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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断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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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脸,陌生的衣着,陌生的剑气,姬恪看了半天仍没记起来此人是谁。
眉皱起,他不禁有几分莫名其妙地想道:谁这么想杀他?!
金戈相撞的嘶鸣声自耳畔响起,姬恪只一个晃神,那紫衣男子已执剑冲他脖颈砍来,险之又险地被随心剑拦住。
姬恪一边被姜忘拉着闪躲,一边听他师尊问道:“裴休,你做什么?”
……裴休。
陌生的名字,但有点印象。
姬恪回忆了半天,才突然记起。
此人好像是……无情剑宗宗主,也是仙盟的十二日仙使之一。
仙盟。
原来是仙盟想要杀他。
果然,下一瞬,裴休便杀气凛然道:“诛魔。”
挡住裴休的无情剑,姜忘道:“他已并非魔物。”
裴休:“两次堕魔,留着他,太危险。”
姜忘:“危险就该被杀?我不记得仙盟有哪一条律令作此规定。”
裴休似乎更生气了,剑气愈发冰冷。
带着雷电的气息,他一剑砍向姜忘与姬恪相牵着的手,憎恶道:“他还曾发兵屠城。”
这一句简直比利剑还锋利,直直地刺进了姬恪的心底,扎穿了姬恪的心。
脸色煞白一片,姬恪忽而万分羞赧地低下头去。
裴休的无情剑是冲着姬恪的手腕而来的。
无情剑乃断生之剑。这一剑若是落实,姬恪就会失去右手。
姜忘虽能帮他接上,但中间起码得恢复数年之久。
松开姬恪的手,姜忘顺势推了姬恪一把,让姬恪避开无情剑后道:“景国并无一人因姬恪而亡。他的确受人误导做错一些事,但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
既已分开了姜忘与姬恪,裴休便不再同姜忘多费口舌了。
他是铁了心地想杀姬恪,因此在姜忘与姬恪分开的刹那间,他就蓄足了力,一掌拍向姜忘,一剑刺向姬恪。
姜忘累了,裴休刚与姜忘交手时就发现了这一点,姜忘甚至累到连护住姬恪都显得吃力。
若放平时,他绝不可能能和姜忘过这么多招。
拍向姜忘的那一掌化为雷电锁链,将姜忘困在原地,裴休持剑刺向姬恪时,眼中除了憎恶,还有几分冰冷的恨意。
姜忘果然被他拖住了,没能第一时间挣脱束缚。
裴休的剑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划破姬恪心口处的衣,缓缓地没入了姬恪的心窍之中。
正当裴休想要刺得更深,彻底了断姬恪生命时,突然。
姜忘伸手握住了他的剑。
手被剑划破,温热的血顺着剑身流淌。
从来都是无情剑将万物生灵的血冰冻粉碎,这是第一次,无情剑上竟沾染了活人的温度。
本命剑与主人一体同心,那温度顺着剑身传递到了裴休身上,令裴休不禁复杂地皱起了眉。
姜忘其实并没用力,手只是虚虚搭在无情剑上,起码不足以阻碍裴休继续刺剑。
真正让裴休停下来的,是姜忘唇畔溢出的血,鲜红刺眼,源源不断。
一瞬愣怔,裴休不禁心想:他刚才那一掌伤到他了吗?
心底百转千回,裴休刚想要说什么时,姜忘突然轻声道:“你杀他,就是杀我。”
……你杀他,就是杀我。
怒极反笑,裴休最初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姜忘是在拿自己的命威胁他。
可定定地看着姜忘的脸,怔了一瞬后,他才神色大变,蓦地看向姬恪。
被他刺中心窍,姬恪半点反应都无,既没吐血,胸口也没出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反观姜忘,额间冷汗涔涔,面色苍白似雪,唇畔更是不断有鲜血溢出,看起来极其虚弱,很痛的模样。
“你……”裴休立马收剑,无情剑尖果然无血,姜忘却捂住胸口,整个人向后倒去。
接住姜忘,裴休这时才看到姜忘胸前红衣上渗出的血迹。
……该死的红衣。
如若姜忘穿他惯常穿的白衣,他一定早就发现他胸前的伤。
裴休本就不喜这件衣物,这时便更恨了。
手按在姜忘身上,裴休立马用灵力为姜忘换了件衣,但也并非姜忘一直穿的白衣,而是一件缥碧色的绿衣。
连头上发冠一并换去,他抱起姜忘时,陆夷微、月观花、崔归也终于到了。
见姜忘昏迷在裴休怀里,三人皆是一惊,齐齐围了上来,神情关切。
月观花最先望见了姜忘胸前的伤口,诧异道:“你伤的?”
