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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求不得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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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裴休连忙道,“我觉得极好。”
在自己房间看书,和在他房间看书,到底有什么分别?
裴休身上蛊毒还没解呢,还累得跑来跑去。
难道只是因为有他在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姜忘实在不懂,只不过见了一面而已,裴休怎么就对他如此上心,又如此特殊?
正疑惑不解时,恍然一瞬,姜忘又想起了初见之时,裴休夸他漂亮。
心下一痛,一瞬落寞。
脸一沉,姜忘突然生起了气,冷冷道:“玉佩还我。”
“……?”眉皱起,裴休既茫然又不安,不明就里地问,“为什么?”
脾气一上来,姜忘便开始蛮不讲理。
他当然不会解释,只扬起下巴,神色更冰冷道:“我拿回我的东西,要什么理由?!”
大着胆子,裴休道:“可是你刚才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
姜忘愈发不耐烦了:“我只是借你用,又不是送给你,快还我!”
手足无措,裴休实在不知道他怎么就惹怒了姜忘。
给还是不给?他尚在犹豫间,姜忘却等不急了,立马想让长生帮他抢回来。
正争执不休,月清殿内,忽然一股恶臭传来。
鼻翼抽动了两下,裴休下意识道:“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看向自己的身体,姜忘突然间脸色大变。
他急哭了,连忙把青凤鸟唤进来道:“带他走!快带他走!”
此时,姜忘正坐在姬恪手臂上。
他虽将大半个身体埋进了姬恪怀里,但双腿还悬在外面,虽有衣物遮掩,浓黑腥臭的血还是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姜忘病发了,姬恪一边给姜忘喂药,一边带着姜忘往里间走去。
飞进月清殿,青凤鸟叼起裴休的衣领,甩在了自己背上,紧接着,便振翅飞起,想带裴休离开三清楼。
可裴休毕竟天生剑骨,他虽然从未修炼过,但在奴隶场中待了那么多年,也多少磨练出了一些本领。
敏捷地从青凤鸟身上跳了下来,裴休三两步追上了姬恪,来到姜忘身前,担忧道:“你怎么了?”
说话时,裴休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可手搭在姜忘肩上时,触摸到的却不是活人的肌肤。
那衣衫瞬间塌了下去,裴休感觉自己好似触碰到了一滩黏黏糊糊的烂泥。
离的这般近,他自然也看见了。
埋在灵器人胸膛里,姜忘原本雪白细腻的脖颈,竟一片血肉模糊,腐烂溃败!
不止脖颈,还有脸。
“……”裴休愣神间,姬恪终于寻到了机会,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不过此地是裴休的心魔境,姬恪再如何也不可能真的伤到裴休。
降下月清殿的结界挡住裴休,姬恪带姜忘回到了寝殿内。
又过了许久,姜忘这次的蛊毒才终于结束。
期间,姜止和风夷姤都来了。
只是一次平常的蛊毒发作,见姜忘没什么大碍,风夷姤就走了。
只有姜止留了下来,耐心询问道:“念念,告诉哥哥,刚才怎么了,裴十九怎么惹你了?”
裴休这时还没有名字,只因当奴隶时被人叫十九,他便叫这个名了。
“不要提他,”犹带着泣音,姜忘委委屈屈道,“他讨厌死了!”
顿了一瞬,想到他蛊毒发作时裴休说的那句“好难闻”,姜忘既生气又心灰意冷,决绝道:“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其实姜止已然看过了灵器人的记忆,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更知道姜忘为何生气。
“真的不见他了吗?”姜止道,“他现在可还在楼外呢。”
冷哼一声,姜忘立刻道:“他爱在哪儿就在哪儿,谁管他在哪儿。”
其实听见姜止这么说,姜忘心下已有所松动,但这些年下来,他脾气早已养成,于是便下意识地嘴硬,格外口是心非。
“他并不知道你的事,说那句话也是无心,”姜止道,“他现在知道了,心底很是愧疚,想要同你道歉。”
姜忘冷冷道:“你再替他说话,你也走。”
姜止这才住嘴,拿出了这些天来自世间各地搜罗来的新奇玩意,一个一个地摆给姜忘看。
戌时末了,守着姜忘睡着后,姜止才终于离开。
他走之后,姜忘又把姬恪拉进了自己的灵根境中。
习惯了六岁的姜忘,再看着眼前的姜忘,姬恪竟忽而生出了一种陌生与新奇感。
他不自觉地发了会儿呆,再回过神时,已被姜忘引到了一方清溪中。
姜忘的灵根境大得很,姬恪从前都只是在那涯下平原的草地上待着,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山间的这条小溪中。
拉着他坐进溪里,姜忘道:“外面毕竟是心魔境,你还是时不时地来我灵根境中待一待,于你身、心、魂都有益。”
柔和清冽的溪水,是浓郁的木系天灵反化生成的水。
流在神魂间,燥热烦闷被一洗而去,姬恪感觉舒服极了。
在溪水中打坐了一会儿后,见姬恪情绪有所缓解,姜忘才道:“你今天踢的这一脚,恐怕已引起了心魔的怀疑。”
“怀疑什么?”姬恪还觉得自己已经很收敛了,不解道,“现实中,灵器人不是也踢过他吗?”
