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53、怨憎会三十三

　　他身后，幽蓝的眼晃动了两下，有些惊奇，又有些茫然，恍然一瞬，厉鬼眼中那股刻骨的饥饿感与毁灭欲竟淡去了些许。

　　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地，那双眼又被极端狠辣的暴戾与憎恨占据。

　　崔归的记忆就断在了此处。

　　被恶鬼上身后，崔归之所以还有记忆，是因恶鬼借用了宿主的神识。

　　所以即使是在崔归的记忆中，姜忘也能看到崔归的神情。

　　现在记忆中断，意味着恶鬼已从崔归的身体中脱出。

　　崔归不知昏迷了多久，再有意识时，云端美人台上的厉鬼已经不见了。

　　晨光熹微，云开雾散，清风徐徐。

　　血莲重归纯净，血池荡然无存，一草一木、一花一尘，皆灵动自然，再无一丝诅咒之气。

　　云端美人台上，除了他外，只剩下了一个人。

　　红发、红衣、红眸，明显是妖，手持一柄巨大的镰刀，行动时，身上佩戴的银铃叮当作响，嘈杂混乱。

　　直至此时，阿祢乱才从这段记忆中出现。

　　“真是冤枉，妙无仙尊，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可什么都没做呀。”

　　一边与他缠斗，阿祢乱一边笑盈盈道：“实现他们的心愿，帮他们变强也算错吗？可哪一件事是我强逼的呢？他们既答应了，那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不都是他们自作自受，自食恶果吗？与我何干？”

　　手执随心剑，他没有应答，只是剑招愈发凶狠凌厉。

　　漫天剑影交织，阿祢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很快便逃无可逃，被他一剑穿心。

　　临死之时，阿祢乱的神情总算变了，笑意收敛，十分意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冰冷的剑气将阿祢乱五脏六腑化为齑粉，经脉断绝，血液蒸发。

　　阿祢乱最终尸骨无存，神魂则被随心剑抽出，封印在了剑中。

　　上古大妖并不多见，他还有些事需从阿祢乱口中问出，所以没让阿祢乱魂飞魄散。

　　云端美人台上，崔归受诅咒与厉鬼影响，仍有些虚弱，经他疗伤后，才彻底醒转。

　　记忆回笼，崔归这才知道，原来他已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脸色愈发难看，崔归连忙问起了他的伤，又问起了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何事，阿祢乱又是何人？

　　他的伤已然无碍，其他问题，他没有解释，只是将一段记忆传给了崔归。

　　他说：“看完你就知道了。”

　　这段记忆，是夺了崔归身体的那个厉鬼的记忆。

　　记忆的最开始，同昨夜一样，是苍国一场祭祀。

　　站在最前面主持祭祀的是苍国的皇帝，他身后所有国民都是青黑皮肤，只一个人皮肤格外白皙，泛着红润的血色。

　　那人就站在苍国皇帝身旁，有着一双幽蓝的眼睛，还长着一对雪白的狼耳。

　　昨夜的厉鬼，正是这只白狼半妖。

　　此少年名唤明熹，这次祭祀就是苍国专门为他举行的，祭祀结束之后，明熹就将渡过太极河，前往白月国的崇星宗。

　　崇星宗极擅阵法，苍国皇帝希望明熹能隐藏身份，拜入崇星宗中，待学成归来后，利用阵法生克之理，聚灵气、散瘴毒，改变苍国命运。

　　临行前，苍国皇帝还交给了明熹一件宝物，是祭坛中心摆放着的一枚长簪。

　　这只簪名为月灵宝簪，是十三年前，一个离开苍国的族民好不容易从中州带回的宝物。

　　记忆外，望着那只湛蓝色的长簪，姜忘心想：怪不得此事会同他扯上关系。

　　月灵宝簪是由月灵宝树的枝与叶制成，而月灵宝树是沐太阴之力而生的天地灵物，珍贵异常。

　　不同于镜月树的是，月灵宝树一月之中只吸收十五、十六这两天天的太阴之力，十万年发芽，十万年抽枝，十万年开花，又十万年结果，太阴之力菁纯至极。

　　这世上只有一棵月灵宝树。

　　就在连山之上。

　　明熹对月灵宝簪并不陌生，因为他自幼就生活在月灵宝簪下。

　　也正是因为月灵宝簪，他才能才环境险恶的苍山中健康长大，生出灵根。

　　灵脉本就是由各种沐天地灵气而生的灵物构成，五行流转，生生不息。人既然能靠灵脉获得灵气，也就能靠着灵物获得灵气。

　　只是灵物到底灵气有限，等到明熹生出灵根后，月灵宝簪的灵气已经接近枯竭了。

　　但即使枯竭，月灵宝枝仍是有灵之物，到了白月国就能自发地吸收天地灵气，从而掩盖住明熹身上的妖气。

　　玄洲岛上歧视半妖，白月国也不例外。

　　临行之前，苍国皇帝还叮嘱明熹，就算拜不进崇星宗也没关系，等月灵宝枝恢复灵气之后，明熹就可以回来了，接下来的事，再从长计议。

　　明熹一一记下，就这么踏上了去白月国的路。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明熹不仅顺利地拜入了崇星宗中，还得到了崇星宗掌门星贞真人的赏识，拜了掌门为师。