“……”裴休冷冷道,“他给姬恪种了蛊。”
只这一句,月观花也就明白了。
一旁,姬恪识海中还满是姜忘那句“你杀他,就是杀我”。
他茫然地捂着自己胸口,听见裴休这句话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师尊给他种了蛊。
什么蛊暂且不知,但作用一目了然,那就是转移伤害。
思绪纷杂混乱,姬恪不禁思忖起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离开姜忘之前,是再见姜忘之后,还是……姜忘剥他护心鳞之时?
心底隐约有了答案,姬恪挣扎着向姜忘走去。
以他如今的实力,自然无法从裴休手中抢回姜忘,但他就是想看到姜忘。
最好能离姜忘近些,再近一些。
偏偏裴休一眼都不想给他看。
见他走来,裴休竟蓦地化出无情剑,抱起姜忘就御剑而去。
临走之前,裴休抛下一句:“他需静养,我先带他回折兰城。”
为什么要回折兰城?
月观花不理解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心想:在宣国皇宫中休养不可以吗?
更何况,灭却无量阵就在宣国皇宫之中。
灭却无量阵乃上古神阵,来此一趟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修好此阵。
可灭却无量阵只有姜忘能修,现在走了,之后不是还得再回来一趟,这又是何必呢?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裴休便抱着姜忘飞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折兰城。
姬恪有心想要跟上,但甫一听见“折兰城”这三个字,他心底便羞愧难当,怯意与歉意齐齐涌来,阻拦住了他追随姜忘的脚步。
正此时,月观花也看向他道:“你先留下,我还有话问你。”
别无他法,姬恪也只好听话道:“好。”
看着裴休离去的背影,崔归仍有些担心道:“不知念之伤得如何?”
月观花亦有些担忧道:“想来一定伤得不轻。”
一旁,姬恪沉默地听着,一颗心也登时揪了起来。
他多想此刻照顾姜忘的人是他。
心痛如绞,分离总是让人难以忍受,但好在,与姜忘结了灵根契后,他与姜忘虽身不在一处,灵根却无时无刻不紧紧相依。
只要他想,就能看到姜忘的灵根,闻到姜忘身上的味道,多少能抚平些许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叹了口气,月观花道:“先忙这边的事罢,忙完后,我们再一同回折兰城看看念之。”
伏吟与持心虽然逃走,可皇宫中可还有很多妖要抓要审。
因此,月观花对崔归与陆夷微道:“我先问姬恪一些事,你们去抓皇宫中剩余的妖物。”
崔归应道:“好。”
可崔归身旁,陆夷微却迟迟没有应声。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似没听见月观花说话般,十分出神。
“明空?”月观花推了推陆夷微。
明空是陆夷微的字。
如梦初醒般,陆夷微这才茫然道:“你方才说什么?”
月观花有些奇怪道:“我说,你二人分头去抓皇宫中的妖物罢。”
“好。”陆夷微立即应下。
说罢,他与崔归一个朝南,一个朝东,离开了星辰宫。
见姬恪伤得不轻,月观花一边向天枢殿中走去,一边道:“我们去殿中坐下说罢。”
姬恪所知的有限,最终,月观花并没能从姬恪身上问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崔归与陆夷微则在皇宫内抓了大大小小千余名妖兵。
这些妖兵的来源十分杂乱,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区域,多数甚至连伏吟的面都没见到过,只因跟着伏吟能不受桎梏,杀生自在,便甘愿为伏吟驱使。
对于伏吟,姬恪都了解不多,更遑论伏吟手下的妖兵?
好在破外八阵时姜忘诛杀了不少大妖,待姜忘醒后,审讯那些大妖,应该能得到更多的讯息。
四个时辰后,皇宫这边的事就办完了,月观花他们三人打算回折兰城时,姬恪也终于坚定了下来。
既然做了,那就总会有面对的一天。
他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
回折兰城后,姬恪除了想见姜忘,还想要同李惟请罪。
正好,李惟就在折兰宫中,守着昏迷的姜忘。
可裴休在折兰宫外设下了剑阵,他倒是不会拦月观花等人去看姜忘,但他坚决不准姬恪进入。
再想见姜忘、再想同李惟请罪,姬恪也不好在景国皇宫中大闹,只能安静地等在宫门外。
他一连等等整整三日。
李惟不是不知道姬恪有请罪之心,但他一点都不想见到姬恪,更不想听姬恪道歉。
准姬恪进入景国皇宫,已经是李惟看在折兰尊与仙盟的份上,做出的最大让步。
因此平常出入折兰宫时,李惟都刻意躲着姬恪走。
直到一日,李惟刚回到自己的景澜宫,就见姬恪等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