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春为声》小小歲

1、有些奇怪的新同学 早上七

　　早上七点的公交车站人挤着人，空气弥漫着公交车尾气混合包子油条的气味。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挤上车，小孩的哭闹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熬了个通宵的盛阳直犯恶心。

　　他一个闪身越过要去跳广场舞的大妈，抢到了后排靠窗的最后一个座位，上下眼皮像是被人强行粘合在一起，终于，盛阳再也强撑不住浓浓的睡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

　　“西街站，到了，下一站，荷城中医院站，请要下车的乘客...”

　　冷冰的机械女声从广播里中传出，惊醒了睡梦中的盛阳，撑在胳膊上的脑袋一滑撞到车窗的玻璃，头上的疼痛让残存的睡意彻底清醒，他一手拎着书包，飞快的从后门冲了出去。

　　“完了，坐过站了。”他边跑边嘀咕。

　　满头大汗的盛阳掐着点跑到了学校门口，教导主任刘晓贤手上的校门摇控器正准备按下，他趁着门快关上的一瞬间冲了进去，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头发，他顺手捋了捋了自己的刘海。

　　“还耍帅呢盛阳，给我站旁边待着！”刘晓贤吼道，阴沉沉的面色彰显了他此刻不悦的心情。

　　看着主任严肃的神情，盛阳不敢嬉皮笑脸，只好乖乖听话站到一边。

　　刘晓贤松开手里的暂停键继续关上大门，转过身面对着盛阳语重心长道，“开学第一天迟到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很危险，要是闸门再快几秒，后果你想过没有！”盛阳不语，只埋着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盛阳上学期经常迟到逃课，刘晓贤对他的印象一般，每次询问原因，他都是像今天这样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刘晓贤等着良久，看他还是一言不发，叹了口气“回去吧，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去国旗下和大家谈谈你的心得吧。”

　　盛阳还是不说话，主任忍不住加大音量，“听到没有！”

　　“听到了小贤哥，最近越来越啰嗦了你。”盛阳看着他缓和一点的脸色放下心，荷城二中的学生们都喜欢叫刘晓贤为“搞笑小贤哥”。

　　“嘿，臭小子！你还敢乱叫老师的外号，给我站住...”

　　盛阳说完话后其实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他只是想逗逗人，可不想真被抓去读检讨。

　　正想扭头看看人追到哪时，他突然撞到一个什么，迫使他停下了步。

　　盛阳嘶了一声后看向面前被自己撞倒的人，她垂着头看不清来脸，只依稀可以瞥见是一个皮肤白皙的长发女生。

　　奇怪的是女生被撞倒后竟也没出声，盛阳只好匆忙的道了道歉绕过她，急忙跑向教室。

　　“全班就你一个迟到的，给我站门口去！”班主任马丽云垮下脸，他只好在教室外看着下面空无一人的操场，又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听着教室里老师毫无新意的开学第一课，觉得时间实在是难熬。

　　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盛阳看到一个女生缓缓地朝他走了过来，只不过走路姿势怪怪的。

　　女生走到门口后便停了下来，手里比划着什么，班主任挂上陌生的笑容，他不禁觉得浑身一颤，上次看见老巫婆笑还是班里同学进了年级前三的时候。

　　她语气带着小心，“没事没事，宋迟春同学，你快进来吧，用不用我让同学送你去医务室？”

　　那个叫迟春的女生摇摇头，又比划了些什么，才走到了后排一直空着的座位上坐下。

　　她转身时盛阳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白白的皮肤，黑黑的头发，像他小侄女手里的芭比娃娃，眼睛明亮清澈，只不过周身阴郁的气质让她显得有几分不好接近。

　　他突然明白原来这就是那个刚刚被自己撞倒的女生，看她走路姿势应该是刚刚崴了脚，心里涌起几分难得的愧疚，“宋迟春？这是她的名字吗，下课去问问她怎么样好了”他心想。

　　班主任让女生进去后，转头看见门口的盛阳，没好气道“你也进来，站在门口当门神啊？”

　　下课后，他老老实实走到迟春的面前，“对不起，宋迟春同学，我刚刚在走廊不小心撞到你了，你腿没事吧，要不然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一旁的刘明看见盛阳起身，又看见一向傲气的他朝新来的同学道歉，脑袋充满了疑惑“你咋了小阳阳，被鬼上身了，你居然还会说说对不起？”

