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酸雨雨

6、心事藏风 “不是想看

　　桑怀拉开门，那股香气便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不是花香也不是食物香，是带着水汽的、清清爽爽的味道，像刚被雨洗过的青石板路，混着陈嵇年身上独有的气息，熨帖地裹住了他的感官。
　　陈嵇年就站在门外，桑怀侧身让他进来，两人肩膀擦过的瞬间，那股味道更清晰了些。他关上门，转过身时，陈嵇年已经走进门，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晨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上，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
　　“刚醒？”陈嵇年的声音带着点哑，没回头，视线仍落在窗外的某一处。
　　桑怀“嗯”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陈嵇年的背影，看他抬手推开一点窗户，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将那股清冽的气息送得更远了些。
　　“外面桂花开了。”陈嵇年忽然说，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昨天在办公室的时候说想看来着。”
　　桑怀一怔，才想起来昨天随口提过一句，说学校的桂花应该快开了。那时陈嵇年在旁边统计，似乎并没在意。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陈嵇年转过身来。晨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那点朦胧驱散了些，露出干净而沉静的底色。
　　桑怀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昨晚那个“疑似是gay”的备注，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陈嵇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怔忪，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转身往门口走：“一起去吗？”
　　桑怀没立刻应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里的线头。
　　“换件外套。”陈嵇年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他，目光扫过他身上单薄的睡衣，“早上有点凉。”
　　桑怀“哦”了一声，起身往卧室走。经过陈嵇年身边时，又闻到那股味道，比刚才淡了些，却更清晰了。
　　他换好衣服出来，陈嵇年正靠在门框上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很轻。听见动静，他抬眼，视线在桑怀身上落了落，没说话，只是率先抬脚往外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敲在水泥地上，回声轻轻荡开。
　　走到楼下时，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桑怀缩了缩脖子。陈嵇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顿了顿，侧过身来，伸手替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指尖碰到桑怀的脖颈，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是刚洗过澡没干透的潮气。桑怀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那力度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拉链“咔哒”一声卡在顶端，隔绝了风。
　　“走了。”陈嵇年收回手，转身往桂花树的方向走，步伐不快，刚好能让桑怀跟上。
　　桑怀跟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很干净。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备注，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来和此刻的感觉如此相似。
　　前面的桂花树已经开了些，细碎的金桂银桂缀满枝头，被风吹得簌簌摇，甜香随着风漫过来，裹在两人脚边。陈嵇年忽然停下，抬手从低矮的枝桠上摘下一小簇桂花，捏在指尖转了转，侧头看他：“不是想看吗？”
　　桑怀的目光撞进他眼里，那里映着满树的金黄，和一点他看不懂的、很软的东西。空气里，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桂花香漫过来，他的心跳又快了些，像被香气轻轻撞了一下。
　　一朵细小的桂花落在陈嵇年的发梢，他抬手想拂掉，动作却顿在半空，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指尖蜷了蜷又放下。桑怀看着那点金黄沾在他微湿的头发上，像不小心落进去的星子，喉咙里像卡了点什么，想说又说不出口。
　　“风好像大了点。”陈嵇年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落在地上零星的花瓣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怕踩碎了什么。
　　桑怀跟上去，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他能闻到那股清冽的味道，混着桂花的甜香，变得更沉了些，却像根细丝线，悄悄缠在手腕上。他偷偷抬眼看陈嵇年的侧脸，对方的下颌线很清晰，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单纯的安静。
　　“你……”桑怀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风呛了一下，咳嗽起来。陈嵇年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眉头微微蹙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是问：“没事吧？”
　　“没事。”桑怀摇摇头，脸颊有点发烫，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点细碎的花瓣，他用脚尖轻轻蹭了蹭，没蹭掉。
　　陈嵇年的目光落在他的鞋上，弯腰伸手，指尖在他鞋头碰了一下，那点花瓣就飘了起来，被风卷着往远处去。
　　“走吧。”他直起身，往桂花树更密的地方走，脚步放得很慢。桑怀跟在后面，感觉刚才被他碰过的鞋尖好像有点烫。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陈嵇年忽然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根带着花苞的桂枝，枝桠上还挂着几朵没完全绽开的花。他捏着枝杆转了转，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递到桑怀面前，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给你。”
　　桑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看着那几朵浅黄的花，花瓣上还带着点露水。他抬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陈嵇年的指腹，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手，桂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
　　“我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目光撞在一起，都有点慌。
　　两个大男人矫情什么？桑怀心里想。
　　风卷着花瓣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然后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的随轻风吹过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