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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别 ...

  •   何南枳出生在树叶哗哗的秋天,她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不像生何南橘一样手忙脚乱,产房外面除了何立和来往的医生护士没有再多的人。
      可能是入秋了,天气突然降温,何南橘发了很高的烧住院,就在产房的楼下,那间病房里站满了人,显得房间格外的拥挤。奶奶坐在床边拿着玩具哄她开心,另一张病床上坐着其他的亲戚,围成一堆唠家常,一些空闲的地方,就放满了水果,营养品,和小孩的玩具。
      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抱着小婴儿出来递给何立看,笑着说,
      “是个小公主呢,五斤四两,恭喜先生啊。”何立笑着道了声谢谢,一边还探着头去看妻子有没有出来,护士注意到何立的动作,心想着这对小夫妻感情真好,小孩以后一定也很幸福,想着把孩子抱回产房。
      又过了大半个钟,妻儿被推出来,女人的脸上苍白不似以往的容光,何立看着她有些心疼,想亲亲她,抱抱她,女人不合时宜的别过头去,何立也不恼,只俯下身子整理黏在额头上的碎发,将她的头放正,在她的嘴角处轻吻了一口,就起身跟着医生护士一道回了病房。
      等医生整理完,其他的亲人也慢慢来到病房,对何立道恭喜,可能是因为刚生完没力气,女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等到亲人都走得差不多,女人才缓缓睁开眼。
      “就叫她何南枳吧。”何立没听清走近又问了一遍
      “何南枳,她的名字。”何立呢喃了几遍
      “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的意思吗?英兰,别这样,对孩子不公平。”何立看着女人说
      “你让我生她对我就公平吗?你还想困我多少年,过几年呢,再让我怀孕吗?我累了,你抱她出去走走吧。”说着她别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等到听见关门的声音,一只手放在肚皮上轻抚,女人的眼角流出泪,
      “你别怪妈妈心狠,我也是想为自己争个活路,我带不走你,所以妈妈希望你和枳树一样坚韧,不惧环境恶苦,健康成长。”
      何立抱着何南枳回来的时候,何南枳已经睡着了,何立把她放在靠着病床的小床上。梅英兰听到动静看了一眼,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来,
      “别让她靠着我,你要生的,我断不会爱她,我嫌她来的恶心。”
      “英兰,你别这样,孩子是无辜的,我知道错了,在不会那样了,你就原谅我好吗?我们还会回到以前的。”
      “何立,你真恶心,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的无辜,你发疯的时候怎么不说别人的无辜,我告诉你,不杀死我,我就会跑,我死也要离开。”梅英兰面上依旧苍白,通红的眼眶尤其显得其痛苦。
      “英兰,你给我几年好不好?要是你还不愿意,我就放你离开。”何立的脸上带着祈求的神色,他将梅英兰的手放在脸边,说不清是跪着还是蹲着,反正是以一种极低的姿态看着女人,好似女人是那个始乱终弃的人。
      “几年?我不信你,我要合同。”梅英兰听着他的话眼里好像有了光彩,说话也变得急促。
      “七年,就七年,我明天就把合同做出来。好吗?”何立仍紧握着她的手,恳求的看她。
      梅英兰的眸色暗了暗,好像一下子被卸了力,她盯着天花板闭了下眼睛。梅英兰抽出被他放在脸旁的手,对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骂了句畜生。
      何立摸了摸脸,笑了一下,对着梅英兰的额亲了口,就离开了病房。
      晚上,何立睡在另一张床上,可能是太累了,他睡得很沉,以至于没有听见何南枳呜呜咽咽的咳嗽声。梅英兰没有睡着,她伸手就能摁到呼叫铃,但她没有按,她要是何南枳想死了也好,不必来遭罪,她愿意向上天祈祷,让何南枳下次能投生到一个满是爱的家,出生的目的是为了爱,活着是为了感受爱。
      第二天早上,医生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何立不在房里,他一醒就被一个电话不知道叫到哪里去了。等到护士查看何南枳的情况时,她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浑身青紫,像一个死婴。
      何南枳被立马推到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了好久好久,梅英兰的手紧紧攥着被子,额间冒出冷汗,赶回来的何立趴在楼梯杆上喘着粗气。
      手术结束后,何南枳被放在恒温箱里,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何立忙的鞠躬对医生说着辛苦了,医生看的他的样子,忍不住说
      “你们这些新做家长的啊,小孩又不是什么玩具,更何况是像你们这样比预产期早生的孩子,虽然没早几天,更应该要注意。现在小孩生的病,怕是一辈子都会有影响。要是再晚一点发现她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呼吸机了。”
      何立应付完医生就回到了梅英兰的病房,他把手上攥着的合同扔到床上,俯下身子虚压着她说,
      “你想要的我给你,何南枳好歹是你生的,你恨我也没必要害她。我都答应你离开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当她的母亲?你就这么讨厌我们?”梅英兰的眸色暗了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看着何立,眼睛带着泪光
      “是,我巴不得你每次出门都死在外面,我听见她昨天的呻吟,明明我抬手就能救她,但我就想看她死。怎么样?我这麽恶毒,赶紧跟我离婚,省得我哪天害死你的女儿。”何立不想听她说这些伤人的话,总是在她开口的时候就堵住耳朵,或者离开。
