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零次诊断 绝望的第N ...
-
在知晓自己患上不治之症后,我的生活一度陷入低谷。细想我的人生也不过只十多年,在有些人还不明白“生”的年纪,我已经开始思考“死”的未来。
今天是去医院复诊的日子。
我穿上连帽卫衣,戴好帽子,把两边的绳子拉紧。口罩遮住脸,耳机用来假装打电话从而婉拒任何人的搭话。左口袋里有一包完整的、未开封的方巾纸,手机的挂绳一定要缠在手腕上,钥匙和钥匙扣并在一起放进裤子右口袋。
站在镜子前,确保镜子里的人也看不清我的脸才能出门,顺手将门把手向上抬上锁。
公交车上会有很多人,一般去医院我都会选择步行。今天不能,出门前的准备让我的时间变得有些拮据。
我上车坐在靠后门的位置上,闭上眼睛假装休息。耳朵在无意中吸收着周围的动静,有三个人在通电话,语句交叠在一起让声音放大了好几倍;车厢的最后有两个小孩坐在一起,玩闹时不知收敛音量,尖锐的叫声不时穿透我的耳机;前面有人在吃辣条,令人作呕的气味撇开口罩缠住我的胃部,挟带着难以忽视的咂嘴声。
车厢拥有的是记忆中的汽油味、辣味和人的臭味。
在这样
一片混乱中我还是能听出一道朝我逼近的脚步声。我悄悄掀开一点眼皮,看到一个老太正向我走来。
她有些狭长的双眼和我对视了。
那瞬间我想了很多。如果她需要我的座位的话,是趾高气昂地和我说话的话,我也可以站起来,大声地告诉她:我是个得了不治之症的可怜人。在她因我的话感到震惊和愧疚时,我就可以坚持把我的座位让给她,紧盯她的眼睛,不忽视她脸上会出现的慌乱神情——
公交车到站,老太擦着我的座位走过,下车了。
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司机将本来十六分钟的车程开了近二十八分钟。在第二十分钟时他又被堵在了路上,开始烦躁地骂人。骂前面不知道变通的车,骂后面挡住他退路的车,骂从对面驶来的畅通无阻的车,骂从停滞的车流间穿插而过的行人和摩托,骂那两辆相撞了的堵住了他的前路的车。在他骂到交警时,我用手捂住了耳朵。
这次从家到医院花了五十三分钟。
我的所有计划都乱了套。
如果不好的出行体验是一个坏消息,那医生的话是第二个坏消息。
情况没有好转,甚至在恶化,医生狠狠地说了我停药的恶劣行为,然后为我开了几盒新药——之前的药副作用太大——起到一些心理安慰作用。我不敢抬头看她,用手机扫了付款码就低头出了诊室,回过头关门时,我感觉她的视线就落在我身上。
她像一头凶狠的、盯着我的钱财的熊。
我关上门靠在门框上,看着手机里“正在支付”的圆圈转了又转。
支付成功的那刻我终于呼出一口气。
我从药房拿了药,沿着红砖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医院给的透明塑料袋被我换成了黑色的,装着能缓解我痛苦的圆片的白色药盒在里面相互碰撞。
有时我觉得那些圆片更像drug,不然没法解释我现在都离开不了它们。
走在街上时就能将大脑和腿分开,腿往前走,大脑想别的事情。我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了,也许没多长,休假后我总觉得在外的时间比在学校过的慢很多。今天是周末,就是离学校很近的商业街,我也许能碰见几个认识的人。
如果他们和我打招呼,问我怎么没去学校,我就举起手上的袋子说自己去了医院,他们再问时,我就能顺便回答些什么不重要的事。他们看不见袋子里装的什么,就这样我们可以进行一段相互关心的对话。
而看到前面出现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时,我的腿下意识拐进了小巷,选择了另一条有些偏僻的路。
停在电线杆上的鸟目睹我好笑的转变,拍两下翅膀,飞走了。
疲惫地站在出租房门口,我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放心地用右口袋的钥匙打开了老旧的门。
拖鞋在进门左手边,钥匙放在鞋柜上,口罩直接丢掉,把药放在药箱里,卫衣脱下来搭在沙发上,和养的石头打招呼,给自己烧一壶热水泡面,同时把家里的垃圾清理掉。做完这一切后,我抬头,正对面墙上的钟的时针正指向“七”。
接下来就是我的时间。
照例玩到凌晨,我打了个哈欠,准备放下手机。很久没聊的网友突然给我发了信息。
“听说你最近有一些麻烦。”
中文版李华。我边吐槽边点进聊天框,看到她给我转发一张名片。
——心灵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