　　崇星宗乃白月国三大修真宗派之一，占据一条四阶灵脉。

　　在他之前，星贞真人只收过白月国四大世家之一的韩家长公子韩玄真为徒。

　　灵气充沛，师门扶持，明熹又颇有天赋。

　　天时地利人和具备，他在此修行，修为日进千里，对阵法的领悟也一日比一日深刻。

　　来崇星宗后，明熹一直没忘记身上承担的使命。

　　完成每日定下的修炼任务后，他就会去崇星宗的藏书阁，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阵法古籍，一本一本地认真钻研。

　　时不时地，他也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师尊与师兄。

　　如此这般，在崇星宗中时间过得格外快。

　　一转眼的功夫，就过去了一年。

　　虽然还没找到苍国皇帝所说的那种生聚灵气的阵法，但明熹心中还是充满了希望。

　　以他的修炼速度，再过一年，他便可以用咒术完全遮掩自己身上的妖气。

　　到时，月灵宝簪的灵气也将完全恢复。

　　他可以找借口回苍国一趟，还回月灵宝簪，甚至还可以再带两个中毒轻微的族民出来。

　　他会用灵气祛除他们身上的瘴毒，引他们也拜入崇星宗。

　　有月灵宝簪庇佑，他的族民会比从前长寿得多。

　　出来的苍国人越多，苍国的瘴毒也就越有破解的希望。

　　怀揣着这样的希望，明熹一日比一日努力。

　　他想早日修出掩息咒，早日将月灵宝簪还给族民。

　　日子平安顺遂，直到拜入崇星宗的第二年春分。

　　这天，明熹和大师兄韩玄真一起下了趟山。

　　夜色阑珊，回崇星宗时，已过了子夜。

　　但回来后，崇星宗却突然不太平了。

　　宗派内出现了两个人，一者是朝天宗宗主行云真人，另一者是侍月宗宗主银辰真人。

　　崇星宗、朝天宗、侍月宗，三宗同处天澜山上，每宗各占据一条从三阶支灵脉流出的四阶分灵脉。

　　其中尤属侍月宗地位最高，是白月国国教，白月国皇帝也是自侍月宗中修出。

　　两宗宗主齐来崇星宗，是为了一件事。

　　天澜山上竟突然出现妖兽杀人噬心了，两宗皆有弟子失心而亡，他们顺着那妖兽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踪，最终追来了崇星宗。

　　那噬心的妖兽究竟是何种妖物，暂不得知，但行云真人怀疑那妖有变形之能，能隐匿在众弟子中，因此带来了一方照妖镜。

　　妖兽是在崇星宗的方位失踪，现如今又只有崇星宗还未有人受害，防患于未然，他想请崇星宗的每一个弟子都通过照妖镜检测，以免不幸再次发生。

　　如今，检验已经过半，还未验出任何妖物。

　　见韩玄真和明熹回来，星贞真人冲两人招了招手，想让他二人一齐到照妖镜前来。

　　韩玄真很快就验过了，唯有明熹一动不动，愣在门口，僵硬如冰。

　　他的脸色太过难看，反应也太过奇怪，星贞真人最初并未发现不对，直到他窥见明熹眼底的恐惧。

　　他发现了不对，行云真人与银辰真人也发现了不对。

　　三宗宗主齐齐看向明熹。

　　行云真人最先行动。他拂袖一挥，照妖镜便转了半圈，直直地对上明熹。

　　躲无可躲，半妖之形映在镜中。

　　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宝剑出鞘，行云真人持剑刺向明熹。

　　锋利的剑光迎面袭来，明熹想要躲的，但他只修炼了一年，并无多少实战的经验，此时此刻又太过恐惧，身体好似被定住，沉重至极，寸步不能动。

　　生死一线间，识海中纷乱地闪过许多思绪，他害怕极了。

　　可他等了许久，等来的不是剧痛，而是行云真人不解的诘问。

　　“星贞，你这是何意？”

　　挡在明熹身前，星贞真人道：“就算他是半妖，也不一定就是那噬心吃人的恶妖。行云，你太冲动了。”

　　行云真人怔了一瞬，心想也是，因此收剑道：“好吧，那就暂时将他关押起来，等把剩下的弟子检验完全后，再做处置。”

　　明熹就这样被软禁了起来。

　　入门一年，不仅星贞真人信他，师兄韩玄和也明了他心性，相信他绝不是那等心术不正的恶妖。

　　宗门内，大家虽然平日里厌恶妖族，不喜半妖，但当半妖真出现在眼前，还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修之时，这份厌恶顿时被往昔积累起的情感冲击得荡然无存。

　　明熹的生活仍同从前一样，只是他不能再去藏书阁了，但师兄来看他时，总会为他带一两本书来。

　　崇星宗里没查出其他妖物，但星贞真人还是护住了他。

　　师门维护下，明熹一颗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没那么惶恐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