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59、怨憎会三十九

　　事发突然，姬恪本想将姜忘护在身后，却被那银白之物刻意拦住了路。

　　小船登时被刺得支离破碎，镜月湖中更是不断有这种银白之物冒出。

　　只不过一个吐纳，他便看不见姜忘的身影，姜忘的气息也离他愈来愈远了。

　　白发飞扬，怒意翻涌，姬恪脸色蓦地一沉，眼中刹那间血红一片，无边杀意迅速蔓延。

　　手一翻，他化出龙骨剑，一剑横出。

　　周遭的银白之物纷纷被他拦腰截断，姬恪御剑飞至半空，这才认出，困住他的竟是一根根巨大粗壮的银竹。

　　攥紧剑柄，姬恪脸色极其阴沉，气到浑身都在颤抖，眉眼间更是一片冰冷恨意，阴森可怖。

　　孤竹。

　　又是孤竹。

　　又想从他身边抢走姜忘。

　　还真是，阴魂不散。

　　镜月天已变成了一片巨大的银竹林，应是孤竹借此地的太阴之力，偷偷布下了阵法。

　　来镜月天是他提议，去镜月湖也是他的主意，此事应与姜忘无关。

　　思及至此，姬恪总算还保持有一分的冷静。

　　姜忘脚踝上仍带着由他神识凝成的烛龙环，自是逃不过他的视线。

　　但姬恪并未急着追上，而是闭眼，手抚过龙骨剑剑身，将滔天的灵力引入剑中。

　　上次在纤芥竹林，他之所以被孤竹困了那么久，就是因为孤竹利用纤芥竹林设下了阵法。

　　若不破阵，他就算一剑劈毁镜月天的所有银竹，这些该死的竹子也会借太阴之力，死而复生，无穷无尽地纠缠住他。

　　烦人至极。

　　姬恪虽不善阵法，但好歹跟在姜忘身边多年，耳濡目染，总也懂得一二。

　　在镜月天上，太阴灵力最浓郁处，自然也是最适宜设阵处。

　　气劲涌动，狂风呼啸，姬恪脸颊旁本来淡去的魔纹复又狰狞了起来。

　　剑身燃起了黑红的火焰，姬恪蓦地睁眼，双眼愈加猩红狠厉。

　　缓慢地举起剑，天地灵气与体内魔气尽皆灌注于此。

　　剑尖向下，姬恪猛地刺出一剑。

　　设置这样庞大的阵法，孤竹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果然，他是以自己的一半真身为阵眼。

　　阵眼上有孤竹设下的保护阵法，姬恪于此一道一窍不通，完全是靠蛮力破阵。

　　水声激荡，既有血水自水底翻涌而上，也有姬恪的血流进湖中，愈来愈浓郁的血色，将水中银月染成血月，妖邪不祥。

　　将孤竹一半真身斩于剑下，姬恪也遭阵法反噬，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但未有一瞬静缓，姬恪复又举起剑。

　　他冷冷地看着震东方位，一剑劈出。

　　剑还尚未劈出，那银白的竹林便受剑气影响，拦腰折断般，纷纷向两边倒伏。

　　剑劈出后，红中泛黑的剑气迅速铺陈开来。剑气磅礴，一力破万钧。

　　沾到剑气的银竹次第化为了飞灰，死得干干净净。

　　穿过新辟出的路，姬恪御剑往震东飞去。

　　另一边，借阵法困住姬恪，小船破裂的刹那间，孤竹接住了即将落水的姜忘。

　　风声赫赫，他一言不发地抱起姜忘，御剑往震东飞去。

　　方才行在镜月湖中央时，姜忘就隐约感觉到了阵法气息。

　　果然，是孤竹。

　　虽对孤竹的出现有些意外，但见到孤竹，他总归能一解心底的疑问，更确定一些事。

　　在孤竹的剑上站稳后，姜忘问道：“你是同我一起来玄洲岛的吗？”

　　“不是，”孤竹道，“我本是受仙盟所托，来玄洲岛处理一桩妖案，不成想岛上突发变故，时至今日才寻到机会来救公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由上自下地，一寸寸扫过姜忘周身。

　　看到自姜忘广袖间延伸垂落的黑红线时，孤竹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

　　姜忘又问：“所以你也不知我来玄洲岛所为何事，也并非受我安排潜藏在宣国皇宫之中？”

　　“是。”仍盯着那黑红线，孤竹的手缓慢攥紧，神情愈发凝重。

　　他忽然自责道：“是孤竹来迟，让公子受苦了。”

　　“与你无关，”姜忘问，“你怎知我今夜会来镜月天？”

　　“我并不知，只是猜测，赌公子会再来镜月天一次，”孤竹道，“所幸，我赌对了，等一会儿……”

　　话刚说到一半，孤竹忽而捂住了胸口，痛苦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剑也突然失衡，差点带着姜忘从天上掉下去。

