人,何事,何求。
      “临姓晔名,字为窥檐。”说话间,临晔瞧见对面防备眼色中漫起惊愕,一时便散去,“赏月无聊,寻人闲谈,您……”
      “我叫松。”
      姓名表字换来一个听上去就假的字,防患之心显而易见。
      临晔暗中撇嘴,却情不外露,端得一副翩翩模样:“那么晚上好,松兄。”
      “久仰大名,临宗主。”只见对方眉眼松动,疑似示笑,接着听他道,“松兄?还真是承蒙此称了,我还不配。”
      不是错觉,这自称“松”的家伙语调极怪——像平静的颤音,又像兴奋时装作波澜不惊。
      “您母亲真的是令人万分敬畏……”果不其然,又是一个被英雄感怀的好汉。
      在临晔母亲威名的作用下,松陪他聊了半宿。
      庆仙故应是有通宵的传统,剩余人直到圆月西偏分明也精神依旧,大有彻夜畅谈之势。
      引偏畅谈走向的是窗外事。
      无啼鸣却接连掠过飞影,帘不动而萧瑟声盖人音。
      临晔刹那间移至窗边,放眼望去。
      打头八人负刀镇首,中间八人齐抬一轿,尾随两列人作仆从状。
      一连队伍竟皆为修士!
      仙故月月可庆,但修士并不常遇。
      庆仙故不如庆仙人!
      人声沸到第一个峰点时,这支队伍落入众人腾出的空地。
      第二个峰点时,左边打头的震刀,人声稍降。
      第三个峰点起时,沸声持续不断。
      不过此时的喧嚣对象又回归到满月上。
      没有人在意那群百闻难得一见的修士,也没有人质疑突现的空地。
      就好像这支队伍不曾来过。
      客房恢复畅谈声,临晔还立在窗边欣赏那把刀。
      刀震过后就进刀囊歇息了,显得极为冷漠。
      它边上的兄弟就热情很多,以刃面向临晔,身后紧随一双警惕的眼。
      “嗖“声出来前,临晔便已后退。
      细镖终究是慢了一步,穿过窗,直直钉在梁上。
      临晔盯着镖,在楼下大门被踹破时,意识到自己应该来点惨叫。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下到上,停在客房门口。
      临晔迟来的惨叫没有打消他们的怀疑,门开了,飘进一阵森寒气。
      完蛋……
      临晔即时闭嘴。
      脚步声发自中间两个,洞若观火,八成瞒不过。
      森寒气源于边上两个,不怒自威,绝对打不过。
      不对。
      为什么要找我们事儿,临晔细想,有些气不过。
      先招摇过境,再对百姓失礼;先刀刃立威,再由细镖相逼。
      临晔气在心声。
      而松气在语声,“你们密谋要事,却不许我们入乡随俗;你们要潜形匿迹 ,还不让强者装糊涂?”
      自威的那位解释:“我家小姐的行程不能被瞧见。”
      “我又没见你家小姐,找我什么事儿!”松与之前判若两人,静水般的音调激起了浪。
      这下是不怒回答:“那真是抱歉,我们找的不是你,打扰公子了。”
      随后,洞若观火开始审视临晔,其中一个问到:“方才假哭装嚎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的是你吧?”
      “没有假哭装嚎,是真疼啊!您几位手法了得,我避之不及。”临晔斟酌,选了听上去最为愚蠢的答案。
      四人盯着梁上的镖默不作声。
      “所以说你是被贯穿了?”扔镖的自威试探道,“我只是点到为止,没用多大劲啊。”
      临晔的答案已从愚蠢变为了匪夷所思,“没有贯穿,我就是那根梁木。”
      四人一直未开口的观火最先发怒,“你在消遣我们吗?好好回答!”
      “没有消遣。”临晔雷打不动地否定,然后胡言乱语,“单纯好奇为什么他们对此情此景无动于衷?”