      但他这次没有,就只是看着她,企图从她的眼里看到不舍。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是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来,点了点那张合同,说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梅英兰像发了狂一样,把旁边的水果,水杯什么的一齐往地上扔,喊着让他滚出去。

      其实以前两夫妻的感情很好,不说是如胶似漆但也绝对算恩爱。何立和梅英兰是自由恋爱,他们的相识很老套,身为女大学生的梅英兰在路上遭遇了抢劫,被何立成功的英雄救美。
      何立年轻的时候是很标准的体贴暖男,梅英兰则是艳丽的沙漠玫瑰。正值青春,少年少女的爱情一触即发。
      在一次梅英兰过生日的时候,从来没有去过北方的何立坐了两天的绿皮火车,从北方带来了一束花,叫铁筷子,他连着土一并买来,虽然店家告诉他没等到南方,花就会死掉。
      但他还是很坚持的把它带上了火车,一路上小心照料,甚至怕人多挤坏了叶子,他还买了两个座位,花放在窗户边的桌子上,下面的椅子放满了从北方带来的特产,大都是在梅英兰嘴里提到过的品种。
      一下火车,他就带着东西到了梅英兰的宿舍楼下,举着花向她告白。梅英兰看到他带来的东西,没忍住的哭了出来,她接过何立手里已经焉巴的花,哭着抱住何立,说了好几遍我愿意。
      从此,两个人的感情急速升温,是所有同学最看好的一对情侣。他们也很不负所望的结婚了,并在第二年就生下了他们爱情的结晶。作为远近闻名的模范夫妻,谁都以为他们恩恩爱爱到白头。
      何立家里没什么钱,读完高中就进了社会,在和梅英兰结婚之前,他一直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上班,一直平平淡淡。但结了婚以后,特别是有了何南橘之后,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就算用上了梅英兰的工资,也还是凑合的过。
      不知道从哪时候开始,有人传何立是个吃软饭的,是靠老婆的没本事的男的。何立的压力越来越大,尽管梅英兰安慰他说不要在意这些话,实在不行换个工作,反正还有她在,只要好好生活,就什么都好。
      何立那天喝了点酒,第一次对梅英兰发了脾气,他用力的把梅英兰推搡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连带着桌上的花瓶摔倒地上。连在院子里玩的何南橘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声音,她磕磕绊绊的跑到房间里,看到的就是妈妈用手撑着地起来,手被花瓶碎片刮伤流血,爸爸则站在一边,对着妈妈喊,说什么原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嫌弃我没本事……
      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何南橘,和自己爱人的请求。
      等到何南橘走近他,用小小的手拉住他的衣角,仰着满脸泪痕的小脸,对他说怕。他才从自己的世界里面清醒过来,何立看着地上倚着桌子受伤的爱人,和可怜的看着他的小奶团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才反应过来自己开干了什么事。
      他牵起何南橘的手跟她说自己是在和妈妈闹着玩,说着他扶起倒在地上的爱人,拿起她的手亲吻受伤的地方。又去拿来药膏,帮爱人处理伤口。何南橘不相信的看向妈妈,直到梅英兰笑着对她说没事,让她去找杨尔玩,她才放下心来,跑到梅英兰边上,亲了她一口,路过何立时,她犹豫的抱了他一下,就跑到了外面。
      等到不见了何南橘的身影,何立跪在地上跟梅英兰说对不起,说自己错了,喝了酒犯糊涂,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连酒也不喝了,骂自己是畜生,一边还用力的扇自己耳光,把脸打的红肿也不停下来,希望这样梅英兰就可以原谅自己。
      梅英兰看着他现在的癫狂样子,无法将面前的人和自己的爱人联系在一起。她叹了一口气,抓住何立打自己的手,让他起来,何立以为这是原谅他的样子,他站起来抱住梅英兰,想要亲吻她,但被梅英兰躲了过去,他的动作一僵,但很快的反映过来,他强硬的抱住她亲吻。
      结束后,何立附在梅英兰的耳边说对不起。随后松开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准备晚餐。

      后来何立好像真的换了一份工作,他开始早出晚归,就算有人问他,他也只是笑着应付过去。梅英兰知道他现在很忙很忙,晚上的时候会给他按摩,跟他说辛苦了。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就好像真的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后来何立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晚上回来都是烂醉如泥,倒在沙发上就睡着。都是梅英兰打来水来帮他擦身子,又拿来被子给他盖,结束后又煮一杯解酒汤放在边上,等他醒来喝。
      那段日子真的特别充实,过的也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何立打扮的越来越像一个暴发户,每天梳着大油头,穿着西装来回,身边甚至有小弟跟着。
      他总是会给梅英兰送礼物,很贵的衣服、项链、包包之类的小女生喜欢的东西。但他在家的时间,比之前最忙的时候还要少,甚至连着几天也不回家,就算回家了,也和梅英兰说不上几句话,就说困了困了。
      慢慢的梅英兰开始觉得不对劲,她找来几个何立的马仔,问他的情况,可得到的结果却出奇的一致。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多想,还有些愧疚。
      直到那天,何立满身酒气的回家,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梅英兰看着他有些无奈的叹气,随之就帮他收拾残局。梅英兰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腥骚味。
      她想靠近再仔细闻闻,何立就翻了个身,梅英兰只闻道臭哄的酒味。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没再想。
