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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怨憎会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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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姜忘问:“你就不担心大权旁落,有人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对你不利?”
出乎意料的问题,姬恪怔了一瞬,才道:“绝无可能。”
“你不是说我曾欺骗过你吗?”姜忘道,“怎么还不吸取教训?不闻不问,轻信旁人,万一重蹈覆辙呢?”
“……”一瞬沉默。
四周瞬间冷了下去,盯着姜忘,姬恪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眼底又有怒气翻涌,危险的气息迎面而来。
但这次,姬恪最终并没有暴起发怒,他只是再度攥紧了姜忘的手,冷冷道:“师尊,我若吸取教训,你现在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手被攥得有些痛,但也还好。
被他这般刺激,姬恪也依然保有理智,瞳孔没先前那么阴冷血红,脸颊旁的魔纹也褪去了不少。
这一切都表明,姬恪的入魔程度没有那么深了。
自他二人重逢后,姬恪也越来越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会再轻易被心魔控体,也不会过度暴戾。
心底转瞬间有了猜测,除此之外,姜忘还想到了一件事。
当时为姬恪诊脉,他除却诊出了姬恪入魔的症状外,还发现姬恪身体里有股不同寻常的浓郁妖气,侵肌入骨,甚至入魂。
这说明,姬恪身边起码有一个大妖。
会是下蚀毒的那位吗?
想到这里,姜忘直接问道:“那百万妖魔兵完全受你控制吗?”
百万妖魔兵?
那妖魔军七成以上都在合体期以下,虽有百万之数,但也只能算乌合之众,尚敌不过他一剑,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姬恪没有说话,姜忘却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般,问道:“全然不放在心上,你是觉得这妖魔军实力不济,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对吗?”
“……”陡然间明白了姜忘的意思,霎时间,姬恪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愈发用力地攥住了姜忘的手,明显的警告之意。
姜忘却并不理会,继续道:“你要攻打景国,就有一支强度刚刚好的妖魔军奉上。你就不怕那位还藏有一批实力强劲的妖魔兵,故意欺瞒于你?”
“小心呀,”带着几分讥讽,姜忘冷声道,“未必每个人都如我这般只图你的护心鳞,下次再被骗,或许丢的就是命。”
刚说完,他就被姬恪猛地一推。
腰撞在了桌沿,又被姬恪箍住,紧接着,姬恪便咬上了他的唇。
来势汹汹,惩罚般的力度,唇很快就被咬破了,鲜血交融,身体也迅速发烫。
姜忘小腹随即拧作一团,剧痛袭来,模糊神智。
……
等姜忘回过神时,他已被姬恪抱着坐在了桌上。
身上流了许多汗,又湿又软,全靠姬恪支撑,姜忘才没从桌上掉下去。
姬恪的吻还没结束,漫长的看不见尽头,避不开也躲不掉,甚至连一点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无。
被姬恪松开时,姜忘的身体还细微地发着抖,浑身大汗淋漓。
等姜忘缓了好一会儿,姬恪才咬着他湿漉漉的颈畔道:“还敢挑拨离间吗?”
“提醒而已,”嗓音十分沙哑,甚至隐有几分颤抖,但姜忘仍不甘示弱地道,“谁让你还叫我一声师尊呢?”
应该生气的回答,但面对这样的姜忘,姬恪着实生不起气来。
他只冷笑一声,淡淡地讥诮道:“你的话,还有信誉可言吗?”
“我没有,替你管兵的人就很有吗?”说的很慢很轻,姜忘同样淡淡地讥诮道,“那人也如我一般救过你的命吗?还是承诺过帮你分担化妖的天雷劫?亦或者你们同为妖族,同气连枝,自然比我可信?”
“……”维持着交颈的姿势,姬恪的好心情却转瞬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他的头忽而间剧痛无比,另有一股克制不住的恶意,自心底迅速攀升。
猝不及防地,心魔又出现在了他识海中,格外愤怒道:
“姬恪啊姬恪!!你动摇了!你竟然动摇了!你根本就不该听他说话!你就该毒哑他的嗓子!!你根本不能给他一丝机会!你就该让他从此之后再无一分清醒的神智!
“你怎么还不完全占有他?!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姬恪,你不行就换我来!再不动手,你就注定失去他!注定留不住他!你一定会失败!失败!!失败!!!”
失败。
识海中霎时间一片空白,唯有血红的两个字。
失败。
魔气四溢,眼底血红翻涌,失去姜忘的恐惧顿时攫住了姬恪的心。
青筋浮起,魔纹蔓延,扣着姜忘肩与腰的手愈发用力,猛地一瞬,姬恪竟被心魔说动了。
他不想再等了。
的确如心魔所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无论什么变数,他都不想看到。
就算姜忘承受不住也没关系,他会输给姜忘足够的灵力。
无论如何,姜忘最后都会好起来的。
手臂用力到颤抖,行将失控之际,姜忘忽然伸手,抚上他的太阳穴,轻柔地帮他按摩了起来。
熟悉的冷香袭来。
识海间的疼痛不禁淡去些许。
与其同时,姜忘的声音响起,隐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头痛吗?”
