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凪玲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破碎的月光
　　玻璃幕墙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程砚第八次调整琴凳高度时，指尖在金属旋钮上顿住。礼堂空调冷气正顺着后颈往衬衫里钻，他垂眸看着面前评委席名牌——那抹深蓝烫金字体像条冰冷的锁链，将「钢琴系代表」五个字烙进肌理。
　　"接下来是新闻传播学院新生代表发言。"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礼堂侧门突然涌入夏日灼热的气流。程砚下意识将评分表折出锐利边角，抬头的瞬间却撞进一池晃动的碎金。
　　演讲台上的少年单手撑着讲台边缘，麦色手腕从过短的西装袖口探出来。本该扣紧的领结随意挂在肩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阳光在他发梢跳跃成金色的音符。
　　"...在追逐真相的路上，我们既要当敏锐的猎人——"少年突然侧身指向礼堂后墙的校训，敞开的西装下摆掀起微小的气旋，"也要做永远好奇的猫。"
　　低笑声浪潮般漫过观众席。程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划过空中，在某个停顿的瞬间突然收拢成拳，无名指关节的创可贴刺眼地白。
　　"周野同学。"评委席最年长的教授突然开口，"你的演讲稿和报备内容不符。"
　　少年挠了挠后脑翘起的发尾，虎牙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因为原稿里说要展现新生代的沉稳可靠。"他忽然俯身凑近麦克风，惊起刺耳的嗡鸣，"可十八岁该是薄荷汽水喷涌的年纪，您说呢？"
　　程砚笔尖在评分栏洇开墨点。他看见少年说话时喉结下方的小痣在颤动，像钢琴键上永远悬停的装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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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漫过琴房落地窗时，程砚终于解开领口第二颗纽扣。琴凳上散落着被退回的谱子，最上方那张《月光》第三乐章被红笔圈出大段批注——「情感过剩，技巧僵硬」。
　　手机在谱架上震动，论坛推送突然跳出来：#新生代表周野证件照# 爆。他鬼使神差点开热评第一的动图，恰好是少年在演讲台眨眼的瞬间。右耳三点银光闪过，程砚放大画面才看清是三个并排的耳洞。
　　指尖突然被琴键凉意刺醒，他猛地合上琴盖。玻璃窗映出自己泛红的耳尖，那点灼热顺着神经烧进心脏。他竟没发现那孩子戴的是耳骨夹。
　　"砰！"
　　重物撞击声裹挟着热浪破窗而入。程砚本能后仰的瞬间，篮球擦着他耳际飞过，将琴谱架拦腰折断。四分五裂的玻璃雨中，他看见逆光里跃动的身影，汗湿的球衣下摆卷到肋间，腰腹肌肉在夕照里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学长！"
　　带着青柠薄荷味的风扑面而来。周野撑着窗台翻身跃进琴房，发梢汗珠随着动作甩在程砚手背。他慌乱中踩到滚落的篮球，整个人栽向三角钢琴。
　　预想中的钝痛被冷香填满。程砚被迫仰倒在琴键上，混乱的和弦轰鸣中，他清晰感受到少年胸腔的震动。周野的手垫在他后脑，小臂肌肉因紧绷而发烫。
　　"第三次。"程砚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上周弄坏隔音帘，前天撞倒谱架，今天..."他突然顿住，因为发现周野的视线正凝在他耳垂。
　　那只戴着珍珠耳钉的左耳开始发烫。程砚偏头躲避的刹那，周野突然伸手，指尖悬在他耳畔："原来学长这里..."带着球茧的指腹虚抚过空气，"藏着月亮。"
　　夕阳从破碎的窗口倾泻而入，将满地玻璃碴染成金红。程砚终于看清少年耳骨上并排的三个银色圆环，随着呼吸起伏闪烁，宛如某种隐秘的呼应。
　　"器材管理员。"周野忽然抓起他握拳的手，将带着体温的薄荷糖塞进掌心，"明天开始我来打工赔罪。"他笑得像打翻的橘子汽水，虎牙抵着下唇，"毕竟弄坏了学长最珍贵的..."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程砚泛红的耳尖："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