“现实中,姜止也不会为他解释这么多,”姜忘道,“他的心魔编织成的角色,自然会或多或少地偏向于他,可你却违逆了他的心意,怎能让他不怀疑?”
真是麻烦,眉拧起,姬恪不禁心想。
“那会怎样?”他问道,“赶我出心魔境?还是在心魔境中杀了我?”
“还没到那个地步,”姜忘道,“他会先试探你,确定你到底有无问题,但一旦他怀疑加重,甚至于起了杀心,你就必须离开心魔境。”
心魔境是心魔的主场,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留在心魔境中同心魔作对,生机渺茫。
……必须离开心魔境。
盯着姜忘,姬恪盘在溪水里的蛇尾忽而甩动了两下。
下一瞬,那尾巴尖便熟练地勾住了姜忘的腰,将姜忘带进了姬恪怀中。
“我才不走,”他咬了一口姜忘道,“看他能不能杀得了我。”
说罢,他又堵住姜忘的唇,不给姜忘一点回答的机会。
知他会是这般反应,姜忘也没推拒,随他去了。
如此这般,胡闹了好一会儿后,姜忘才道:“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恍若未闻,姬恪仍不起来。
直到逼得姜忘差点动手,姬恪才终于松口。
“念念。”圈着姜忘的腰,姬恪忽而唤道。
“……”姜忘道,“别乱叫。”
“怎么就是乱叫?”姬恪道,“我既为你道侣,如何还不能叫你的字了?”
愈发不依不饶,姬恪叫了好几声“念念”后,又贴着姜忘的耳畔道:“念念,你也唤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姜忘直接把他推出了灵根境。
那之后,一连半个月,姜忘都没再踏出三清楼。
心魔境中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裴休出现时就慢,裴休不出现时就快。
因此,说是半个月,但因姜忘一直不见裴休,昼夜交替起来非常迅速。
待在三清楼中,姜忘每日就看看书、扎扎针。
他并不需要真的练习,只要等时间到了,裴休认为他该会了,他自然就会了。
这天午后,姜忘刚刚睡过午觉,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姜止。
“念念,”姜止道,“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来。”
说着,姜止化出了一柄水凝剑。
湛蓝色的长剑,清透美丽,自姜止指尖化出后,便飞到了姜忘面前。
明显的亲近之意。
因经脉不通,姜忘根本用不了金属之剑,木剑也十分吃力,只有水凝成的软剑最为合宜。
但他虽然合宜,大多水凝剑却根本瞧不上他。
这还是第一次,能有一柄剑,一见他就表现地如此亲昵。
姜忘自然是喜不自禁,既好奇又忐忑地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凝剑。
水凝剑的剑尖溃散成水浪,顺着他的指尖缠绕了上来。
姜止又道:“念念,试试看,驾驭它、命令它。”
怎么驾驭?怎么命令?
姜忘一窍不通,茫然地看了眼水凝剑,又茫然地看了眼姜止。
姜止:“你就告诉它,你想御剑。”
……御剑?
霎时间,姜忘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不安地看着姜止,好半天,才在姜止的鼓励下,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想,御剑。”
下一瞬,水凝剑竟完全溃散成了水浪,缠来绕去地拖起了姜忘,一面让姜忘坐在了剑上,一面又拖着姜忘的背,让姜忘不至于摔下剑去。
如此这般,水凝剑载着姜忘飞出了床榻。
设在殿中的幻境启动,眼前不再是他奇珍异宝堆叠的卧房,而是云雾飘渺的群山峻岭。
全身都在发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欣喜,再度回到床榻上时,姜忘竟然哭了。
姜止连忙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体,见他无事后,才擦去他的眼泪,轻声问道:“念念喜欢吗?”
姜忘点了两下头,眼泪又不受控地流了出来。
姜止这才笑了,问:“我若说这是裴十九送给你的呢?念念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