回过神来,姬恪看向姜忘。
双手帮他按着额间,冰绿的眼,似水般温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明晃晃的关切。
心头火刹那间熄灭,姬恪蓦地冷静了下来。
攥着姜忘的手腕,姬恪再一次地把姜忘扯进怀里,牢牢抱紧。
鼻尖满是姜忘身上那股清淡好闻的冷香,姜忘呼吸时的气息也轻轻地拂过他颈间。
温热柔软的触感,如何收紧手臂也不会被推开,只有如此,姬恪心底那些惶恐不安才能淡去些许,安定一些。
识海中满是方才姜忘看向他时的神情,无一丝冰冷锋利,那般的温柔彻骨,关怀备至。
眼底不禁浮现出一丝迷惘,似是在问姜忘,又似是在自问,姬恪声音很轻地问:“你真的关心我吗?”
他师尊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分明已跟在姜忘身边数百年,他看姜忘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朦胧不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心魔再度冒了出来:“你不懂吗?我很懂啊!你的师尊,无情时杀人诛心不眨眼,有情时予取予求不反抗,端看你对他有没有用罢了!”
不想再听心魔说话,姬恪强行把心魔压制了下去。
他怀中,姜忘没立即回答。
正当姬恪以为姜忘不会再回答时,静了一瞬,姜忘竟忽然伸手,攀过他的肩膀将他抱住。
环着他的肩背,姜忘轻声道:“我一直都很关心你。”
分外真诚的语气,比无边风月更动人。
竖瞳蓦地睁大。
分明是很讽刺的答案。
毕竟若真的一直关心他,当初为何骗他?又为何剥他的逆鳞?
可此时此刻,姬恪心底却生不起一点气。
他识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姜忘也抱住他了。
重逢后,这是第一次,姜忘对他的拥抱有了回应。
春日融融,一缕温和的阳光落在他二人身上。
有风轻拂,姜忘的发带被风吹起,轻蹭着他的脸颊。
一时间,所有的恨与怨憎迅速淡去。
姬恪心底顿时滋生出一股酸软的情绪。
太美好了,美好得近乎不真。
胳膊又收紧了些,姬恪一动不动地抱了许久后,才终于舍得松开手。
顿了顿,他牵起姜忘的手。
荧光点点,淡红的灵力倾泻,疗愈着姜忘身上的伤。
姜忘则垂眸看着他疗伤。
方才姬恪又失控了,而他只不过是怀疑了一下姬恪身后的那个大妖而已,这话竟会刺激出姬恪的心魔。
这心魔当真纯粹是姬恪的心魔吗?
身上终于有了些力气,正此时,姬恪问他道:“还散步吗?”
点了点头,姜忘从桌子上下来。
抬起眼,姜忘继续打量起了天枢殿。
此殿乃宣皇接待贵客与朝臣之所。
一路走来,屋顶、檐下、廊庑……皆悬挂有各色宫灯,精巧绮丽,雍容华贵,但并非冷宫中所用的那种以火取亮的琉璃烛灯。
天枢宫里的所有宫灯都乃金石所制,其中放入了北海夜光石,入夜便会发亮。灯上又设有阵法,方便统一关灭。
姜忘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宣国开国皇帝乃闻人戟,五行喜庚金壬水,忌其他五行。
是故八宫之中,前四宫为相生,荧惑宫、岁宫、辰宫、镇宫为相克。
而玄洲岛居坎位,五行属水,宣国居玄洲岛西北,五行属金,是故宣国设立都城时将都城设在了北方,并起名为镜波城,取金水相生之名。
宣国皇宫也是闻人戟请了当时风水宗的宗主,专为自己修建。
尤其星辰宫,居乾位,五行属金,七殿之中有金有水。
闻人戟既然喜庚金壬水,自然也倾向于立同样金系天灵根,且同样五行喜庚金壬水的皇子为太子。
此习惯一代传一代,早已相沿成习。
若要在这样一座宫殿中设阵法,最合适的地点会是哪里?
眼睫轻眨,姜忘转瞬间便有了答案。
正此时,他与姬恪也走出了天枢宫,来到了天璇殿。
天璇殿是一座剑之殿,殿内悬挂有上万把宝剑。
这些剑里有自秘境中意外得来的,也有闻人皇室寻工匠专门铸造的,还有各方人士的献礼。
总之,能得宣皇青睐送进天璇殿的,都是世间上等好剑。
姜忘将踏进天璇殿,殿内万剑便铮铮作响,纷纷颤动了起来。
他毕竟也极擅剑道。
人乃剑意,剑意乃人。人在,剑意即在。
即使被姬恪封印经脉神魂,他修出的剑意却无法封印。
受他剑意吸引,一柄金白色的长剑自半空中飞了下来,在姜忘面前上下翻飞地展示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