　　正此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大的狮吼，地动山摇，凶煞可怖。

　　是九头青狮。

　　身后，一道磅礴剑气也无比迅猛地席卷而至。

　　剑气虽疾，孤竹反应也很快，迅速支起了银竹墙抵御。

　　可他毕竟受了重伤，力有不逮，支起的竹墙只化去了剑气的三成。

　　竹墙破碎的刹那间，匀出充足的灵力护住怀中的姜忘，孤竹以身为盾，挡住了剩余的剑气。

　　霎时间，他血吐得更凶了，鲜红的血一股股地溅上姜忘的衣衫。

　　剑身也一时间摇晃得也更为剧烈了，差点将他二人甩了出去。

　　好在，孤竹自幼与姜忘一同长大，他的青竹剑，姜忘也熟悉至极。

　　“你伤得很重，”在青竹剑急转而下的刹那间控制住它，姜忘扶住孤竹，一边往艮位飞去，一边道，“先下去，我为你疗伤。”

　　孤竹摇了摇头，艰难道：“震、震位……有我设下的传送阵，能传送至东华门。公子，速走。”

　　孤竹的神识笼罩着整座皇宫。此时此刻，他不光能看到银竹林中有九头青狮与姬恪前后围堵，还有陆陆续续的妖兵赶来望舒宫，密不透风地包围住了整座宫殿。

　　但孤竹仍旧想往震位飞去。

　　起码目前妖兵未至，只有一头九头青狮横在中间拦路。

　　就算他重伤至此，但境界差距摆在那里，无论如何，他也能拖延住九头青狮，为姜忘争取到赶去传送阵的时间。

　　姜忘却执意要往艮位飞。

　　他扶着孤竹道：“待会儿我为你疗完伤，你先躲起来，我会帮你引开姬恪，让你能有机会借传送阵法离开皇宫。孤竹，我自有打算，不必忧心我。”

　　眉目间满是痛苦之色，孤竹艰难道：“公子，听我的。”

　　姜忘也坚持道：“你该相信我。”

　　伤得过重，孤竹说不出话来，只是再度摇了摇头。

　　两人意见相反，谁都无法说服谁。

　　青竹剑左右为难，犹豫了一瞬后，最终还是选择听主人的。

　　孤竹脸色煞白一片，身上冷汗涔涔，姜忘拗不过他，只好在青竹剑上为孤竹疗起了伤。

　　手抵上孤竹后背，姜忘引太阴灵力入孤竹经脉，修复起了孤竹受损的经脉、内脏。

　　这些都只是外伤，最严重的还是孤竹为设阵而被姬恪杀死的那一半真身。

　　修行不易，但好在竹精乃生发迅猛之物，于孤竹而言，损失一半真身并非难以弥补的损失。

　　很快，他们便被九头青狮拦住了去路。

　　经姜忘疗伤，虽只有片刻，孤竹也觉得身体好转了不少，没那么痛了。

　　将青竹剑留给姜忘，他用太阴灵气凝出一根银竹为剑。

　　自青竹剑上飞跃而下，孤竹持剑，攻向九头青狮。

　　载着姜忘，青竹剑继续往震位飞去。

　　事到如今，姜忘自是不能离开宣国皇宫，更不能弃孤竹于不顾。

　　正当姜忘打算强行控制住青竹剑，命令它折返时，突然。

　　哗啦一声，一只巨大的鸟蓦地自竹林间飞出，双翼遮天，利爪锋利如刀刃，啼啸声震耳欲聋，不住地盘旋于天际。

　　鱼首鹰身，是蛊雕。

　　蛊雕巨大的双翼扇断林间银竹，又扇起扬尘乱石，罡风烈烈，刮骨割肉。

　　青竹剑并无把握带姜忘硬闯过去，只好停下。

　　蛊雕并不主动攻击姜忘，但也不允许姜忘再往前一步。

　　就在青竹剑不知所措地悬停在半空之时，忽然间，一股极阴邪的风迎面刮来，冰冷瘆骨至极。

　　四周弥漫着的妖气愈来愈浓郁，还有一股极为阴湿邪恶的气息。

　　伴着妖风，姜忘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嘶嘶作响，夹杂着蠕动般的摩擦声，愈来愈近。

　　扬尘散去，昏沉月色下，姜忘看到四周竹林间，有一抹绵延不绝的黑影，好似起伏的山峦一般。

　　镜月天没有山脉。

　　这山非山，而是长蛇。

　　两大下落不明的上古大妖，果然都在伏吟手中。

　　天际有蛊雕封锁去路，四周有长蛇盘绕包围。

　　转身，姜忘望向兑位，已隐约瞥见了姬恪的身影。

　　姬恪就要追上来了。

　　孤竹的计划并不完善，成功的几率本就不高。

　　更何况他先前在纤芥竹林中已经打草惊蛇，故技重施，姬恪不可能毫无防备。

　　“回去罢，”姜忘对青竹剑道，“孤竹比我更需要你。”

　　事已至此，青竹剑也别无他法，只好载着姜忘折回到孤竹身边。

　　竹林间，手执银剑，孤竹一剑捅穿姬青胸口。

　　本该正中姬青心窍的一剑，却稍微偏离了半寸。

　　在孤竹的预计中，这一剑本也足矣让姬青失去行动力，倒地不起。

　　但，长刀杵地，姬青仍笔直地站在原地。

　　灵力耗尽，又伤入神魂，强弩之末而已，正当孤竹打算再补上一剑时，忽然间，风声烈烈，一股股气流涌入姬青身体。

　　脸上腾地变红，姬青的身体也刹那间滚烫炽热了起来，并开始不断膨胀。

　　衣衫接二连三地震裂，露出的肌体青筋暴起，血红色汗水蒸腾。

　　孤竹不禁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姬青竟宁愿以自爆为代价，也要拖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