      他的手掌指向房中百姓,在得知他们已身处结界后,立马翻手下摸取匕首,可惜三寸短刃还未离手便被一刀截断。
      短刃不堪重负,碎向地板,于是刀只能跟临晔对峙。
      不怒的刀距临晔脖颈仅一步远。
      往后瞧,松将剑抵于不怒背部,距离更近。
      而自威的刀直接立在松肩上,倘若动静有变,第一个滋血的就是松。
      不怒能感知到身后的凉意,手不妄动,只用眼睛驱使刀,试图砍向临晔。
      松紧盯着前面,不怒的刀进多少,他进多少,剑仿佛能立即捅穿前方的身体。
      而他的肩已经被刀压得血渗出一纹。
      临晔攥着废匕首,不仅能看到不怒吃人的脸,还能看到先前洞若观火的二人摇身变为隔岸观火。
      六个人一时间竟定格于此。
      直到惨叫声响彻云霄,临晔趁机勾出另一把稍长的匕首。
      不怒见状,命令刀尖刺向临晔。忽地,腹部凉意疾袭。凉得手抖,刀尖擦着临晔脸颊离开。
      临晔左手举起匕首抵御回刺的刀,右手拔出一枚飞镖砸向自威。
      自威不得不放弃削掉松的手臂,以刀挡住前来的飞镖。
      松伺机抽出剑闪到一边,一只手轻罩着肩伤。
      临晔趁不怒因腹伤恍惚,几个游走,挑去了他的刀。
      刀经匕首挑逗,还在半空打转,失刀的却先栽到了他人剑下。
      自威在救手无寸铁的同伴,骂袖手旁观的同伴,指责对手打伤同伴中忙得晕头转向。
      忙至结界裂隙加大,透进来一阵霹雳哐啷。
      结界早就有损坏了。
      此刻,裂隙已大到外界所有人都能入目,包括众人身边奄奄一息的大妖。
      这群人打头的是位姑娘。
      借辉细瞧,芍貌兰调,花似她秾夭;静身而立,杉姿松仪,雪输她傲气。
      临晔发觉脚踏的不是木板,围墙也化作群山,耳边不再萦绕着房客的交谈。
      不可思议间,姑娘移步向前,定在了自威对面:“妖孽肆行,危难当前,竟敢弃我而去和他人私下打斗!”
      “小姐,遗心咒对此二人无效。小的唯恐您的行程会被不怀好意之徒知晓,一时心急,才选择登门探底。”自威鞠得和那姑娘一样高后,恭谨道。
      姑娘回答他了一耳光。
      随即舒展笑颜,扶直他,温声道:“感谢你的周到和尽责,这巴掌是我赏你的,你满不满意?”
      她抬手抚在自威脸上被扇的部分,“但神告诉我,今夜有贵人。如此唐突,伤了贵人怎么办?”
      自威整张脸僵的只有眼睛会眨,姑娘嫌他无趣,便低头看向不怒。
      不怒负伤想爬起来行礼,被她制止了。
      她俯身去摸索伤口,采了三指血抹在不怒脸侧:“小心点,这是贵人的守护者在警告你。”
      洞若观火也没逃过,只听那姑娘问其中一个:“我刚才演得如何。你看他俩吓得!怎么样,骗过你了吗?”
      出声的是观火,“骗过了,小姐真厉害。”
      姑娘转向洞若,后者学样:“小姐真厉害,完全察觉不出来!”
      “察觉什么?”
      洞若接着陪笑:“伤到贵人是虚杜的。”
      他答着,脸上冷不防收获一巴掌。
      “答错喽。神明真的告诉我了,今夜有贵人。”
      到头来,除了地上那个伤员,只剩观火无恙。他看出了小姐眼中的戏谑,知道逃不掉责罚,便自扇两巴掌了事。
      第一次亲眼见到主子这样收拾随从的,临晔难以置评。
      先前那四人虚张声势,唬过了他和松。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不是也属于表里不一的类型。
      他刚想完就暗自道歉,失礼了,不应该用这种词形容姑娘。
      临晔还没道完歉呢,那姑娘的道歉就向他扑来:“这位公子,今天晚上多有得罪,我愿真心赔礼,求公子原谅。”
      不等临晔张口糊弄,松的不满和声音一并出现:“你赔不赔礼,我们都生气;真不真心,我们都受惊。”
      “那您想我怎么补偿?”姑娘挑眉,“我嫁给你作歉,怎么样。”
      “嗯?成亲吗?我不能成亲!”满脸布都裹不住松的慌忙,“跟我成亲会经历很大的痛苦的!”
