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石》旷野小花

13、故事里的事

　　我叫曲琼华。
　　这个世界，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父母在我3岁时候就去世了。我在我妈妈的妹妹家长大。我得带我姨的孩子，我认真读书，小学毕业了。那个年代能读书确实也不容易。我成绩很好，可是我得帮忙带孩子。我姨生了四个孩子。我得一个个带。我蛮想读书的，上初中。我求我的班主任帮我和我姨说一说，班主任看着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禁不住想，要是我父母在，我是不是可以继续读书。也有可能，我连小学也上不了。谁知道呢。我总忍不住想。我好想有一个自己的家，这里不是我的家。

　　那次在村里，碰到了他，他也来看他的姨。他的姨和我的姨在一个村子。他刚当兵复员回家，人很精神。我愿意的。那时候我19岁。

　　然后，我在自己选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酗酒。然后，农村生活，没有技能，没有耐心，又把对人生所有的抱怨，都耗在了每晚一顿酒上。喝完睡觉，明天事交给明天。

　　我厚着脸皮回姨家借钱。

　　他们会借给我，可我知道，他们心里，早就不乐意了。人之常情。只是，我没人可靠，只能靠着他们。脸皮算啥，那玩意能当饭吃吗？

　　好在我的大女儿愿意读书。我会一边烧火做饭，一边哭，哭给她听。哭我的苦命，让她长大孝顺我，好好读书。别人都出去耍，小姑娘为了长大能给妈妈个肩膀靠靠，一刻也不停地学些。

　　甚至我和他爸吃饭时打架，彼此把对对方恶毒的仇恨愤怒地发泄在那一盘地瓜上。白墙上是黏糊糊的地瓜，是没有击中目标对象，击中了墙。

　　人生就是这么个烂泥团。我闺女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有个小子，比闺女少1岁。也努力读书。

　　后来，这么些年过去了，女儿考上大专，儿子中专。没有学费的，俩人都得赚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和酗酒的孩子爹离婚了，我跟着大女儿住她的宿舍。

　　她不高兴，我知道。可我没办法啊。靠在学校卖点纪念品，收入很单薄。还得时不时地给老家的孩子爹寄钱过去。他
　　威胁我说，要是不给钱，他就坐车来闺女上学的地方，找她算账，要她的命。她逃不掉的。

　　为了母女安全，我就这么苟且着。
　　忽然有一天，女儿一天失联。回来后，就开始不理我了。

　　当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半夜女儿起来，用绳子把自己系在脸盆架上，勒死了自己。我一身冷汗，一下子坐起来，看见女儿正在下床。

　　我一把拉住她。跟她说：“警惕你爸爸，最好你换掉手机号。妈妈也这么做。我有个朋友，请我去做家政。妈妈走了，你保护好自己。”闺女不会拒绝我，给我养的懦弱。我也在怕，在被恶欺负。我想，我们各自去修自己的前程。我护不了她一辈子，她也不应该被我这样跟着。让大家都去直面恶。去搏斗。

　　她知道我没有什么家政朋友。可现状已经把她的生机耗尽。她无力追求真相，我也应该为自己活一回。希望闺女也是。

　　看着她不相信的眼神，我啥也不说，扯着她的手。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

　　用我仅剩的几百块钱，换了电话卡。老的扔到了垃圾箱。然后去火车站，买了去杭州的火车票。那里，经济发达，做家政或在一个民宿里扫地等，机会会有的。

　　只要不死，生命就有希望。
　　那个酗酒的前夫会怎样？他会不会去找闺女？找儿子？

　　说实在的，愁了这半辈子，不想了。都长大了，都学会自己生活吧。

　　我想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放肆地，就为自己活一回。

　　火车驶出南京站，新的天地扑面而来。