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白话文第二卷）》杜百川

1、金世成

　　长山县的金世成是个奇人。未出家时，他总爱蹲在城隍庙门口，用树枝蘸着浆糊在地上画春宫图。县太爷的轿子经过，他竟用□□蘸墨在轿帘上画乌龟，气得衙役们追着他满街跑。可这金世成跑起来像泥鳅似的，边跑边脱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嘴里还喊着：“来看活春宫嘞！”
　　那年惊蛰，金世成突然在县衙门口裸奔，怀里抱着只老母鸡。他将鸡头塞进□□，鸡爪子扑棱棱乱蹬，围观百姓笑得直不起腰。就在这时，他突然僵在当场，双眼翻白，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老衲法号秽迹金刚！”说着竟把鸡屎抹在自己额头，转身钻进臭水沟里打滚。
　　从此金世成疯名远扬。他在乱葬岗搭了个草棚，专吃猫狗粪便。有次县令南公微服私访，见他正捧着狗屎大快朵颐，蛆虫从指缝里往外爬。金世成却把狗屎递到南公面前：“施主，此乃无上妙味，食之可证菩提。”南公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问：“你这佛怎么如此腌臜？”金世成突然跳起来，用粪手在南公官服上画了朵莲花：“心净则国土净，施主着相了。”
　　消息传开，竟有数千愚民拜他为师。东村王婆把金世成的屎晒干磨成粉，说是“金佛散”，能治百病。西街李秀才更是奇葩，竟把金世成的尿装在玉瓶里，逢人便说：“此乃甘露水，饮之可通天地。”更绝的是有个刘姓员外，把金世成的粪便封在檀木盒里，每天晨昏三叩首，说是“佛舍利”。
　　金世成的“佛光殿”修得比孔庙还气派。工匠们抬着金砖银瓦经过，金世成突然冲出来，脱光衣服躺在砖头上打滚：“佛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工头气得要打人，却见信徒们争着舔他躺过的地砖，说是“沾佛气”。
　　南公忍无可忍，命人将金世成锁进大牢。谁料当晚就有数百信徒跪在县衙前，为首的李秀才举着粪桶高呼：“佛受难了！我们要舍身护法！”说着竟当众吞食粪便，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一时县衙前屎尿横流，臭气熏天。
　　南公灵机一动，命金世成负责修缮孔庙。金世成却把粪便抹在孔子像上：“圣人也要吃屎！”信徒们非但不怒，反而集资百万两白银，说要给孔子重塑金身。一个月后，孔庙焕然一新，比原来气派十倍。南公望着金光闪闪的孔子像，苦笑道：“这哪是修庙，分明是粪土变黄金啊！”
　　异史氏曰：金世成者，秽佛也。以污物为供品，以疯癫作神通。信徒趋之若鹜，官吏无计可施。南公巧施妙计，化腐朽为神奇，粪土竟成修缮资，疯僧反作土木工。然孔庙倾颓需借妖道之力，士大夫之耻也！
　　【原文】
　　金世成，长山人，素不检。忽出家作头陀，类颠，啖不洁以为美。犬羊遗秽于前，辄伏啖之。自号为佛。愚民妇异其所为，执弟子礼者以千万计。金诃使食矢，无敢违者。创殿阁，所费不赀，人咸乐输之。邑令南公恶其怪，执而笞之，使修圣庙。门人竞相告曰：“佛遭难！”争募救之。宫殿旬月而成，其金钱之集，尤捷于酷吏之追呼也。

作者有话说

　　这篇故事讲述了长山县金世成从放荡不羁到出家成为疯癫行脚和尚的经历。他行为怪异，以脏污为食，却被愚昧之人奉为佛，追随者众多。他的弟子们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捐出大量金钱为他建造殿堂楼阁。县令南公厌恶他的行径，将其抓捕并罚他修缮孔庙，没想到他的弟子们竟争相募资救援，使得孔庙在短短一个月内修缮完成，所筹金钱之多之快超乎想象。异史氏对此事发表评论，讽刺金世成的低俗，赞赏南公的处理方式，同时也指出孔庙塌坏却要靠妖道来修整是士大夫的耻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