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冥冢》再喝一壶老酒

10、祭坛血玉

　　虫谷的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心悸。发光植物依旧摇曳，却不再有虫鸣相伴，只剩下四人踩在狼藉地面上的沙沙声，以及沉重压抑的呼吸。苏青禾被陈玄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深沉。血脉的苏醒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宿命感。她时不时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驱使万虫平息的神秘力量在指尖流淌。

　　黑七沉默地走在最前，步伐比之前更加僵硬，脖颈和手臂上的青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他几乎不再开口，只是偶尔会用那双布满血丝、时而清明时而混乱的眼睛扫视周围，像是在警惕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脖子上那枚黑色兽牙，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阴冷气息。

　　林小满紧紧跟在苏青禾身边，看向苏青禾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依赖，但更多的还是对未知前路的恐惧。陈玄能清晰地感觉到，队伍的气氛变了。信任的基石依旧存在，但猜疑和各自隐藏的秘密，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努力平复掌心黑纹因靠近某种核心而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灼痛感。

　　穿过一片被虫潮啃噬得只剩下光秃秃枝干的琉璃树林，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洞穴到了尽头。

　　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挡住了去路。石壁不知是何材质，手电光照上去，竟无丝毫反射，光线仿佛被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纯黑。石壁下方，是一个更加广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他们此行最终的目标——

　　那是一个比之前墓室中见过的祭坛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石头垒成，高达数丈，分为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比《地狱埋奥图》上更加复杂精密的符文和阵图。祭坛的八个方位，各矗立着一尊形态狰狞、非人非兽的青铜雕像，它们或持戈，或握戟，或张口咆哮，共同拱卫着祭坛顶端。

　　而祭坛的最顶端，悬浮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玉石。

　　那玉石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淌、涌动，散发出妖异而迷人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能穿透灵魂，映照得整个平台都笼罩在一片血色氤氲之中。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混合着无尽生机与滔天死气的能量波动，正从那块玉石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九幽血玉！

　　传说中能逆转生死，却也释放了缠绕千年恶咒的禁忌之物！

　　在血玉下方，祭坛顶端的中心，是一个凹陷的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影。无数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从祭坛的八个方位延伸出来，如同巨蟒般缠绕着血玉，另一端则深深扎入下方的暗影池中，仿佛在束缚、在封印着什么东西。

　　锁链绷得笔直，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力量。

　　“就是它……”苏青禾望着那块血玉，眼神复杂，既有找到目标的激动，也有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恐惧与排斥。

　　陈玄掌心的黑纹此刻灼热得如同烙铁，几乎要燃烧起来，一股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甚至想要吞噬那块血玉的欲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诅咒在呼应着它的源头！

　　“终于……找到了……”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锈铁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祭坛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身形瘦削如同骷髅的老者。他脸上布满褶皱和污垢，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贪婪、疯狂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执念。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匕首，匕首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迹。

　　“鬼爷？！”陈玄瞳孔骤缩，认出了这个在道上臭名昭著、专盗凶墓、行事狠辣无比的老盗墓贼。传言他几年前为了复活意外身亡的妻子，疯狂寻找各种邪门秘术和宝物，最终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鬼爷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陈家的短命小子……还有苏擎苍的丫头……嘿嘿，没想到最后是你们找到了这里……也好，省了老子不少功夫。”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祭坛顶端的九幽血玉，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血玉……能逆转生死的血玉……阿莲……我终于可以救你了……”

　　“鬼爷，住手！”陈玄厉声喝道，“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它是封印的核心，一旦被取走，后果不堪设想！”

　　“封印？关我屁事！”鬼爷状若癫狂，“我只要我的阿莲活过来！什么幽冥之王，什么万灵同哭，都他妈给老子滚蛋！”他不再理会陈玄，猛地将手中的青铜匕首插向自己的心口！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生机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祭坛底层的符文之上！

　　“以血为引，破封取玉！”鬼爷嘶吼着，任由心头血浸染符文。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沾染了活人心头血的祭坛符文，瞬间亮起了污浊的红光！缠绕着血玉的锁链剧烈震动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祭坛顶端那池蠕动的暗影仿佛被激怒，翻涌沸腾，发出无声的咆哮！

　　九幽血玉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内部流淌的血液加速，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气息开始弥漫！

　　他在用邪术强行冲击封印！”苏青禾脸色大变，“必须阻止他！”

　　陈玄毫不犹豫，拔出桃木剑就要冲上前。

　　然而，一直沉默的黑七，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鬼爷的血激活祭坛，血玉异动的瞬间，黑七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瞬间被一片浓稠的青色覆盖，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感情！他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周身散发出与祭坛锁链上同源的、冰冷死寂的阴兵气息！他脖子上的黑色兽牙爆发出强烈的乌光，手臂上的青色纹路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

　　“吼——！”

　　黑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不再是扑向鬼爷，而是……转身，挥动着那柄猎刀，带着凌厉的杀意，斩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陈玄，他被阴兵彻底侵蚀了！或者说，他体内本就存在的某种东西，在此刻被祭坛和血玉的力量彻底引爆了！

　　“黑七！”苏青禾和林小满同时惊叫。

　　陈玄猝不及防，只能勉强抬起桃木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猎刀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远超陈玄想象，桃木剑应声而断！陈玄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黑七！你醒醒！”苏青禾试图用之前安抚虫群的力量，但那蕴含着生机的巫祝之力，此刻对上黑七身上纯粹的死亡阴兵气息，竟如同水火相撞，激起更强烈的排斥！黑七（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根本不予理会，那双青色的眼睛死死锁定陈玄，或者说锁定陈玄身上那与血玉同源的诅咒气息，再次举起了猎刀。

　　而祭坛那边，鬼爷的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锁链在悲鸣，暗影在咆哮，九幽血玉的光芒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前有被阴兵附体、失去理智的黑七，后有即将破除封印、引发浩劫的鬼爷。

　　绝境！

　　陈玄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步步逼近的黑七，又看向祭坛上那即将失控的血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鬼爷得逞！

　　他猛地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掌心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诅咒黑纹。

　　或许，唯一的机会，就在于这诅咒本身，在于他与苏青禾那纠缠千年的宿命，以及……那枚一直沉寂的铜鱼符。

　　“苏青禾！”陈玄用尽力气喊道，“用你的血，滴在铜鱼符上！把它给我！”

　　苏青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蕴含着巫祝血脉的血液，滴落在陈玄抛过来的那枚战国铜鱼符上！沾染了巫女之血的铜鱼符，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暗红或不祥，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金红色！陈玄接住发光的铜鱼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自身诅咒之力截然相反却又奇妙融合的力量，对着扑来的黑七，也对着那祭坛顶端的九幽血玉，发出了最后的低吼：

　　“来吧！看看是你这千年恶咒先吞了我，还是我先砸了你这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