      她帮何立的脏衣服都收去洗,习惯性的掏掏口袋,摸到一块湿湿的布料,梅英兰想拿出来看是什么东西,在拿出来的瞬间,那股腥骚味扑面而来,黑色的蕾丝布料沾着不明液体,摸起来像阴雨天晾不干的臭毛巾。她呆在了原地,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梅英兰看着那块布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她把东西塞回何立的口袋里,走到洗手台洗了很久的手,眼泪像水龙头出来的水一样淅淅沥沥不停歇。
      第二天她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白色的纸,何立还躺在沙发上没有醒。她把何南橘放到杨尔家,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他们看梅英兰的状态不对,就没有多问,只是让她注意身体。
      梅英兰送完孩子回来,何立渐渐醒了,看到梅英兰回来,就黏住她靠着身上,哑哑的声音在耳边说爱她,说老婆辛苦了。梅英兰挣开他,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把那张白纸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示意何立里拿起来看。
      何立有些不明所以,拿起来明晃晃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比白炽灯还要晃眼,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梅英兰,随手就把那份协议撕碎。恶狠狠的问她为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
      梅英兰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说
      “何南橘我会带走,别的我一概不要,等下我们就去把证拿了,以后各自好过。”说完她转身就想走,但被何立扯着手拉了回来,他的眼睛里有愤怒,不可置信,但绝对没有悔过。
      “放开!何立,我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现在分开,我们都还有点体面。”梅英兰越是挣扎,何立就越是紧圈着她,不想让她离开。
      他像一只狗一样去咬住她的唇,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就算梅英兰把他的嘴唇咬破流血。直到梅英兰整个人卸了力靠在他身上,他才松开。
      “老婆,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我都会改的,别离开我好不好。”何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好像一切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好,我是该让你死的明白。”说着她走到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箱子,箱子里面有很多东西,是一些女人用的玩意儿,和很多的照片。梅英兰把箱子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眼熟吗?从你给我买的那个很贵的包开始,你每送我一件礼物,第二天我回家,就会收到一样的东西和里面塞着的照片,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你实在是太忙了,每次回家说不了两句话就睡觉,开始我以为是你竞争对手的威胁,我从没放在心上。我一直相信你,但从你第一次连着几天不回家开始,照片的内容就变了,不只是单纯的物品,开始有了主人公,在很曼妙的身材上展示它们。”
      “何立,你放过我,我真的觉得恶心。”何立拿着照片的手不住的颤抖,他余光看到梅英兰要走,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扯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跪在她的脚下,昂着头看她,乞求的说着一遍遍的不要走,我错了,脸上斑驳的泪痕像是灰色画布上的高光。何立就像是一只被无辜抛弃的小狗。
      梅英兰不愿意看他,盯着窗户说,“何立,明天十点记得去民政局。”她把何立甩开,她的手也紧紧攥住,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何立却像疯了一样,拽着梅英兰到了卧室,拉上窗帘,锁住门,不管她怎样的挣扎,把她扔在床上,俯身压上去。
      “老婆,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只是想快一点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相信我,老婆,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小橘之前不是说想要个妹妹吗,她生日快到了,老婆,我们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反正我现在有好多钱,两个三个我都养得起。”
      何立疯狂的动作,全然不顾梅英兰在他身下流出的泪。

      何南橘回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她看见的妈妈是像死鱼一样倒在床上,呆滞的看着天花板,何南橘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哭着不停的喊妈妈。
      梅英兰起身,用力地抱住何南橘,像是要把她揉进肉里重新孕育一遍,可能是她发现揉不进去,她放声大哭,像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无助来帮助她,可是除了何南橘没有人发现。
      后来回忆起来,何南橘的唯一记忆,就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的哭泣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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