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不思月》桃花成源

2、逢君，解围

　　在皇家，只有君，没有父，更没有兄弟。权利的博弈，波云诡谲，一时的失败都可能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乾和二年，嫡长子齐广清因巫蛊之术被废，朝中四皇子齐广融独大，帝王制衡之术，扶起了不受宠的六皇子齐广柏。

　　齐广柏初入朝堂，只能低头听着朝中大臣吵吵嚷嚷。

　　"老六，你来说。"皇帝的声音突然劈开嘈杂的声浪。

　　齐广柏的腿有些不受控制的发软，啪…地跪在地上。

　　"儿...儿臣愚钝。"脑袋一片空白，眼中只有朝服上繁复的花纹。

　　“上书房十载，”皇帝枯瘦的手指突然攥住鎏金扶手上的睚眦兽首，十二旒白玉珠骤响如碎冰，"就教会你作鹌鹑？"

　　立刻，满殿朱紫齐刷刷跪成一片绛色波涛。

　　齐广柏的额头抵住冰冷金砖，内心满是无措、委屈，他好似赤身置于冰面上，被群狼环伺，他们眼里满是拆解吞噬自己的欲望，冷风都在嘲笑自己无能，可他只有一个人。

　　新任兵部侍郎萧川出列，腰间玉珏轻响，恰似他此刻清越的声线：“臣闻垂拱殿前新雪初霁，总要容半日晴光方能显玉阶霜色。”满殿朱紫忽有倒抽凉气声，皇帝叩击龙椅的食指停住。

　　“陛下，六皇子年仅十七岁，初入朝堂，震于陛下威严，心中定有少许惶恐。然六皇子六殿下观政三日，已能辨清江南税收里虚报的米粮数目。”

　　萧川伏身三拜：“臣斗胆，我大齐建国皇帝武昭皇帝驱鞑虏，复炎黄，夷族跪称我朝为天朝，尊大齐历代皇帝为苍枭可汗，彼时我大齐正处在明君盛世，小小蛮夷国妄图，挑衅我大齐国威，必诛。”

　　皇帝威严的眸子，俯视下方，“哈哈哈，好个萧川，都起来吧。”凝固的气息重新开始流动。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满点朱紫叩谢，惊得金銮殿上停留的白鹤骤尔飞走。

　　下朝

　　四皇子齐广融转动他指间新得的翡翠扳指，一脸蔑视地看向齐广柏，“老六不错啊，还没进朝堂就拉拢了萧川。”

　　尾音还未落，满殿朱紫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却，毕竟谁也不想落得一个勾结的罪名。

　　齐广柏紧紧握住手中的笏板，眼里是可见的怒气。齐广融忽然贴在齐广柏身侧：“老六，希望你比你哥哥活得长。”

　　齐广柏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嘴里尝到血腥气，忍住想一笏板拍在齐广融脸上的冲动，毕竟皇兄走时叮嘱自己必须要忍。

　　齐广融看到齐广柏脸上绽开笑意，“萧侍郎只是为父皇献策，难道四哥想拉拢萧侍郎吗？皇子勾结臣子可是重罪啊。”

　　齐广融眼神肉眼可见变得锐利，警告地敲了敲齐广柏的笏板，转身离开。

　　元溯三年九月初九，大齐建国皇帝武昭皇帝齐昇枭，率残部退守北疆，于千年柏树林中借蹴鞠排兵布阵，大破狄戎十万铁骑。后世为彰天家文武之道，特设"龙柏蹴鞠宴"，于每年重阳节，在鹤洲举行。

　　鹤洲位于盛京城东侧，取太液池东侧天然沙洲扩建，以九曲金丝楠木廊桥接引。洲心蹴鞠场由青砖铺就，环场三十六座亭台悬于水面，其中正北天玑亭建立得最高、最宏伟。

　　龙柏蹴鞠宴的赛制是，抽签淘汰制，所有大齐皇室子弟，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子嗣，皆可参与。统一报名，抽签，在比赛前半个时辰参赛人员才知分组情况，现场讨论战略，考验参赛人员的临时反应和团结能力。

　　辰正三刻，九重夔龙鼓声如闷雷碾过玄武岩台基，众人皆跪拜，衣袍伏若朱浪，唯有大齐之主齐乾瑞站立于天玑亭前，俯视山河，声似寒泉击石：“今以龙柏淬少年血性，诸卿当如开刃之戈。”

　　众人：“愿大齐山河同陛下永寿！”呼声骤起震落飞檐积露，惊得西侧太液池锦鲤躲进池底。

　　“平身”

　　顿时响起一阵玉佩摇晃、撞击的清脆声，混着绸料从砖面揭起的沙沙轻响。

　　司礼监掌印甩开拂尘，裂帛穿云的尖嗓高呼：“宣第一场比赛队伍”

　　第一场比赛，齐广柏只认识两组中各一个人，齐广融和靖王世子齐真扬，两人皆眼高于顶，傲慢非常，只是齐真扬面容更显狡诈阴险。

　　司礼监掌印恭敬地递上蹴鞠，齐乾瑞扫视蹴鞠场上的少年，似是有些满意。

　　蹴鞠脱手之际，离地面约有两丈之时，齐广融借力，旋身跃起，足尖绷直刹，蹴鞠挟风雷之势贯出，如苍鹰攫兔扑向球门。

　　众人皆屏气凝神，刹时齐真扬跃起，扣球，蹴鞠裹着破风声折返人群，两股玄色洪流狼群般撕咬作团。

　　天玑亭左侧开阳亭，齐广柏撑着下颌，目光追着掠过天空中白鹤，慢悠悠啜完杯中残酒。

　　齐广柏是一位典型的闲散皇室子弟，虽为皇后所出，可有一个及其宠爱自己的太子哥哥，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来，课业都荒废了，如今想要上去争一争，也无能为力。

　　突然袭来一股冷冽的木质沉香，齐广柏鬓角碎发被气流掀起刹那，一只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的手截住了马上砸向自己的蹴鞠。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这边，萧川并不在乎，他把球稳稳递给齐广柏。

　　“六皇子，臣的手似乎受伤了，你重新把球抛回赛场上吧。”

　　蹴鞠场上，参赛者皆满头大汗，甚至有些气喘吁吁。

　　“各位，本殿武力并不高，扔的不远，还请见谅。”齐广柏双手抱球，两腿分开，后仰，用尽最大的力气。

　　嗯…

　　蹴鞠也没有飞很远，啪叽，掉在了离开阳亭最近的队伍，齐真扬那边。

　　齐广融脸都被气绿了，两队比分咬得紧，齐真扬只比自己队伍多一分，现在…齐广柏这个没用的东西。

　　“多谢萧侍郎，”齐广柏作揖向萧川道谢。

　　萧川摆摆手，“殿下客气”。

　　齐广柏这才仔细看萧川，萧川身形修长，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容俊美，一双瑞凤眼里藏着冷意，可眼尾上挑分明噙着笑意，神秘又让人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