　　盛阳不耐烦，一把将某人推开，“你管那么多干嘛，还有别叫我小名。”他

　　这个发小哪都好，就是看热闹的爱好改不了。

　　训斥刘明后盛阳又看向了宋迟春，只见女孩怔怔的看着远处田野边的向日葵，没回应他。

　　盛阳不死心，还以为是自己道歉人家不愿意接受，“宋迟春同学？宋迟春同学？”

　　“你别说了，她没找你麻烦，肯定是人家心胸宽广不跟你计较。”

　　女孩还是沉默，倒是她的同桌站了起来挡在他们中间，“后续如果有事我们会找的，现在你们可以走远一点吗？”

　　谢宁作为宋迟春的好友，认识这么多年最懂她的心思，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可能以自己的成绩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女孩一个学校，更别说当同桌，她一定会保护好她的迟春。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盛阳拉走了旁边还想说两句的刘明，幼稚的你挤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走到了教学楼下，躲到监控看不到的地方，盛阳熟练的解锁手机然后打开了某款画着黄色小三角小鸟的软件。

　　刘明瞥了眼笑着调侃，“小阳阳咋那么喜欢玩消消乐，搞不懂这玩意到底有啥好玩的，真男人就该和我一起玩王者！”

　　“你管我玩什么，还有都说了别叫我小名”盛阳一个暴栗弹在他的额头上，痛得刘明捂着脸乱窜作势要打回去，他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方向，“哎，你看那边晕倒的像不像我们班新来的那个同学？”

　　盛阳疑惑地看向刘明手指的——只见学校的操场，女生倒在塑胶跑道上，墨黑的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另外一个女生一边心疼的扶起她的头，一边愤愤不平地指着旁边满头大汗的男生骂，仔细一看他们的附近还有一个排球在不停的滚动。

　　谢宁：“你眼睛长天上去了啊，我们俩这么大个人在这走路，你说没看到，骗鬼呢？”

　　男生焦急的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因为运动酡红的脸更是红了几分，“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没看到，我刚刚...”盛阳跑了过去，打断了他们的争辩，“先别吵了，把她送去医务室要紧。”

　　话毕，一把将地上的宋迟春抱了起来，立马飞奔去离操场最近的医务室，刘明和谢宁则一左一右拉着那个男生一起去了办公室找老师评理。

　　校医看到突然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一看怀里还有一个不省人事的，更是紧张的不行，“快，先把她放床上。”

　　接着拿出医药箱为女孩做检查，发现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一口气。

　　“我记得她不是刚刚才和另外一个女生过来给脚踝上药吗，怎么现在又晕了？”

　　“我早上没注意撞到她了，估计就是那个时候脚崴了，”罪魁祸首之一的盛阳摸了摸鼻子，不觉有点心虚，“刚刚我在操场跑道遇见她的，应该是他们打球砸在她头上给砸晕了...”

　　医生：“真够可怜的，同学又说不了说话，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算了，你先回去吧，在病历本上留一下你们的班级信息，我会通知你们班主任的。”

　　回到教室后，盛明看到后排的两个位置空空如也，手肘拐了一下身旁的刘明，“怎么就你一个回教室了，谢宁呢？”

　　“谢姐还和那个男生在办公室吵呢，马云丽劝不住，让我先回来了，也不知道下载现在结果咋样了。

　　”刘明侧身让他进到座位，拿出买的饮料递给盛明。

　　谢宁性格爽朗，声音也大，吵起架来连老师都劝不住，班里很多人喜欢叫她谢姐。

　　他刚说完，谢宁便一脸得意的走进教室，大声嚷嚷，“姑奶奶我赢了，马云丽让那个他班主任，让他联系他家长到学校来，听说要赔钱。”

　　刘明拧开瓶盖调侃道：“谢姐这么厉害？小弟小弟膜拜膜拜你。”

　　谢宁赌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怎么说话的呢，别我叫谢姐，显得我好像很老一样。”

　　刘明被拍的一个趔趄，刚喝到嘴里的饮料一下喷了出来，溅到谢宁的裤腿，心想完蛋拔腿就跑，嘴上还是不服输，“力气这么大真像母老虎。”