      “什么痛苦啊?”
      松看向临晔,他的语气极为沉重。
      “丧妻之痛。”他的回答却略有可笑。
      “好吧,那我摒弃这个方式。”姑娘忽视松可能因紧张而说错的词,询问临晔:“公子你呢?”
      临晔毫不客气:“我也很愤怒。”
      “那你会原谅我吗?”姑娘拿着腔调逼近他。
      “私情不迁怒于他人,更何况是一位小姐。”临晔尝试装谦谦公子。
      “这样啊!”姑娘继续逼近,扬手掩住嘴,“你真是心志出众,貌也出众啊。”
      “谢谢您。”临晔谦谦道。
      姑娘定住,说是不看他,偏目光一直沿此方向;说是看他,目中却是一片失焦。
      “神跟我说,贵人呐,是非女相的漂亮。”她低声幽然道,“面由月雕,骨为风削。”
      凉意袭过,将月色点在她失焦眸上,倒也有几分真情。
      “悲悯吊眉梢。”她落下手,露出的嘴角已是五分笑意。
      “多情翘眼角。”她向临晔伸手,似乎想确定他脸是不是存在的,“你可见过?是在镜中还是梦中?”
      临晔不为所动,甚至将脸凑前去:“不好意思,小姐。您说我是贵人我也生气,改变不了什么。”
      姑娘努力忍耐,“公子,你弄错了吧,我没有说你是贵人啊。玩笑而已,你是不是想多了?”
      临晔真诚道:“那谢谢您描述我的几句话,很荣幸您夸我好看。”
      “那确实是照着你的模样说的。不用谢,谢令堂将你生成这样吧。话说,你很少被夸好看吗?”姑娘好奇问。
      “不算是,您这样俗的描述是第一次。”临晔回答,“之前倒是有人夸过‘晴时灼而不蛊,雨时冽而不寥’之类的。”
      姑娘终于沉默了,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此人总能在不知不觉中带偏话题。
      沉默后她声音变得正经,“公子,的确有事相求。”
      临晔语气因她而异,也变得正经:“开始不由分说就乱砍,再是借神明调侃。现有事相求,如何证得是真心之邀?”
      “月邪天黯,妖孽出没。任凭其行凶作恶,百姓不知死活。若换来闽州安宁片刻,报酬好说。”姑娘跟被附身了般,性子转得与之前截然不同,“至于真心,现无力证之。但闽州耽搁不起,望请二位再思一时。”
      扫视对面人数,临晔奇道:“小姐您打手众多,何不亲自出手?”
      “家中产业遍布九州,我又怎能在小小闽州滞留?明个儿一早,我就应该赶往其它州,恕我不能久陪,指望贵人大度。”
      临晔偷偷骂道,没时间还非要让手下找我消遣,给带到这鬼地方,真要死。
      “这位小姐,您的真心显而易见。但抱歉,我是贪生怕死之徒,您看走眼了。”临晔言毕,转身正欲离去,松随之。
      姑娘突然拔高声音挽留:“请等一下,若您二位能解此祸患。日后有劳时,我必鼎力相助!”
      说完她闭了嘴,沉思半天才道:“我有个称号叫胜鸣。”
      “胜鸣”二字一出,松停下,微微回头。
      临晔整个人又转了回来,十分果断。
      朱雀寄停,立烬流萤。嘶哑之音,胜越众鸣。
      胜鸣府,属于何氏三大府邸。
      三府邸只住当代家主的孩子,而这些公子小姐出门皆以府名示外人。
      她是何氏正族小姐!下一任预备家主之一。
      不假思索,两人立马倒戈,同意“为民分忧”。
      一番折腾后,次日的清晨如约而至,两个想让何氏欠情的青年游荡在山间,寻找着目标。
      仙故日算是过去了,留下的是西明月淡,东红淬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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