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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双生姐妹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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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下定决定给老婆买了一只鸡,并且炖好了送到医院去。
范宇韵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可是那个刚刚还一脸邪魅,用那如铅笔般修长的手指拉下她后背拉链的男人忽然触电似的顿住。
他抽筋似的走过去拉开那在她和他接触的一年中永远遮掩地严严实实,期间踩得地上的碎玻璃支咯支咯响。
呼啦一声,窗帘被扯开时发出翅膀振开般的声音,锐亮锐亮的光线反射着地上的碎玻璃照得她几乎眩晕。
她似乎重见昨日那破门而入的女人,以及那眼中几乎要将这整屋子都吞噬掉的激越的泪光。这样的凄楚和愤怒,使她再次面对这个拔走她心头唯一之爱的女人时竟有了一丝惭愧和羞耻。
她用手挡着阳光,这样想着,却冷笑起来,是的,她还挺着一个那么大的肚子,里面躺着他们两个人的爱,可是她的男人最后还是缱绻在了她的怀里,她美得无法用画笔描绘用刻刀雕琢的胸怀里。
从此后,这两人还能如他们结婚时做的誓言那样厮守么?这样的话,他们的爱还有意义么?这样的话,这个男人还不一样可以属于她么?这样的话,她如何能不得意?
范宇韵伸手勾住趴在窗边,对着窗面上的玻璃近似发呆的男子的脖子,身后已经拉下一半的黑色礼服使她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背看来魅惑无比。
她抵着男人的背,用手指磨磋着他爬满青拉渣的下颌:“恩……不想画了么?你想叫我无功而返么?以后可不顺着你意来了哦,要你亲自去找我的呢……”
男人一声沉吟,从窗台上直起身子。他挠着头发,在女人一脸期待中侧过半个身子。他看着她,出人意料却无比明朗地一笑,然后伸出右手指着玻璃:“看呢,茶花开得好娇媚。”
“红得,那么娇媚……”
那是花么,那是花么……这样承沐着阳光,头依着头,枝叶蔓延犹如相抱着不能分离的慵懒植株。
范宇韵一声冷哼,恼怒着回过手去拉上拉链:“你叫我来是看闹剧还是看花的?你当我什么人啊,现在可好,你老婆已将我当成个荒淫无耻的下作女人,你呢?将我剥完衣服就晾到一边?”
男人竟没有气恼,他看着她抱怨着,委屈着,收拾起东西:“呐?你说,将女孩取名做茶茶怎么样?”
她咬着嘴唇,然后,恨恨地扔过一只花瓶来。
花瓶中的水在半空中飞洒出来绵延着拉出一道弧,他的目光就停顿在阳光下那透明的翻卷中,痴呆着,竟忘了伸手去接,竟忘了那个美丽模特是如何懊恼委屈地含泪离去。
老岳母看他走进房中,双眼像要喷出火来。她气呼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过来揪住他头发:“你还有脸来啊?你怎么不带那黑心狐狸一起来好叫她再高兴高兴。你这一辈子连筷子都拿不动的狗屁画匠,我女儿是积了哪辈子的怨德……”
“你看我女儿,真是受了什么罪来着啊,你看她……她现在还像个人吗?”
她老婆躺在床上,胳膊扎满了滴管,白色被单下的女子颜容苍白。她昨天就是这样苍白而失神地走出了他的视线。
老岳母的手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她费劲着抬着手捉着八尺男人的耳朵,可是她的气愤和心疼像是火焰窜起,火苗烧得他低着头,一脸不是。
身旁的一护士都掩嘴而笑,同时也嬉笑他:“就是,下手还应该重点,他当我们女人不是人呢。老婆辛苦带着两个孩子的大肚子,现在被气的早产还坚持为了孩子自然生产。”
她走过来,躬着身子低头看他:“你懂双胎更会因早产而先天不好么?你知道你的那双生花现在躺在育婴箱里还不知能不能保下命来么?”
“李敬莘!”一声威严的低喝,随着一席白衣而进。
护士李敬莘却撇嘴道:“有不是的吗?我姐姐几乎因为他的两个孩子死去,这不是人的,我就该教育教育他,省得以后连怎么教孩子都不会。”
白衣大夫仍是沉声:“这是医院,你是个护士,怎么不知道你姐姐现在需要静养吗?你不乐意照料,我现在就叫张小粉来和你掉回去。”
李敬莘眼一见,就看到大夫身后的门缝处有一张脸挤在那对她不停摆手,犹如急不可耐地向她比画手势。她心里一乐,哼,你让我换,人家张小粉还不乐意呢。
于是她对着对方暗下打一个V,告慰对方。
“报告大夫张,我错了,我会注意的,一切家仇私恨全部打包带回家。”
大夫无奈一笑,然后伸手招呼他:“你是父亲顾清华吧,现在你跟我来,既然你来了,那些该你签的还是你签吧。”
顾清华揉着被捏得通红的耳朵,在岳母和小姨子的逼视下跟着张大夫走了出去。
“小莘啊,如果他知道小楚生产时的临产证明是张可夫签的字会怎么样啊。这样可真是难为了好心人了。”
李敬莘不耐烦地揭了一层又一层:“什么白痴姐夫,就这么点破炖鸡他都要包个那么多层。”
说着她举起手里沾了油污的纸,放在光线下抬头一看,咕哝道:“看不出来呢,他还会拿他的画那么不当东西。还是姐姐,才是重要一点的呢?”
