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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少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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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竹还在姜忘构筑的虚世中修养。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要走,李惟多少有些不舍。
仙者虽寿命漫长,但这世间太大了,大到纵使有三五千年,碰面的机会也不太多。
待要上船时,李惟特意率领朝臣,前来送别。
姬恪一走,宣国就再度没有了宣皇。
不过闻人戡身死后,宣国皇室早就名存实亡,对宣国再没有了从前那般集中的掌控力。
朝臣自会推举出新的宣皇。现下灭却无量阵已经修好,日仙台也恢复运转,仙盟也无所谓下一任宣皇究竟是谁了。
牵着姜忘的手,同姜忘并肩站在天船甲板上,姬恪还在想那千丝万缕咒。
……不是情人咒,而是傀儡咒。
握着姜忘的手腕,姬恪不禁回忆起伏吟种下黑红线时的场景。
即使被封印神魂经脉,这黑红线也并不容易种,足足试了十来次,伏吟才终于成功。
那时,姜忘雪白的腕上汩汩地地流出血,鲜红的血顷刻间又被黑红线吸收。
姬恪能感觉到,姜忘的一部分正在与他紧密相连,甚至于随他心意,为他控制。
他可以强迫姜忘做许多事。
他那时有多欢喜于得到姜忘,有多满足于姜忘为他所操纵控制,现在就有多懊悔后怕。
垂眸,姬恪问道:“那时,是不是很痛?”
他记得伏吟曾说过,烙印在神魂上的非自愿的咒法,一定会引起神魂的强烈反噬。
神魂越强大的人越痛苦,姜忘尤甚。
论说恶劣,傀儡咒远要比情人咒要恶劣得多。
毕竟情人咒是双向咒法,以他的“情”为基础,咒成之时,他离不开姜忘,姜忘也离不开他。
傀儡咒却相当于主奴咒,是完全将另一方当奴隶驯化的咒术,比之情人咒,更痛苦千倍万倍。
“还好,”姜忘道,“我那时并没有很抗拒。”
反正迟早能解,不如任由咒法深入。
伏吟会放松警惕,他也不必那么辛苦。
摩挲着姜忘手腕,姬恪神情十分复杂。他正要说什么时,却被一声“见过师叔”突兀地打断。
他面前突然出现了四个少年。
望向这四人,刹那间,姬恪就记了起来,姜忘刚苏醒那天,正是这四个少年躲在折兰宫墙的另一角。
……师叔?
他原以为这四人皆是景国的少年公子,难道竟是随仙盟一起来的吗?
果然,下一瞬,站在最前面的那少年便对着姜忘拜道:“弟子虞昭,师从天墉城少城主万俟漠,拜见师叔,拜见师兄。”
万俟漠的徒弟。
闻言,姬恪不禁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身旁,姜忘细细地看了眼那少年后,扶起人道:“不错,你根骨刚烈强健,很适宜学万俟师弟的逍遥刀法。”
虞昭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得姜忘一句夸赞,立刻便嘴角飞扬,笑容灿烂。
顺着姜忘的力道站起,虞昭激动之余,实在压抑不住经年累月的好奇,大胆地抬眸,直直地看向了姜忘。
剑彻三千道,心通天地根。
凡世间修者,没有一人会没听说过妙无仙尊,更没有一人能不对妙无仙尊心生好奇。
虞昭自然也不例外,他当年之所以拜上逍遥仙宗,九成九都因姜忘。
可惜他进逍遥仙宗时,姜忘尚在闭关。他得知姜忘出关后,姜忘早已不在逍遥仙宗。
正因如此,他才在听说仙盟来玄洲岛是为妙无仙尊后,借隐匿仙符隐藏气息,拉着几个伙伴一起,偷偷地躲在了天船之上。
也是幸运,月观花等人根本没想到他们四人竟会如此大胆,等天船在北海上漂了两天后,他们才终于被师长们发现了。
无法将他们送回,月观花就只能先带他们来玄洲岛。
虞昭那时甚至还想偷偷跟去宣国皇宫,可惜,刚上玄洲岛,他们就被关在了景国皇宫之中,寸步不得离。
直到宣国事了,裴休带着姜忘回到折兰宫中养伤,他们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那天之所以等在折兰宫外,是因景皇说姜忘即将苏醒,他们四人原本打算去拜见师长的。
未曾想,还没踏进折兰宫的门,他们便看见了姜忘,还亲眼目睹逍遥剑法!
虞昭万万没有想到,世间竟有这般的剑法,能那般轻易地、那般形容地逆转断生剑意造成的衰败与死亡!