　　谢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再看到对方那副嬉皮笑脸，顿时火冒三丈，“嘿，你还得寸进尺上了，别跑！”

　　上课铃阻止了这场追逐战，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学期规划，刘明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百无聊赖戳戳盛阳，压低声音：“小阳阳，中午吃什么啊，你帮我选选。”

　　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不禁转过头去看他到底在干嘛，只发现盛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操场方向。

　　“咋的，担心你相好？”

　　盛阳听到后如炸了毛的猫，差点一下跳起来，“有病吧你，人家第一天来我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看风景而已。”

　　谢宁听到这两货的动静，加入了聊天：“哟呵，咱们的盛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死鸭子嘴硬呢。

　　”刘明不住点头“就是就是。”

　　盛阳：“你才死鸭子嘴硬呢，不过你怎么和新同学那么熟，之前认识？”

　　谢宁抬头看了一眼讲台的老师，颔首，“对啊，我和迟春早认识了，小学同学，她成绩特别好经常参加市里的奥数比赛，她妈妈带她报名的时候可抢手了，教务处的老师都想要她，如果不是我们班老师会手语，还不一定能轮到我们班呢，话说如果不是迟春搬家到这里......”

　　谢宁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他们三人齐齐看向门口。

　　宋迟春额头包着纱布，嘴唇泛白，本来就白皙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微微弯下身向老师鞠躬，老师没有问她为什么晚来，只是点头示意她回到座位，显然已经知晓这个可怜学生的遭遇。

　　“我想问你一件事，迟春...”谢宁和盛阳同时开口。

　　谢宁不禁吐槽：“还说不是喜欢人家，都叫上迟春了。”

　　盛阳皱了皱眉：“.......我跟你说不清楚，顺口而已。”

　　“宁宁别打趣同学了，我第一天来，在这里只认识你，我知道你很想帮我融入这个班级，但你知道的，我暂时不想和除你以外的人有任何交集，其他的我们下课再说吧。

　　同学你好，听说你叫盛阳，早上的事我不在意，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对我感到愧疚，很感谢你送我去医务室，就当我们两清。

　　”宋迟春分别给两人递上便利贴，娟秀的字体如潺潺的流水，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下课铃刚刚响起，盛阳立马叫停想要出去接水的宋迟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迟春同学，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转到我们学校吗？”没想到面前的人听到他的话后直接跑了出去，盛阳一时呆楞在原地。“她这是怎么了，我好像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谢宁率先反应过来，立马追了出去，只留下尾音，“你撞了人家也就算了，现在还在人家心口上插刀，盛阳你真不是个东西，我看错你了！”

　　盛阳更懵了，刘明看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啥，去找人道歉啊！”终于他们在花坛旁找到了宋迟春，这里靠近院墙不常有人来，如果不是盛阳经常从这里翻墙逃课估计也发现不了。

　　女孩只是蜷缩在角落，头埋在交叉的臂弯。

　　“对不起，宋迟春，我不知道我的问题会让你不高兴。

　　”他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为难和别扭，“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得了。”

　　女孩听到人声后慢慢地站了起来，一阵风吹过，带起她海藻般的长发，轻轻拂过她含着泪的眼睛，擦着她失落的脸庞，似是安慰又似是不舍，最终还是吻别后离开。

　　风吹过在场每个人，也悄悄将一颗种子埋在了少年的心底。

　　初春拿出随身携带的便利贴，发现没有带笔，只好作罢，拉了拉谢宁的手，手指快速的比划着什么。

　　她只好不情不愿的为盛阳翻译，“她说，她没有怪你，只是想起了不好的事。”

　　“她说，暂时还不想讨论这件事情，让大家担心很抱歉...抱歉什么呀迟春！明明就是姓盛的不对，跟人家不熟瞎打听什么，你就是脾气太好才被人欺负！”

　　谢宁肺都快气炸了，拉着迟春就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

　　“迟春你先回教室，我找姓盛的有点事。”

　　迟春点点头，擦干净眼泪，确保脸上没有残留之后才一步一步缓缓朝教学楼走去。

　　“盛阳你先等等，我想和你说事。”

　　谢宁脸上带着难得的认真，声音也冷静了下来。

　　盛阳见她这副样子，想要离开的步伐还是顿了顿，“什么事，不是很重要的话下课再说吧，快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