这样看着,这样小声说着,她却眯着眼睛笑起来。
“怎么说,小姨还是很可爱的人啦?”房间里一片漆黑,高高屋顶处用木头支撑住的房檐和堆放在周围的奇形怪状的古老家具看着犹如鬼魅。
“是爸爸是可爱的人呢。”
中间一张几乎不贴任何墙壁的四下空寂的床上,被子下隐约透出灯光,有两个小人形偶尔蠕动。
两个低声讨论的声音听来宛如出一,像是一个绝好的天才演员在饰演着不同的人。一样的声线,不同的调子,不同的语气,不同的判断。
“呐……那么,到底是你先出来的还是我先出来的,这断定了么?”那个听起来像是娇蕊般的声音娇嗔着:“做姐姐可以得到那么多好处,连爸爸妈妈的过去都能清楚的知道,我要做姐姐。”
“那你明天第一个起床,第一个去爸爸的像前烧香……”一个同样尖细可是沉稳不少的声音,“姐姐背负着保护的责任,即使是死,我也要第一个去的。你只要跟在我后面看着我做就可以了,如果我死的很痛苦的话,你就不要死。”
“为什么连死你都要比我早?不行,我要比你早。凭什么什么都要让你尝第一个?”
灯光一阵模糊,被子下的小两姐妹居然扭打起来。
结果,一个处于劣势的被里面那个狠狠地踢了出来,她还毫不客气地将她踹下了床。
被踹下床的那个看着站在床上的那个,看着屋外荧蓝的夜色圈着她的身体,使她看来冰冷强势到了极点,她一不能再爬起来和她继续打,二不能先自低头认输好回到床上去,三不能就跌坐在这冰冷地上一晚上,就这样矛盾着,怜惜着自己受到欺负和鄙视,她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招很见效,她的外婆立刻从隔壁屋里跑了过来。
她看到两外甥女一站一坐,一在床上一在地上,一下就看出谁受了委屈。温暖的外婆保护了弱者,她一下从地上将那大哭的抱了起来,还冲过去打了几下那个高高站在床上宛如不可动摇的那个:“你又欺负你又欺负,你死都不做记性!妹妹什么时候都让着你,你光欺负她,现在爸爸都没了,你不好好做姐姐,你以后还要那么欺负么?”
床上那个也不用手掩护也不躲避,她向上瞪着自己的外婆,一句话都不说。
然后,她的妹妹被带走了。
那个受到保护的弱小的孩子临走时还天使一样地跟她外婆说:“姥姥呢,姐姐怎么办呢?她就睡这里的吗,姐姐很怕呢,我是怕姐姐怕才要过来和她一起睡的。”
“姐姐说看到爸爸头上的洞很害怕的呢……”
她们的外婆打断她:“茶茶最乖。”
老人的声音竟然哽咽起来:“这个楚楚也不知道是哪不对劲,就是不讨人喜欢。茶茶乖啊,以后和姥姥一起过,叫你妈妈将她带回去。”
顾楚楚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姥姥抱着妹妹顾茶茶,离开了她那仿佛躲避了很多诡异和秘密的老屋子。她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睁眼看着上房屋檐处的阴影中的诡异图案,笑了起来。
她们的父亲是一个天才,他能画出别人想都想不到的画,他很高很瘦全身都是吸引女人的魅力,他有长长的好象能施展魔法的手指,他的黑屋子里摆满了童话和幻想,远离尘嚣和那些恶俗。
“顾清华回到病房的时候,他的岳母和小姨子已经不在了。于是他走到他苍白的受了苦难的妻子身边,从外套里伸出手来。手掌一翻,变出美丽的鲜红的花,夹在她漆黑的凌乱的头发边。那就是他早晨时在窗边仔细看过的茶花.他在炖鸡的时间里,拿来了针线,仔细地修剪她们,将她们缝合在一起,这才是双生花。
能有谁比她更美丽呢,这样圣洁的漆黑与洁白,这样妖媚温暖的鲜红之花。
这就是爱的颜色啊,简单的,点缀着热烈,可是依然无比圣洁。”
可是,这样的人,居然死了,一辆冒昧的卡车在雪天带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