这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当时还发生了一件令虞昭万分震惊与不解的事,但他很快就抛之脑后,满心满念只有姜忘的剑。
这三日姜忘一直不在折兰宫中,以至于虞昭想拜见也找不到人。
直至今日,他才终于寻到机会,正式拜过姜忘。
如今站在姜忘面前,虞昭既紧张又兴奋地抬头。
彼时昆仑山上,师兄师姐们皆同他说,无论画像还是留影珠,皆不如妙无仙尊真人万分之一。
其实三天前,在折兰宫外遥遥一瞥后,虞昭便完全信了这句话。
正因如此,他今日才会想更近些地看看姜忘。
抬眸,虞昭很快便撞上一双冰绿的眼,与姜忘四目相对。
但只一个瞬息,他就蓦地垂下眼去,视线不受控地避了开来。
身体僵住,心好似飞离胸腔了一般,虞昭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清冷锋利,庄严肃穆,这便是虞昭第一眼的印象。
这种气质,扑面而来,震慑心魂,的确与留影珠中十分不同。
过了好半天,虞昭才终于回过神来,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一颗心怦怦直跳,除了敬重还是敬重,虞昭说不清自己在畏惧什么,但他就是不敢与姜忘对视,望之生畏。
想到这里,虞昭都不禁有些佩服这位姬师兄了。
他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的人,这师兄竟敢于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他师叔做出那等事!
这简直……太厉害了!
“好了,人也看到了,这下可以乖乖回宗门去了吧?”
虞昭正胡思乱想间,月观花忽然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开口道:“让你们来玄洲岛也是无可奈何,现下灭却无量阵既已修好,你们也该各回各宗去,好好闭门反思。”
脸瞬间一垮,虞昭不禁哀求道:“不要啊!”
他好不容易来此一趟,才见了妙无仙尊两面,更才只见了逍遥剑法一次!
对姜忘的好奇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少年躁动不静的心。
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何甘于平淡无为?
月观花越说危险,反而刺激得虞昭越想冒险。
可惜,月观花这次是铁了心地要把他们送回去,任虞昭如何哀求,都不为所动。
临走之前,其他三个少年也一一拜过了姜忘。
一个名叫凌夏,是无情剑宗弟子;一个名叫沈幽,是月观花的徒弟;还有一个名叫宋谌,竟是连山弟子。
……连山。
姜忘不禁留宋谌多问了两句。
“我父母兄长可都还好?”
“……好、好。”
似乎是没想到姜忘会问他话,宋谌紧张之下,只说出了一个“好”字,剩下的话便悉数堵在喉间。
愣在原地,宋谌脸已涨得通红,可任他如何着急,也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一旁的虞昭都给看着急了。
他正想帮宋谌解释两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姜忘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宋谌的脑袋道:“好就好,回去罢,今日既有缘见面,我就送你们一些小玩意。”
姜忘话音落下的瞬间,虞昭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颗滢白的小珠。
这小珠里似乎还流动漂浮着什么文字,虞昭想要去看,可当他把那颗小珠拿近到眼前时,那淡金的文字却突然消失了。
嗯?
这是什么东西?
虞昭好奇地想:他没在这颗小珠上感受到多浓郁的灵气,想来不会是什么稀世的仙丹与珍宝。
不明就里地转头,虞昭发现沈幽眼前漂浮的是一个冰绿色的手镯。宋谌眼前漂浮的是一把翻来覆去不断比划招式的小剑。凌夏眼前则是一盆娇嫩清丽的鸢尾花。
……?
还真的都是些小玩意。
就在虞昭好奇地研究那颗小珠时,望见眼前的手镯,沈幽长眉皱起,犹豫了一瞬后,还是伸手去拿。
她不喜这种装饰类的外物,因此只打算收进储物戒中。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刚触碰到那手镯,指尖处竟突然传来一股针扎般尖锐火辣的痛意。
怎会如此?
手上还残留着痛意,沈幽疑惑地看了眼手镯,又疑惑地看了眼姜忘。
月观花没看到她的动作,见她半天不拿,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因此道:“只是普通的护身镯而已,你师叔既送你,你就收下吧。”
普通吗?
皱着眉,沈幽又试了一次。
还是会痛,但也还好,沈幽这次有了准备,便神色如常了接了下来,在月观花的注视下戴在了腕上。
迟钝地盯着眼前上下翻飞的小剑,宋谌还没反应过来,虞昭就双眼发亮地凑到他身旁道:“允之,我喜欢你这个!”
虞昭确实很喜欢,眼都快贴到了剑上。
愈看愈着迷,心底痒痒的,他喜欢到恨不得能和宋谌交换的地步!
可再如何喜欢,虞昭也只是心底想想。
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出口,宋谌就一定会答应,因为宋谌一贯是这么个性格,木讷老实,善良至极,没脾气一般,任人怎么揉搓拿捏。
但虞昭真心实意地把宋谌当朋友,他当然不能欺负自己的朋友。
再说了,这可是妙无仙尊特意送给他们四人的礼物!长辈的赠礼怎好挑三拣四、随意交换?
既然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那就一定别有用心、另含深意。
他的礼物未必不如宋谌的。
正当虞昭打算再研究一下自己的小白珠时,忽然,一道声音夹杂着冰冷的怒气,十分突兀地道:“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