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不思月》桃花成源

10、挚友日常，冬至家宴

　　少年屈膝倚在榻上，一袭白狐裘似新雪初覆，领口银狐尾随呼吸轻颤，扫过玉色下颌。纸页掀动惊动了栖在狐裘绒毛间几点光尘，金粉似的浮游而起，落在他低垂的睫羽——那睫毛实在生得过分浓密，在眼睑投下鸦青的影，为他添了些冷艳。

　　看到此景的萧川，却有些心慌，他好似抓不住小皇子。

　　“萧川，你来了。”

　　齐广柏叫萧川的名字，有着独特的语调，不似女子娇软，亦不冷硬，萧川可以听出齐广柏对自己的期待。

　　萧川敛去眸中神色，走过去揶揄道：“阿柏，你还有闲心看书呢？”

　　“嗯？”齐广柏不明所以。

　　萧川勾起齐广柏下颌，直视这双透亮的眸子，“阿柏，你是真傻吗？”

　　齐广柏嘴角一撇，推开萧川，“不知所云。”

　　萧川坐在榻的另一侧，边为齐广柏斟茶边道：“阿柏，外面都在传我是陛下的亲生子。”

　　原来是为此事，齐广柏嘴角微微上扬。齐广柏故意不答，而是接过萧川为他斟的茶，微抿一口，细细品味。

　　“阿柏？”

　　“嗯？我在。”齐广柏带着笑意应着。

　　“殿下莫要嬉笑，你知道臣在说什么。”

　　齐广柏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问：“你是父皇的孩子吗？”

　　萧川不假思索应道：“不是。”

　　“你会谋朝篡位吗？”

　　“不会，”萧川神色不变。

　　此言一出，齐广柏立马轻松了，“有些事你既不愿告知我，我自不会询问。今日有你这份保证我就放心了。”

　　萧川紧握住齐广柏手腕，有些诧异，“这你就放心了？”

　　齐广柏另一只手抚上萧川的手，“萧川，我信你，你我虽才相识数月，但我知你品性才学，你是君子，以你之资，自可位及高位。”

　　萧川心里冷笑一声，君子？这小皇子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若没有他，小皇子定会被啃食地连骨头渣都不剩。

　　萧川另一手顺势包裹住齐广柏的手，两人双手相叠，“那日后阿柏高坐明堂，臣为阿柏抵挡豺狼虎豹。”

　　暖意从交叠处漫延，渐成热浪，激起心潮澎湃。

　　棋枰之上，风云渐易。黑子如困兽左冲右突，白棋却似老僧坐禅，以静制动，胜负之数已在枰外分明矣。

　　“不下了，每次都是你赢，”齐广柏嘴巴一撅。

　　笑意跃上萧川眉梢，语气带有丝宠溺，“阿柏只是没有发挥好，我们再来一局。”

　　“行吧，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你。”齐广柏语气高昂，朝萧川挑衅道。

　　萧川含笑不语。

　　这次白子攻势渐缓，处处避让，黑子势如破竹。

　　萧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笑意散去，隐着一丝阴鸷，“阿柏，日后你成亲了，可没时间和我下棋了。”

　　齐广柏思绪一凝，手中白子举棋不定，浅叹了口气，道：“下棋的时间，肯定是会的。”

　　“阿柏，喜欢那位萧小姐？”

　　“诶…”齐广柏棋子一扔，双臂向后一撑，望向屋顶，“没见过，更谈不上喜欢，可无法拒绝啊…”

　　萧川的视线从齐广柏腰线逐渐上移，停在齐广柏红润的唇线上。萧川强忍下蹂躏的欲望，只道：“不愿意就不娶。”

　　齐广柏眼神一亮，起身看向萧川，“萧川你有办法？”

　　“嗯，”萧川没有多说。

　　“阿柏，两日后我要带着东大营士兵去拉练。”

　　“你要去几日？”

　　“四五日左右。”

　　齐广柏面露遗憾，“原以为可以和你一起过冬至的。”

　　萧川嘴角挑起一抹笑，承诺道：“晋王殿下都发话了，臣定尽快赶回来。”

　　齐广柏都快被萧川吊成翘嘴了，乐滋滋道：“等你冬至回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齐广柏说此事时，面带桃色，萧川立马起了逗弄的心思，倾身至齐广柏身侧，两人呼吸相融，“阿柏，现在说给我听如何？”

　　齐广柏一掌将萧川推远，桃色现已染上了他的眼角，羞赧道：“回来再说。”

　　“好，阿柏说得算。”

　　冬至

　　大齐皇室于盛清宫举行家宴，共庆团圆与祈福。

　　大齐建国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经五位君主，子嗣繁多，今日又各自携带家眷，这盛清宫好不热闹。

　　“皇上驾到…”

　　原喧闹的宫殿，霎时安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乾元帝喜怒不显于色。

　　“谢陛下…”

　　乾元帝举杯，“今日是家宴，众卿随意。”

　　众人举杯以示叩谢。

　　到此，冬至皇室家宴便正式开始。

　　歌舞宴饮，举杯推盏好不快活，众人随意，却不随心。

　　齐广柏的视线落到角落里齐广清身上，他一身墨蓝色衣袍，从前的肆意隐没了，现今如块玉，敛住了光芒，只余下温润。

　　齐广柏的心紧紧一缩，他不愿自己那贵气肆意的太子哥哥变成这样，此时他对乾元帝的怨气到达了顶峰。

　　辛辣酒水入喉，一切情绪掩盖，齐广柏按座位顺序依次敬酒过去。

　　长公主齐惗桢性情柔顺，自齐广柏记事起，就未曾见她红过脸。作为乾元帝第一个孩子，还是他为太子时，第一位妻子所生，深受宠爱，嫁予宣平侯，婚后恩爱非常。

　　四皇子齐广融是乾元帝登基后与莲妃所生。

　　“四哥。”

　　齐广融随手举杯，没给齐广柏一个眼神，自顾自喝酒。

　　齐广柏也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向五公主齐惗月走去。

　　“五姐。”

　　齐惗月与齐广清长得有些相似，特别是那双狐狸眼眉眼含情，只是齐惗月有些不正经，幼时齐广柏总以为齐惗月是男的，总之齐广柏与齐惗月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六弟客气了，”齐惗月揶揄道。

　　齐惗月与之碰杯，小声道：“六弟，可别醉了，离三哥还有几个人呢…”

　　齐广柏觑了她一眼，打趣她道：“五姐可要努力呀，弟弟我都定亲了，你还没着落了。”

　　齐惗月扯起一个笑容，“呵呵…”

　　终于

　　齐广柏有醒酒珠，来到齐广清面前时，眼神还算清明。

　　“小弟在这儿给三哥、三哥夫请安，昔日二位成亲时，感了风寒，没有赶过去。三哥、三哥夫不要怪罪…”

　　齐广柏只是直直望向齐广清，没分给旁边定北侯楼渊半分眼神，齐广清淡漠的眸子，一下就让齐广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齐广清叹了口气，这弟弟还是如此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